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乱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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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府外冻得瑟瑟发抖，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啊……不要……”
一个妇人扑倒在我脚下，吓我一跳，回头看向顾府大门，这人像是被人从府内踹出来的。我定了定神，俯身去试她的气息，探到她鼻下的那一刻，指尖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苏妍！”猛地被人搂入怀中，我紧抓那人的手臂，声音尽力保持着稳定，“那个人死了……”
“别看。”戚皓紧了紧手臂，将我完全埋在他的怀里。轻抚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我缓了缓，慢慢镇定下来，同时嗅到一股腥味。抬眼一看，戚皓白皙的侧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的眼中几分凌厉，吓得我一抖令他有所察觉，低头轻啄了我的眉心。
“别怕。”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两个字，附带一记轻吻便让我镇定许多。
我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顾府，才发现大门已经紧闭。“里面、怎么了？”
“有人上门寻仇了。大门是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关上的。这次若不杀干净了，必留后患。”戚皓用手揉看我的眉心，轻捏了一下我的脸蛋，最后还不忘撤掉我肩头的细线。“你不笑的时候也很丑，好了。随意选家客栈住下，然后等着我去找你。”
见他转身要走，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口。“里面危险吗？”
“放心，我们能应付。”见我还不撒手，戚皓转头柔声道，“君临身上有伤，我再不回去，他就要有危险了。”
不知为什么，听他这么说我仍旧不愿让他回去，可一想到顾君临身上带伤，一人难敌四手。我还是松开了手，“那你带上这把剑吧。”
戚皓朝我伸手，我递给他时，戚皓反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的，都会没事的。”
说罢，飞身一跃，落入府中。
我看着被风鼓起的外衫消失在我的视线，更加不安起来。
什么叫做早就计划好的？顾君临身上有伤？
我在顾府门口渡来渡去，里面不断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不时传出几声惨叫。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像我脚下的这位妇人一样，倒下便再也爬不起来。越想心里越发慌张。
想要离开却发现一步也迈不开，一掐大腿，猛然蹬地。
再一睁眼，我已跃入顾府。周围厮杀声一片，腥红的血液渗进土里，胃里一阵翻滚惹得我差点吐出来。
我忙走几步躲在院子的一角，藏在了柱子的后面，暗中观察着四周。
顾君临和白夙瑶身穿喜服，随着他们挽起的剑花，上前攻击的敌人倒了一圈。鲜血飞溅到他们的脸上，一个目光清冷，另一个眼底沁着几分笑意，似是在享受这过程一般。
美人心狠，果真如此。
两人默契的侧身、刺出、挑腕、收剑，像是弄舞一般。似乎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陪衬，动作舒展而又多变。
这若不是取人性命的招式该有多好。
我转念一想，既然有白夙瑶帮顾君临，那戚皓又去了哪里？
目光一遍遍的扫过整个院子、大厅，仍然不见他的影子，我心急的想去其他院子瞧瞧，眼瞧周围大片的人都已倒下，我才敢挪动脚步。
刚要踏出去，又有一拨人向我这方向冲了过来，人数太多，我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只好继续窝在那里等待时机。
蹲了许久，仍然不见人少，我实在是藏不住了便眯起眼睛，费力的辩出了几个脸熟的人，看着还是顾府的人占了上风，心里稍稍提了口气。
“哇……哇……哇……”
这么混乱的场面竟然还有孩子？
我探头望了出去，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被压在了一位壮士的身下，壮士背后重了一刀，弓着身子将那孩子护着，估计实在是没了力气，将那孩子压了个扎扎实实，大人怕是活不了了，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看那壮士少说也有二百斤，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被活活压死，一咬牙冲了出去。
此时戚皓也从其他的院子里赶了过来。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我心安了许多，他的眼神从震惊变成恐慌，紧握剑柄的手刹时绷出一道青筋。一路朝着我的方向杀了过来，我抱起孩子又往回跑。
谁知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挡住了我的回路，我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把长剑，另一只手紧紧将那孩子护在怀里。
那孩子定是受了惊吓，同样紧紧环住了我的脖子，省去了我很多力气。敌人剑尖直指向我狠狠劈来，一招一式都是下了很多的力气，攻击的范围却只限四肢，并无伤害孩子的意思。
我第一次用剑刺人，不会任何招式。只得回想着白夙瑶所舞的那套剑法。
笨拙的舞着，没想我也是一武学奇才，也就过了十几招，眼前的男子已被我逼到绝路，吃力的回挡着我的剑锋。见他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我逮住时机刺向他的脚腕，待他重心不稳，弯身跪下，我用剑柄狠狠敲在他的后脑，眼看他栽倒在地上。我开心的朝着戚皓挥了挥手。
戚皓赶到我的身边，所过之处又是一片血红。
在我额头轻敲了一下，随即狠狠捏住我的手，怒声道，“不是让你去客栈等吗？”
想不到这时我还能笑的出来，冲他咧了咧嘴，“我还是放心不下。”
戚皓一手舞着剑，无奈的摇着头，可有一瞬他还是笑了。
又是一阵厮杀，戚皓把我护在他的身后，像是为我筑起了一层安全地带，待他周围除我之外再无站立的人时，他才道“为何不杀他？”
剑尖指向方才被我敲晕的那人。
我叹了口气，“若不是他还有一丝人性，我定取他性命。”
戚皓听了犹豫片刻才将古剑收回剑鞘。
我低头瞧了瞧才发现自己救得是个男孩，黑溜溜的大眼镜一眨一眨，白皙柔嫩的脸蛋上浮着两片红晕，年龄虽小鼻梁已经微挺，若是平安长大定是个祸水样子。
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倒在地上的大多都是武夫，并无穿着体面的客人。“宾客都去哪了？”
“开打前就被引到安全的地方了。”戚皓笑着，嫌弃的看了看粘在外衫上的血迹。明知清不下去，还执着的抖了又抖。
不过半个时辰，站着的人里便只剩几个顾府的人，剩下几个被活禽的冲我怒声道，“要杀就杀，给个痛快，可你们连个孩子都不放过，简直禽兽！”
啊？
怪不得那被我敲晕的壮士过招时有所保留，原来是怕伤到他们的孩子。
我以为这是无辜的宾客留下的，这帮杀手未免太不专业了，寻仇还要带着孩子？
我向前走了几步，狠狠掴了那领头人一掌，“胜者王、败者寇。自古就是这样，今日若不是你们带着这孩童来，他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你怪得了谁？”
那人嘴角流出一丝血迹，缓缓道，“白夙瑶血洗唐家堡，活着的也就我们几个了，不带他来，又能将他托付给谁？那妖女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姑娘，求你大发慈悲，饶他一命。”
话毕向我磕了一响，周围的壮士也一个个随着他磕了起来，眼见他们额头撞地，血肉模糊，我又不敢擅做主张，正当我犹豫着要怎样开口。
白夙瑶提裙淡声道，“痴心妄想。”
见她慢步向我走来，我警惕的后退几步，怀里的男孩也觉察到了危险，使劲将脸埋进我的脖颈中。
白夙瑶眼光清冷将剑一提，剑柄朝我，剑尖向她。“杀了。”
我望向戚皓求救，才发现他以背手而战，没有看我。顾君临低垂着头，剑尖随意划着地面。
关键时刻，两个大男人，一个都指望不上！
“为何？他还那么小，你们大人之间的仇恨关他什么事。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我收紧手臂，向后再退一步。
“残忍？”白夙瑶冷笑，将剑随意抛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长满厚茧，绕起一缕缕发丝。
“若留他在世，这一生就会被仇恨充满，他将不停的磨练自己。况且，数十年后是否能够手刃仇人还是一件未知数。我现在了结了他，他就不用那么辛苦的活着。早上黄泉路，来世再投好人家，难道不好吗？”
“不要杀我。”稚嫩的声音从我怀里传出，窄窄的肩膀不停的抖了起来，小手紧环我的脖子。
白夙瑶见我不动，含笑转身。
我以为我的固执起了作用，没想她拔出顾府护卫的佩剑，长剑一挥，眼前一排屈膝跪地的人便被夺去了性命，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刚刚还与我对话的那些人，一瞬之间就断了气。
“给我！”白夙瑶缓慢转身，满眼淡漠，“今日你护得了他，明日我还会取他性命。给我！”
白夙瑶伸出如玉般洁净的双手，一步步靠近，此时我已退入死角，肩膀被那孩子抓得生生的疼。
我恳求道，“求你。”
白夙瑶恍如未闻走到我的身前，“你是想要他死在你的怀里？”
“怎样你才能不杀他？”
白夙瑶的表情僵硬了一刻，“可以谈条件？”脚尖轻点地面，身子向后退出几丈，艳丽的容颜浮现出一抹勾人的笑容。
我当即一愣，可以谈条件？这还可以商量？那刚才干嘛弄得这么紧张。
剑被随手甩出，白夙瑶轻掸着衣摆上的浮土。挑眉道，“答应顾君临三个条件，无论他让你做什么！”
顾君临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挪动了脚尖，最后还是退了回去。戚皓倒是没有惊讶的表情。
看着怀里的男孩儿，我实在不想让他还那么小就离开这个世界。咬咬牙就这么点头应下了。顾君临你可别害我！
白夙瑶抿唇一笑，“好，今日我就饶他一命。”
转身提裙跑了几步，挽起顾君临，仿佛着一地鲜血都与这一对璧人无关。两人迅速的消失在眼前。
尹总管不知从哪冒出。“姑娘，把这男孩儿交给我吧。”
“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我轻颠着他，绕过碍事的尹总管。
男孩紧搂我的双臂终于微松，小声回答着，“唐彻。”
“姑娘，把这男孩儿交给我吧。顾少主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出不了差错。”
我狠瞥了他一眼。
呸！还好意思说！顾君临被带成这样，还叫没出差错？
“我也会带。”
我紧了紧手臂，扭过身子背朝尹总管。
现在这孩子可是我的宝贝疙瘩，我可是用了三个条件好不容易换过来的，谁都不给。
看白夙瑶当时那架势，像是要连我都得给劈了，想想我都慎得慌。顾君临和戚皓都是怂人，没有一个护着我的，亏我还回来帮他们。
“姑娘，把这男孩儿交给我吧。我又不会害他，看他也饿了，让我带他去厨房找些吃的吧。”
尹总管一脸诚恳，当着那么多顾府下人的面儿我也不想再折他的面子。
“小彻，你饿吗？”我轻声问着，恐怕吓着他。
唐彻转头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还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那爷爷带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唐彻圆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尹总管，犹豫着点了点头。
“吃完了记着叫爷爷把你送回来。”我笑着将他放在地上，轻轻刮了一下小小的鼻头。
然后……眼见着我的宝贝疙瘩被人领走了。
没走出去多远，我还依稀听到尹总管说，“小彻，以后就叫我尹叔，哈哈，顾府上下都是这么叫的。”
我算是知道，顾君临是怎么长大的了！
生活中充满欺骗啊……
偏头再看戚皓，见他若有所思，连我轻轻移动到他的身边都没意识到。
愣了片刻，眼神忽然一亮，大笑着顺着顾君临他们离开的那条路跑去，理都不理我。
“喂！你干嘛去？”看着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多一刻我都不想留在这儿。左闪右跳的追了上去。
戚皓偏头笑看我，腾空一起，只剩余余回音。“我去求君临，让他把你许配给我。”
“啊！”这次换我愣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乱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