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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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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八岁的那天,他们约好午休时一起去逛街。
她没有告诉他,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午休时,他失约了,她很不开心,却不想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甚至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他在心里究竟有多重要。
下午是化学课,她最讨厌的一门课之一,老师在黑板上写着一个个的方程式,她努力的听,有听到每一个字,却怎么努力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他传过来一张纸条,上面说:“对不起,中午临时有事,放学请你打游戏机呀?”
她转头看看他,没有说话,把纸条团成一团,扔在桌角。转过头爬在桌上不再理他。
不知何时,他和她的同桌换了位置,座在她边上,像小孩子一样,边摇着她的手边“唉!唉!”的叫着。
“烦不烦呀?没有名字呀?”终于,她忍不住回头瞪他。他不怒反笑了,递了个小小的包装到她手里,淡淡的说了句生日快乐。
她迟疑着没有接过来,就这样看着他,像是用眼神在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似是看懂了,却又不急着回答。做势要收回礼物:“不要算了哦,我转了一中午呢!亲手包的哦!”
“谁说不要!”她抢过来,小心的拆着丝带,连包装纸都没有撕烂。看到东西的刹那,她笑了,是一套林忆莲的演唱会磁带,而正巧昨天自己刚买了。她却没有告诉他,自己已经买过了。两盒磁带中间,夹着一张和磁带盒一样大的折叠卡片。
“好难找哦,要这么小,还能折叠的卡,走断了腿。”她迟迟不敢翻开。不知道里面有写什么字,期待着,却又害怕失落。
“致我的天使,知己知心,一辈子。”看着里面的文字,她努力的掩饰自己失落,她努力的对自己说,你始终只是知己。
“还没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阿珍告诉我的,我说让她陪我给你买礼物,她同意了,我第一次和她单独出去唉!”他的语气里透着喜悦。像是提醒她,他一直喜欢的是阿珍,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只是他没追上阿珍,最苦闷的时候的一个知己。
她转头看着他,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看起来那样的英俊,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温柔。可是从心口传出来的疼痛,却是那样真实,那样无法呼吸。
那天晚上,在他租住的房子里,一群朋友为她庆生。包括干姐,也包括他心中的她。
她喝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不醉。他也喝了很多,不胜酒力的他,竟然吃到一半,就醉倒在了一边。
晚上,人渐渐散去,不回去的人们,都分睡在不同的床与沙发上,一屋子都是人。大家都倒下了,他却醒了过来。
“醒了?”她去扶他。
“还好!”他努力的站起来,指指边上的柜子。“里面还有些被子,给他们盖上吧!”说完以后,他自己倒了杯茶喝掉。
“我要睡一会了!”她在干姐边上躺下,他在边上坐着,即不去睡,也不像是要离开。
“睡不着?”几个翻身以后,听到他在身后问自己。她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索性闭上眼装睡。
“陪我去阳台上呆会?”他继续说,她继续装睡。他站起来向阳台走去。顺手把那半瓶白酒带出去了。
“疯子,你搞什么呀,你不能再喝了!”她追到阳台上,夺他的酒瓶子。
“我有说我要拿来喝吗?傻子!”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既然都出来了,干嘛急着进去!”见她赌气拿着酒瓶转身要走,他便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用一只手抵住了门。
她被困在门与他之间,这姿势她从很多言情小说里看到过,万是没想到,今天主角竟成了自己。他们的距离如此的近,近的能闻到彼此的酒气,他的鼻息吹着她额头上的流海。内心犹如小鹿狂奔。
“外面这么冷。呆这要感冒的。”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慌乱中,她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逃离。他却是没有说话,时间在这瞬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白色的月光照着两张年轻而羞涩的脸,一种暧昧在静谥的夜空弥漫开来。有位摄影师说过,每个人的脸,一定会在某种颜色的光源下,显的很美,只要找对颜色。十八岁的她想,最适合他的,也许就是白色的月光吧。月光下的他,真的很好看。
“不知道这酒能点燃吗?”她举起手里的酒瓶,打破了沉默。
“应该可以,试试!”他似乎也来了兴致,转头找来一个吃饭用的大缸子。
他们像两个孩子,把缸子放在地上,把酒倒进去,找来以前做过的试卷用火柴点燃后放到酒里。
“其实,我想我和阿珍完了吧!”他淡淡的说,她抬起头看他,深黑色的眼眸中,只有蓝色的火焰在跳跃,看不出是否有忧伤。
“今天给你买礼物时候,我们说清楚了。她本来就一直没答应过我,我们互相并不了解。”他吸了口气,继续说,语气平淡,让她听不出来他的内心是否和说出的话一样平静。
“怪不得,你今天喝这么醉!”她低下头,有意无意的拨弄着缸子里的纸。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想躲开,没有来的及,火燎到了手指。她惊恐的扔到了手中的小木棍。
“你真的是个傻子!”他拉过她的手,查看被火燎过的地方。却不想她固执的抽回了手,在空中甩了甩,淡淡的说:“没烧到!”她不要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脆弱,也不要让他看到眼中的失落。这算是什么?掩饰还是逃避?
“还想听我继续说吗?”
“嗯!”她点点头,继续玩起火来,并添了点酒。
“我今天喝醉不是因为她,有些事情我需要再想想!快过元旦了,过完就是寒假,正月初四,我在新华书店等你!”
“伟明天发现自己吃饭的东西这样了,会不会生气?”她没有回答他的话,笑着引开了话题。不用答应,不用承诺,她肯定会去,不管到时他想说什么。但是这一刻,她只感觉自己好累好累。
“唉,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哦,我在书店里等你,你知道我在几楼的!”他推了她胳膊一下,拿走她手里的小木棍,不让她继续玩火。其实他不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想玩火,她只是怕,怕看他的眼睛,怕一不小心,脸上会显露出自己的心事。
“木棍还我,你好烦哦,你看,火要灭了!”酒越来越少,火越来越小。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问自己,这算什么呢?当初他们熟络起来,不过只是因为他追不上她的好友。究竟自己是站在这段关系中的什么位置呢?其实自己真的很卑微,很懦弱,懦弱到连表白的勇气都不敢有。她一直以为,对他那朦朦胧胧的感觉,在上周理发馆里应该随着及腰长发,一起被剪断的。手起刀落过后,三千烦恼丝仍是带不走一点点的烦恼呢?
“灭了就回屋吧,都半夜了。”他没有还木棍的意思。把点火缸子端到了一边。转身推门,却发现阳台门被从里面锁死了。“这些死人,搞什么呀,要冻死我们呀!”他抱怨起来。
“呵呵!让你玩,这下好了吧,看来那些人都睡死了。”她在他身后笑了起来。其实,虽然很冷,但是自己心里,是很享受这样的夜的。事后,她知道,是另个朋友起来喝水时,看到这两个在阳台上玩火,故意锁的门,然后爬回床上,理所当然的霸占了她的被子。
“唉,都睡的和猪一样,只有和天亮了。还好,这有两张椅子!”他打开阳台上立着的两把椅子。
两人就这样说了一晚上,聊张爱玲,聊三毛,聊徐志摩。聊曾经聊过的事,也聊曾经没聊过的事。直到天边发白。
当时的月光,很白很温柔,以至于,多年后,回想起来,他的笑容,他的脸庞,他的头发都那样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