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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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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国历三二五年元宵佳节,皇宫中本是一片喜气洋洋,睿帝这夜翻了澜贵人的牌子,本已就寝,凤仪宫中却传来消息,皇次子紫苏命在旦夕。
紫苏年仅8岁,是馨妃所生。馨妃因患有心疾,产子后尚未来得及与孩子见上一面便已仙逝,原本太医也已宣告孩子不治,幸得仙林谷主,亦是馨妃之妹的桑若谷匆匆赶赴宫中,以卓群的医术方才挽回孩子的性命,睿帝感其恩,请她为孩子取名,若谷沉吟片刻,取名紫苏。
睿帝与馨妃感情深厚,对紫苏也甚是喜爱,念及皇后陈淑仪与馨妃素来交好,便将孩子交由皇后亲自抚养。在太医的悉心调理和陈皇后的照料之下,这个出生便被宣告死亡的孩子居然活到了八岁,谁料好端端的传来一句危在旦夕。
夜已深,凤仪宫中却灯火通明,太医与丫鬟进进出出,每一个人都神色凝重,他们心里明白,如果今晚皇次子出了什么差错,只怕他们每一个都难逃一死。
睿帝匆匆赶到凤仪宫,一向唯恐天下不乱的贵人澜月自然也紧随其后。陈皇后神色焦虑不安,因为今夜无须侍寝,且已到深夜,所以并未施妆,但仍难掩其高贵气质。睿帝将皇后扶起,替她披好身上的裘皮披风,焦急的询问道,“怎么回事?”
经此一问,皇后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皇上,要是苏儿有什么差错,我怎么向她交代……”
睿帝扶皇后坐下,虽然自己已是心慌意乱,但仍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苏儿福大命大……”口上随时这么安慰着,可睿帝心中也实在没底。
一旁的澜贵人忙搀扶睿帝入座,声音轻柔娇媚,“皇上也要担心注意龙体,二皇子一向由皇后娘娘亲自照顾,怎么会有差错,皇上莫要担心。”
皇后自然听得出其中深意,一旦紫苏有个三长两短,自然是要由皇后来承担,也难怪,这两年年来,澜月宠冠后宫,早就对后位虎视眈眈,眼前正是个大好时机,若就这样放过,便不是澜月了。
胡太医从紫苏房间出来的时候,亦是满头大汗,跪在睿帝面前头都不敢抬,“皇上,老臣无能。二皇子……”
“住口!”睿帝呼的站起,有些慌乱的命令道,“会诊!叫太医院来会诊!”
胡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启禀皇上,刚才,老臣已经和张太医、刘太医、王太医共同诊治,臣等……”
睿帝顿时感到眼前一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去去把若谷调配的药丸拿来,吃了吗,啊?”
“老臣……”
“说!臣赐你无罪,说!”
“启禀陛下,桑谷主的药是针对二皇子的心疾,在病发时护住心脉所用。刚才,老臣和诸位太医经过共同诊治,发现二皇子是……是……”
“是什么,胡一鸣,你要是还想要你的脑袋,你就给朕说清楚!”
“是,是,臣遵旨,依照二皇子目前的症状,很有可能是误服砒霜之毒……”
胡太医话一出口,皇后紧张的站起,一脸的惊慌,“你说什么!”
“是药皆有三分毒,若是乱服,只怕毒发更快。”老太医心一横,把不敢说的话全说了。
坐在一旁的澜月轻轻放下中的茶盏,声音虽还如平常般娇媚,此刻听来却尖锐无比,“砒霜乃剧毒,姐姐为何不小心收藏,让二皇子误服,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脸色煞白,被澜月步步紧逼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向睿帝求助,“皇上……”
睿帝不理,只看着跪在地上的胡太医,“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保住紫苏的命知道明天此时,否则朕就要你陪葬!”
“是,老臣遵旨。”胡太医心中送了一口气,他自己心中清楚,以他得医术,要救紫苏的命已使无力回天,但弱要多保一天命,他还是有八分的把握。待到明天那个人来,恐怕还有的救。
胡太医退下后,殿中突然是一阵尴尬的沉默,静得仿佛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淑仪……”
多年来,陈皇后都没有听过睿帝唤她的名字,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皇上……?”
“淑仪,朕记得,你从不曾对朕说谎。”
“皇上,欺君是大罪,淑仪不敢。”
“哼,是不敢说,还是不敢做。”
陈皇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臣妾和馨妃情同姐妹,臣怎会加害苏儿,臣妾虽然……”
“姐姐——”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皇上并未说是姐姐加害二皇子,宫中谁不知道,姐姐想来对二皇子疼爱有加。姐姐这般激动,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睡下,若是吵醒了太子殿下休息,怕是不好吧。”她刻意强调了太子殿下几个字,她口中的太子殿下,正是陈皇后的儿子,皇长子云缈。仅年长紫苏两岁,一个月前刚刚立为太子,睿帝立太子时,曾有过几分犹豫。此刻由云妃点出,无非是想给皇后安上一个杀死紫苏的动机罢了。
睿帝本已盛怒,加之澜月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煽风点火,早已怒不可遏,“你说你不会加害苏儿,朕来告诉你为何,臣只有两个儿子,杀死苏儿,缈儿的太子之位便没有了威胁。陈淑仪,十年前你父兄造反,若不是朕念及旧情,此时你早已是阴间一鬼,八年前若不是若心临终嘱托,你怎会坐上皇后之位。今日,紫苏在你凤仪宫中中毒危在旦夕,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谁所为,真定叫你陪葬。若是让朕查出是你所为,你有一百个脑袋,怕是也不够砍!”
陈皇后跪在地上,有些六神无主,人说帝王无情,谁料真会这般决绝,顿时感到心灰意冷,反而不再慌张,“如今苏儿生死未卜,皇上何必这般急于给臣妾降罪,要降罪,也要拿出真凭实据来。”
“真凭实据?”澜月从睿帝身边站起,头上的步摇随着身姿轻晃,“若真是姐姐下毒,何愁找不到证据。”随即拔下发间一枚银簪,“姐姐这凤仪宫中的食物,自会有人一一查看……”说着将发簪插进桌上一碗放凉的汤圆中搅了搅,“有毒没毒,自会查……”待澜月将簪子拿出来,顿时脸色骤变,那枚银簪依然发黑,“皇上!”
陈皇后看着那枚发黑的银簪,觉得不可思议,她看清了刚才澜月的举止只是随意为之,表情也是颇为意外,知道不是澜月陷害,可是为何……
“陈淑仪!汤圆是怎么回事!给朕从实招来!”睿帝已经被这突来的变化震惊,起初只是有些怀疑,可现在居然已经铁证如山。
陈皇后感到一阵绝望,也许是自己的时候到了,“汤圆……晚膳时,苏儿和缈儿顾着玩,没吃多少,晚上便说饿了,臣妾……”
“汤圆可是御膳房传的?”
“不是,臣妾看夜已深,便没有传膳。”
“那是谁所煮?”
陈皇后绝望的闭上双眼,“是臣妾亲自所煮。”
睿帝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都跨下了,语气也不再有刚才那般凌厉,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再也没有审问的力气,“陈淑仪,你还有何话说?”
陈皇后淡淡一笑,凄楚无比,“臣妾无话可说。但求皇上赐死。”
“父皇!”伴着一声哭喊,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小小身影冲了出来挡在陈皇后身前,稚嫩的面庞上都是眼泪,让人分外心疼,这正是皇长子云缈,“父皇,求您放了母后,不要杀母后!”
睿帝看着云缈,眼中多了几分慈爱,“缈儿,父皇不会杀母后,缈儿听父皇的话,回去睡觉。”说着便示意下人带云缈回房。
谁知云缈不但不走,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父皇,儿臣刚才都听见了看见了,父皇说母后杀了紫苏,要杀死母后,求父皇饶了母后,母后今天还给儿臣和紫苏做了新衣服,母后不会杀紫苏,求父皇绕了母后。”云缈一边磕头,一边哭诉,等说完这番话,额头早已渗出血来,让人心疼不已。陈皇后更是抱住云缈一阵痛哭。
睿帝长叹一口气,“淑仪,自己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吗。苏儿才八岁啊。”
陈皇后放开云缈,含着眼泪,向睿帝深深一扣,“臣妾知错了,臣妾无颜面对皇上,更无颜面对馨妃妹妹,求皇上赐罪。”
睿帝挥了挥手,“搬去长宁宫吧。”说罢便走出正殿,去往紫苏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