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斓谱》晴暄

8、解围 福德瞧出她

　　心瑾只用了十天就结束了宫女培训，不是因为她天资聪颖，也不是因为她使的银子多，而是上头传下话来说勤政殿的人手不足，让她早点儿去补缺。心瑾才不信，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随便捡起块石头扔出去也能砸到一个，一定是黑面神等不及要折磨她了，自己千万要留神，不能被他抓到把柄。
　　心瑾到勤政殿的时候，两个小太监刚刚打扫完毕，而孤祈寒还没有下朝。她去花圃摘了一些鲜花回来，准备插起来做装饰。可能是她太专心了，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走近。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实在有点出乎朕的意料。”
　　“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转身下跪叩首，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宫女。
　　“抬起头来。”
　　“奴婢不敢。”
　　“给朕倒杯茶来。”孤祈寒倒也没坚持，坐到案桌前批阅起了奏折。
　　“奴婢遵命。”心瑾沏了壶绿萼，据说这是孤祈寒的最爱。娇嫩细小的绿叶在冒着热气儿的水中舞动，不像是花萼，倒像是一群活泼的小精灵。
　　“皇上请用茶。”她倒了一杯，恭敬地递到孤祈寒面前。
　　好半天不见动静，心瑾低头端着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突然听见孤祈寒说：“你出去吧。”
　　拿她当猴耍呢，一会儿要喝一会儿不喝的。不过心瑾并没有发作，而是十分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门去。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孤祈寒搁下手中的奏折，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心瑾出了勤政殿，闷着头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刚才的事儿，却不料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女高音，她急忙抬头一看，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人正朝她举着兰花指，趾高气扬地嚷，满头的金簪银钗乱颤：“这是哪个不长眼的野奴才，见了本宫也不行礼，是不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沁儿、枝儿，你们俩去把她给我拖过来！”
　　“是！”身后的两名宫女高声应道，立即走上前来。
　　心瑾脑袋嗡的一声响，这不是华贵妃吗，她仗着右相老爹和将军大哥的势力，在后宫里是出了名的霸道，但却十分讨皇上欢心，前不久刚被封为贵妃。平日里，连皇后也要看在皇上的面子上礼让她三分，今天自己算是倒霉到姥姥家了，竟然犯到她手里。
　　心瑾不等两名宫女来抓她，自己急走几步跪下：“贵妃娘娘明察，奴婢刚刚正要向娘娘行礼，绝不敢有冒犯之意！”
　　“哼！一派胡言，本宫明明看着你低头过来，若不是本宫及时喝住，恐怕你早已大摇大摆从本宫面前走过去了！”
　　“娘娘说得没错！我们也看到了。你这是对娘娘的大不敬。”两个宫女在旁边火上浇油。
　　心瑾吸了口气，不疾不徐地说道：“娘娘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翻手成云覆手为雨，是这后宫里最最得意之人。奴婢见了您，巴结恭敬还来不及，又怎会有天大的胆子去蹙您的眉头呢。奴婢虽然愚笨，却也知道这宫里的风是向哪边吹的。”
　　这话让华贵妃很是受用，她舒服地扭了扭脖子，欣赏着左手食指上皇上新赏下来的翡翠戒指，冷笑了两声，慢悠悠地说道：“别以为会说几句好听话儿本宫就能饶了你，本宫眼里容不得沙子，今天不惩治惩治你，其他人会以为本宫好欺负！”
　　“娘娘……”心瑾张口正欲再做解释，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福德急匆匆地喊声：“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您快着点吧，皇上一直在等着和娘娘一起品尝今个儿南边儿刚供上来的鲜果呢。”
　　“哎呀，臣妾罪过！皇上！臣妾这就来了！”
　　华贵妃心花怒放，甜得发腻的声音让心瑾有些反胃，她抬起头，看见华贵妃情绪高涨，一步三扭地朝勤政殿快步走去，早把她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心瑾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的灰。她怎么也不明白孤祈寒那样的人怎么会容忍得了这样一个女人，并且还是倍加宠爱。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归结为孤祈寒本来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自然会做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叶姑娘留步！”华贵妃一行人进入勤政殿后，福德追上来叫住了心瑾，正色道“这里不比外面，稍稍犯错就可能搭上性命，叶姑娘以后还是多加小心、谨言慎行的好。”
　　心瑾没吭声，奇怪他为何突然说出这一番话来，福德瞧出她的疑惑，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否则下一次连皇上都来不及救你了。”
　　是他！是他遣福德来为自己解围，也是他让福德将这些话讲与她听。心瑾望着勤政殿那扇半掩着的朱漆大门，想象着端坐于它后面的那个人。
　　他是她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杀了沐子玄，她所痛恨的人，亦是一句话就可以左右她命运的人，更是现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里唯一给予她一缕温暖关怀的人。
　　心瑾带着有点杂乱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仰面倒在床上，回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置身梦境一样。她不知道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自己如同飘荡在汪洋里的浮萍，无根亦无方向，只能战战兢兢地度过每一分每一时每一日，乞望着能有到达彼岸的那一天……
　　心瑾在期盼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衣襟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泪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