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月光》井之灵

5、三千烦恼丝

　　有时午休的时候，如果他要回去洗衣服洗澡什么的，她就会去他家，翻他的书看，他的书真的不少，有很多是自己以前都没看过的。那天，她突然想整他，于是在他洗澡的时候，从外面，关掉了煤气。他竟然没叫也没吼，洗完出来的时候，边走边念叨着：“怎么这个点儿停气呀！”
　　“哈哈哈！”看他冷的那个样子，她憋不住笑了起来。
　　“不要告诉我，是你干的！”他关掉吹风机，转头看她。她低下头，不说话，好像刚才笑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你死定了！”他拿起擦头的毛巾冲过来要捂她的嘴！她本是座在床边的，自然的向后躲，他就势把她按倒在了床上，两人的姿势，极其尴尬。
　　“老大，男女授受不亲唉！算了错了不行嘛！”她求饶。
　　“好，打平了，互不相欠！”他起身拉她。她却没有伸手，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其实，她很想问他，你不是真的没把我当过女人吧！但是她终于是没问出口。
　　下午，她做了个决定，要减掉留了七年的长发！很黑，很密，在高中留言册上好友们称赞最多的，就是这头长发，她要减掉，然后和萌芽中的初恋，一起扔掉。

　　“唉，你不是还在生气吧，我好像感冒了唉。”他摇她的凳子，她不理他。“不带这样的，明明你先不对的好吧！”他把字写在纸上，递给她，她看了看，没有回复。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对不起了，大小姐！”他又递过来一张纸。
　　“你想指我是前者还是后者？”她回了句。
　　“都是，最毒妇人心呀，我真的感冒了，放学陪我去买药。”
　　“NO！！”
　　“你要干嘛去？”
　　“减头发，出家当和尚！”
　　“切~才不信呢~你舍得才有鬼！”
　　“真的，我想减短发，人一辈子，什么都要试试吧，头发太长了好烦的，你个大男人，懂个屁呀。”
　　“别减了，真的，长的好看！”
　　“又不是给你看，仕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与你何干！”
　　纸条递回去以后，久久他没有再回话，转头看他的时候，感觉头发被拽住了一样，才发现他把自己的长发放在桌子上，用食指一圈圈的绕着。
　　“会痛的唉，白痴。”她瞪着他低吼，把头发从他手中抢过来，放到胸前。不可以心软，一定要减掉，减掉。

　　第二天，她果真顶着一头短发出现在全班人面前，不过，早上照镜的时候，有发现，自己果然很不适合短发。好丑。
　　他看着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笑！没见过呀，看习惯就好了！”她把书本搬到他旁边的座位上。
　　“没笑什么，真的。”他边说还在边笑。说话伴着浓浓的鼻音，估计是真的感冒了。
　　“难看就直说，再笑我走了。”她收拾书本，假装要回座位。
　　“不难看，真的，只是感觉有点不像你了。”他伸手在她头上摸了一下，喃喃的说：“都有让你不要减的嘛，多可惜呀。”
　　她举起一本书把他的手拍掉。老师进教室了。
　　“好好，对不起，你不是从昨天气到现在吧，晚上去我那吃饺子？”他把字条本递过来。犹豫着想拒绝。见她不答话，他把本子抽回去，补了句：“大家都去的，今天我生日。”看到这句话，她便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你气到我了，所以没有生日礼物，就这样，不说了，上课！”她小声的说完，便不再看他，同桌座了一天，却都没有再说任何话。虽然放了话不送他礼物，但是中午还是去书店，买了本《徐志摩诗集》，很贵，用了她小半个月的生活费。小心的用包装纸包好，藏在了书包里面。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当下午，把书送给他的时候，他竟然也拿了本书送给自己。拆开包装的时候，两人都笑了，竟然是同一本书。
　　放学时，七八人一起走，顺便买着晚上吃的东西。他们两人走在最后面。他走到一个摊子前，拿起一瓶白酒。对她说：“陪我醉一次，如何？”
　　“你肯定抽疯了，你从来不喝酒的好吧。”她把酒从他手中夺下来，放回摊子上，转身欲走。
　　“没疯，真的，就一次。”他拉住她的袖子，不让她走。
　　“拜托，你今天就二十了，怎么和没长大一样，你还感冒呢，再说，你这辈子估计都别指望喝过我，我可从来醉过，不敢了吧。”她拍掉他的身，转身走了。
　　“谁说不敢！”他付了钱，拿起酒追上她，把酒瓶在她面前扬了扬。

　　不过晚上，终于没有人动那瓶酒，一切只是说说而已。后来大家吵着要打麻将，他们都是不打牌的人，在边上和大家闲扯。
　　“口干了，帮我倒杯水好吧！”他推她一下。
　　“滚，我又不是你的佣人！”她白他一眼，继续看他们打牌。
　　“你们两个边上闹去好不好，影响大家打牌唉！”有人开始抗议。她无奈，起身去厨房倒水。不过倒过来的不是水，而是把白酒瓶打开，在水杯里兑了小半杯白酒。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这样做的。
　　“搞什么呀！”他喝了半杯下肚，感觉不对，大吼着问她。
　　“你不是想喝嘛，从基础练起！”她煞有其事的回答，眼睛都没眨一下的盯着他发红的脸。
　　“你真的有点没心没肺唉！”他像是真的生气了，咬着牙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我没心没肺，我回家了，大寿星！”她拿起酒杯，把余下的半杯一口喝掉，转身出了门。她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听到被她关上的门又打开，但是，她始终没听到追出来的脚步声，她甚至不能确定，那个跟在身后的人是不是他。
　　走在路上，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她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如果真的可以没心没肺，是不是就不会生气，是不是就不会流泪？
　　虽然小说里面，总是说，越是互相爱着的两个人，越是以互相伤害而乐不此彼，但是，她想，他们二人，一定不是书上写的那种，因为第二天，他们都没有问对方是否还生气，也都没有就昨天的事，做出任何解释。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时，看到街上有人牵着手走过，他们也会一起感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样绝美的诗句，人间有几人能做到？其实，多数都应了诗的后一句：“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有时，看到夫妻吵架，也会一起思考，一定要找个相知的人才能相伴，否则，怎么过一生呢？其实，年轻时的人们真的很傻，世间大多相知相爱的人，都不会是最后那个相伴的人。
　　还记得有次，看到意外重逢的人，他问她：“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在街角碰到，你会认出我来吗？”她看着他，果断的回答：“肯定会认出来，但是，也许我会装做不认识你。”他有些生气的拉住她的衣袖，只说了三个字：“我不许！”
　　她没说什么，默默的把手臂抽了回来。他缓缓的继续说：“其实，我不确定我以后有没有幸福，但是我希望你有。如果到三十岁的时候，我们都不幸福，你一定要找我。”
　　她看着他笑了：“你这么多愁善感做什么？真到那时，我只知道自己是否幸福，哪里能知道你的呢？”
　　他定了定神，淡淡的说：“也对，怎么今天换成我是傻子，谁知道那时候，我们都在这个世界的哪里呢？不过，我希望我们还能一直有联络！”
　　十八九岁的年纪，一直以为，三十岁，就是很老很老了。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可是谁知道，其实，十几年，真的只是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