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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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天还未亮我就爬了起来，趴在冰凉的墙壁上听了半天才敢确定隔壁那人没醒，想着昨晚耗了三、四个时辰才把戚皓哄回了屋，心里还是一阵一阵的犯愁，这玉树临风的公子怎么性子像块狗皮膏药！若想甩下他独自回山恐怕不比从顾君临的手掌中逃出来容易。
深吸一口气，我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屋门，眼瞧屋外空荡荡的，心里无端的划过一丝失落感，摇头晃脑甩了半天才清醒过来，疾走几步轻松一跃便跳上了房顶，回首再望那间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一声。不料耳边再传一声轻叹，吓得我脚下一滑侧身摔了下去，眼看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却被一个怀抱稳稳接住。
抬眼看去，对上一双澄澈的双眼，我略抱歉意的道了声谢，跃身下怀、轻盈点地，不禁懊恼，刚才这副好身手去了哪里？
“嘘”戚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声道，“娘子，府中太闷，咱们溜出去吧！”
我眨了眨眼睛，实在不懂他的意思，“你的出入很受限制吗？”
戚皓弯起眼笑了笑，“家父逼婚上瘾，不得不逃啊。”
逼婚？什么意思？
看我一脸不解，戚皓幽幽叹了口气，又挠了挠头。苦笑道，“我那亲爹想让我娶位素未谋面的富家小姐，我不从，便将我关了整整一个月，直到君临知晓此事，才假借与我有事相讨，给我弄了出来。比起亲爹的安排，缘分这东西就稳妥多了，所以，为了挽救我的终身大事……我便引你进了屋子。”
回想起我俩的初见……
难道我又被算计了？我向前一步紧握他的手腕，怒声道，“太不像话了！”
戚皓猛地将我拥住，扬着一脸的惊喜，“你理解我？”
“理解你？我理解你亲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好养，富家小姐有什么不好，娶了她你又不会掉块肉！缘分是什么东西？若不是我进去，真让别个大姑娘看了身子又不能对人家负责，你对得起人家吗？对得起人家亲爹、亲妈吗……”
我一时激动，没有控制好音量，戚皓赶紧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随后纵身一跃，我俩便稳稳地落在了墙的另一侧。
我挣脱开他的手继续骂，“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自打下山以来就一直被人算计，你们当我这挡箭牌很好用吧，用的特踏实，是吧！”
戚皓蹙眉喃喃道，“我没想利用任何人。君临将我安排在府上便去寻你回来，那时，我就开始计划着怎么与你相遇，从始至终，我都是在等你走进来。”
我有些糊涂，没能消化他所说的那些内容，表示极度的诧异，“你的意思是，早有预谋的、专门算计我一个？”
看着戚皓频频点头，我心里倒是舒服了点。可脑子变得更加糊涂，“你怎么知道我会走到那个院子里去？”
戚皓一惊，扬声道，“那本来就是你住的院子、你住的屋子啊！”
我有些郁闷，怪不得顾府的下人们会用那么鄙夷的眼光看我，“金屋藏娇”这个罪名可太大了，尤其我还是少主肯定的未婚妻。
其实也不能全怪我笨，顾君临喜净，顾府的每个院子都毫无特色到大致相同。
那时一门心思的跟着他和管家就没留意已经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现在想想，顾君临那时应该是回了书房，我若是有意识的观察一下院子也就不会跟丢了。
我又认真回想了良久，也不记得在那之前与戚皓有过接触。“那你为何偏偏挑上了我？”
戚皓立即弯起笑眼，“自打你在家族聚会拔了顾管家的胡子，我就知道。”戚皓勉强忍住笑意，顿了顿，又道，“你不适合顾君临，可天生与我就是一对！”
想起那时做的荒唐事，我朝他翻了个白眼，闷声道，“谁让他说我配不上他家少主！”
话说，听了那天顾管家这么说，明知他指的是白夙瑶，可心里依然别扭，自然看那长长的胡须更是别扭，索性就把它拔掉。
事后，连顾君临都说还是没有那两撇胡子看着更顺眼些，就容忍了我的胡闹。不仅没有罚我，还将那断须作成了几缕假胡子，成了他出行易容时的专用。
我懒得与戚皓置气，还是先想法子怎么把他甩掉再说！“谁跟你天生一对！你这样算计不怕坏了顾君临的大事从而惹他生气吗？”
戚皓一把拉起我的手，抬脚就走，我挣扎了几下，可惜什么用都没有，只得让他牵着走，又听他淡淡道，“君临从未生过我的气，再说他又不是非要娶你，只不过是借你这副相貌及早定下亲事。亲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了，就差夙瑶回来跟他完婚。我这点小算计哪会坏他的好事。”
难道困我于顾府只是为了定亲，并非让我成为白夙瑶的替死鬼？明明有机会向我解释，为何又不说清楚呢。
顾君临曾经说过的话一句句的回响在脑中。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好似都能被我回想起来。
“别闹，快跟我回去。”
“下个月的婚礼会如期举行，不要再逃了。”
“你我都快成为夫妻了，还羞什么？难不成你还不想嫁给我？”
“想学吗？以后教你。”
“以后我出门也会带着你，不要再想逃了。”
………………
“以后”……我们之间还会有以后吗？
那时白夙瑶与他的亲事明明已经定了下来，为何还要将我找回、告诉我婚期、让我不要再逃、动作亲密像是一对……
我猛地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与她成亲吧，顾君临。
在这之后，我便可不再想你，与你之间的联系终于可以就此断开，变成了毫无瓜葛的两个人。
可为何心头仍旧沉重，难道我不应该开心些么？
戚皓带着我又跃过了几个墙头，我们便跳到了戚府外，幸好戚府与顾府比起来算是小了很多。要是在顾府用这法子，估计是要跳到腿软了。
“凭你这功夫，戚老爷是怎么将你关住的？”
趁着戚皓转身看我的工夫，我忙将手抽回，手心已被他攥出汗来。
戚皓笑道，“下毒。我自然也就跑不掉了。”
我一惊，不禁驻足，“什么毒？”
戚皓也跟着我停了下来，食指轻扫眼角，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涣散。”
见我满脸疑惑，他又解释，“此毒比较特殊，无色无味，可只要在皮肤上沾了一丁点儿，就会目光涣散、使不出一点力气。中毒时间越长就会越严重，最终昏睡，若是不能在半月之内解毒那便真是要一睡不起了。”
我身心不禁一颤，都说虎毒不食子，戚皓平时嘻嘻笑笑没个正经，我以为都是家里太过宠溺，就如师傅、姑姑放纵我一样。没想到戚皓的父亲对待自己的儿子也能下得去毒手。
“那你是怎么熬过的一个月？”
“半月解毒一次，在我还未完全清醒之前再种一毒。”
我被惊得合不上嘴，戚皓站在两步之遥的地方，两手环抱双臂而站，微微弯着眼，笑看着我。
我皱眉道，“为什么偏要让你娶那位富家小姐呢？你们不是武林世家吗？”
戚皓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家父虽然也算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但他志不在此，而是经商……过去，只是顺着祖父的意思罢了，祖父去世之后，他便开始经商，在江湖中也慢慢退去。我娶了那位小姐，自然是对他的生意会起诸多作用。”
我顿时有些心酸，难道父子之间也是可以这样利用的吗？突然开始庆幸自己是被师傅和姑姑养大的，他们从来没有强求过我什么，自打下山之前，我的生活尽是无忧无虑。
而戚皓在讲述这些的时候，我也并未在他脸上看出任何悲伤，反而轻松的说着，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难道山下的人对这些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吗？
我不自觉的叹了一声，又问，“你怪他吗？”
戚皓不带犹豫的道了一声“不”便牵起我的手将我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余光一瞥，果然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我们匆匆的向前走着，可又显得自然，我紧紧跟着戚皓，两人像是泉中抓不住的小鱼一样，滑溜的穿梭在各条街巷，拐过几个街角之后，就已看不见那些人的影子，戚皓将我轻轻一提跳进了一间大院。
我不加思索的笑问着戚皓，“你父亲的人？”
没想到却撞见戚皓一张严肃的脸，攥着我的手又紧了紧，“他若想留我，我们根本出不了府。带着你，我也甩不掉他派出的手下。”
“那为何今天放我们出去？”
“多亏那位富家小姐了！”戚皓轻轻跳起，向外瞥了一眼，又轻盈落地，“她不愿嫁我。亲爹自然没了办法，所以说……在他没有找到下一个准儿媳之前，我还是自由身。”
想想戚家在江湖上也是可与顾家并称的武林世家，如今顾老爷从商之后，家底更足，戚皓相貌虽说称不上惊为天人，但这俊俏样子也算天下无双。
除了这脖子上的脑袋不大好使，其他地方都算不赖，竟然也会遭遇退婚之事？
“人家为什么不要你？”
戚皓嘴角抖了一抖，“咱们说点别的吧。”
看他那副尴尬样子，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扒着墙头看着那群笨蛋跑过了街角，没有跟住我们的人显然有些急躁，领头的人将小队分成了两拨，分别朝不同的方向搜捕，自己则留在原地挠头。
忽得，脑中又闪过了一个人，“这是顾君临的人？”
戚皓斜靠在墙壁一副懒散样子，打了个哈欠，又从墙角的草丛中捞出一把古剑，我定睛看了看才认出这是他送我的那把，想着我今早在床头傻找了许久，我气道，“拿走了也不说一声，害我早上找那么久！”
戚皓一下精神了许多，向我站着的地方又凑了凑，“我是怕你忘了拿，提前在这里准备好的。”敛了敛脸上的笑意，又道，“他若想找你、我何必那么费事，你真是在顾府白住那么久了。”
仔细想想，顾府上下均是自小习武，顾君临身边的亲信尽管再不机灵也都是高手，刚才那些人的愚笨样子，怕是顾君临这辈子都瞧不上眼。
那便是我是自作多情了。不是冲我，是为戚皓？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不是你那位退婚的好媳妇儿派人来寻你的？”
看着戚皓弯起的嘴角僵了一僵我就知道一定是猜对了，这不明白这山下的女子是怎样想的，已经退了婚还要派人来寻，见他有些不悦，我忙打岔，“这是哪里？”
戚皓转而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表示根本不知道是哪家人的府邸。
我挑眉看向蹲在地上揪草的戚皓，“那你怎么敢安心将这把古剑藏到这里。”
戚皓抬首冲我傻傻一笑道，“昨晚我出府携剑夜游，突然看见了位身形俏丽的姑娘下了轿子，进了这府，我便跟了进来。”
“色鬼！”我狠拍了他的额头，又虚踹了一脚。想想还是不够解气，刚要再补一击，戚皓顺势拉住我的手腕，我用力向后一挣，戚皓猛地又想将我拉回，最终两人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地上，幸亏我压在了他的身上，不然这样一摔肯定很疼。
戚皓当了人肉垫子倒是很美，一副笑眼紧盯着我的脸。我刚要起身就又被他的双手钳住，动弹不得。“吃醋了？”
“少占我便宜！”我用手肘狠狠的硌了戚皓的腹部，在他惊呼一声“痛”后，我才得空从他怀里爬了出来。
我掸了掸身上的泥土，突然发现不远的亭中站着一位面朝我们的女子，不知道她在那里看了多久，可刚才那些怕是都被她看到了，一股热意直漫耳根。
“娘子，你的脸红了！”戚皓坐在地上，挑拣着扎在外衫上的嫩草。扬着一副妖孽般美艳的笑眼，嘴角却挂着单纯如孩童般的笑。见我目不斜视的朝前看去，还轻扯了扯我的衣摆。
我忙向后退了一步，又使了个眼色给他。戚皓还算聪明，一只手指轻轻点地，再一旋身，整个人便腾起，身子也转了过来。衫上粘着的那些细草一时间便像暗器一般射向各个方向，最后倒是弄了我一身草，我怨念的看向他，他便满脸歉意的帮我掸了掸。
明知道他又再臭显摆，当着外人我还不好拆穿他。
随后见他回身拱手道，“多有打扰，告辞！”
一手携剑一手牵我，我刚准备好与他起跃，却听亭中女子开口，“我辛苦培种的花草都被你们压坏了。”
声音如滴水击石般敲打着人心，一字一音徐徐传进耳内，似乎让人多听几遍都不会嫌烦。话中随带责怪，但出自她口竟连一丝一毫也听不出。
我忍不住回头仔细看去，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到衬得女子面容几分灵动，服饰的独特剪裁显得身姿更加妩媚迷人。满头青丝全部盘在脑后，但又并非嫁为人妇之后的那种盘发，而是相当随意的挽起。
我再偏头一看，戚皓也已转身望了过去。
心想这就是戚皓看到的那位姑娘吧，虽然离得不近，看不大清面貌，但是光凭气质就绝对配得上“俊秀俏丽”。
我见戚皓愣着不说话，心里不爽起来，狠狠跺了他一脚之后，一个轻跃落入亭中。
“姑娘，我们实在是无心之失……”
离近一看，细细的一双柳叶眉间点着一颗红纱，显得整个人伶俐极了，眉目如画，肌肤如玉般通透，又好似吹弹可破。竟让我这女子看愣了。
“那姑娘可否帮我一忙？”女子如樱花瓣般细嫩的双唇微启。
我犹豫着看了戚皓一眼，见他也是稍有犹豫，随后朝我点了点头，心中竟然烦闷起来，撇过脑袋转向女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姑娘请说。”
她略微怔了怔，才道，“我看两位武功不凡，只请你们带我出府！”
我挠了挠头，忙笑道，“好的。”
女子听完我立即答应开心的轻跳了起来，拉起我的手就跑出乐亭子，手指墙头望了望说道，“那咱们赶紧飞出去吧，昨晚看见那公子飞了进来，还藏了东西，今天一早便在凉亭里候着了！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
我点了点头，又趴着墙头看了看，那些搜捕的人已经没了踪影，估计是绕到别的地方找去了。
转头看向戚皓，示意他帮忙。我一个人跃出去都困难，恐怕这让美人“飞”的事情只能靠他了。
戚皓含笑快步走了过来，我以为他会直接走到那位女子的身边，这样左右一搀，飞出墙外便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没想到却站在了我的身侧，笑道，“娘子，你抓牢我，再环住那位姑娘的腰。”
我愣了愣便照着他说的，紧紧环住了那位姑娘如柳枝般的细腰。冲着戚皓点了点头并跟他同时发力，我们三人便腾空“飞”起，成功的在墙外着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逃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