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倾国》流水账和白开水

4、深宫惊魂（三）

　　随后在宫里的数日，我度过了至今为止最为单纯的日子，白日里随嬷嬷去习练为皇帝寿筵准备的舞蹈，黄昏之后在自己屋里用膳休息，吃穿用度均有人打点，无须自己劳心。
　　这几日乔彩玉又重新出现在习练的场子里，一并带回了不少的赏赐，却不是我们猜想的皇帝陛下的，反而是皇帝陛下的宠妃皇贵妃萧氏的。韦晓感叹说：“原本听戏文里唱这皇宫里的女人个个蛇蝎美人，对威胁自己地位的人俱皆狠辣异常，没想到竟有人忙着为皇帝挑选新人。”
　　我听了笑笑，后宫深闱之内到底如何我无缘得知，但恐怕民间流传的戏文话本不能描摹其万一。幸好我也没有这陪王伴驾的念头，便作局外之人。
　　只是，皇贵妃传召民间舞姬一事并非只在我们之间流传，很快这宫里已经无人不知，当然也包括皇帝的那些妃嫔们。而乔彩玉俨然成了这些皇帝家眷来探询我们这些舞姬的理由，或者她们当中的一些人也存了皇贵妃那样的心思，在我们之中物色不输于乔彩玉的舞姬。而韦晓因了她不错的姿色，成了妃嫔们争先拉拢的对象，这使她好不得意。
　　今日我们刚散了，几个宫娥将一个精致的红漆盒子递给韦晓，说是淑妃娘娘贺韦晓姑娘生辰。韦晓打开给我们一瞧，竟是满满一盒子的珠翠彩环，自此便常常听得韦晓提起这位温婉的淑妃娘娘陈氏。
　　韦晓说，这位淑妃娘娘与皇贵妃萧氏一同入宫，性格温婉柔和，难得在后宫之中左右逢源，也因了她的好脾性，能容人，皇帝对她也多了一分宠爱，也是圣眷不衰。
　　“如今我收了娘娘的赏赐，便是向娘娘表了忠心。他日倘若我因娘娘的引荐得了隆宠，自然也就是娘娘得了隆宠。”韦晓在铜镜前梳妆，特意将淑妃赐给她的一对红玛瑙耳环戴上。拾掇停当，韦晓离了屋子。我在屋内看着她迎着艳阳消失在回廊外，眼前全是她耳下那两颗腥红随着她的步子慢悠悠地晃荡着，晃荡着。
　　夜里，我睡意朦胧中恍惚听到急促地叩门声。我披衣坐起凝神听了，才识得门外是韦晓，于是立即掌灯开门。我才刚刚拉下门闩，韦晓就跌撞进屋内，形容很是狼狈。我阖上门转过身来想要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韦晓僵硬地摇摇头，梗着脖颈偷眼往屋外看了看，我莫名地也朝外看了一眼，但是除了泼墨似的漆黑便什么也没有了。
　　我在韦晓旁边坐下，她立即站起身来往自己的床榻走去，边走边说：“我今天很累了，我要歇息了，明日便要御前献舞了。”
　　我这才想起来，在这深宫里我已经待了大半个月了。躺在床榻上，我思谋着这大约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的经历了，感叹着不知我这是即将离去的高兴还是后知后觉的难舍。朦朦胧胧地，我再次沉到梦中去。
　　“哐——”一阵动静再次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睁开眼看到明明紧紧阖着地窗户打开了，外面似乎有雨声，想是晚上骤起的风雨将窗户吹开了。我起身准备去把窗户阖上，还未动身，看到窗户下面隐隐一个黑影，她披散着头发站在窗户旁，好像在摸索着掌灯。
　　“韦晓？”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影转回头来，我看到影影幢幢地灯光后，韦晓似笑非笑的脸。
　　“啊——”
　　我惊叫起来！
　　“你怎么了？”旁边一个冷冷地声音问我，我这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看清眼前坐着的人是与我同教坊的舞姬乔彩玉。
　　我擦擦额上的冷汗，胸膛处依旧惊跳不已，甚至我都无法平稳我的呼吸，只好粗重地喘息着。
　　这是原计画御前献舞之后的第二天，我本应该离宫回到教坊去，早晨起来习练舞艺。但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仍旧待在皇宫里，或者说，在皇宫的死牢中。
　　我们没能为皇帝陛下献舞，甚至未能见上皇帝一面。因为在皇帝寿筵的前一日晚，就在韦晓跌跌撞撞回到屋子的那一晚，淑妃娘娘暴毙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