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第八章
2019.12.17 雨
lass dich zu mir treiben
ich lass mich zu dir treiben
今天Bill没有很晚回来，因为Tom不幸得了重感冒。他坐在电视机前看卡通片，晃着腿问Tom：“喂，今年圣诞你想要什么礼物？”
“随便。”Tom无精打采地应过，“你呢？”
“一个吻就够了！”他和小孩子一样笑着靠在沙发上，然后想起什么一样端起马克杯跑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开水再把冲剂倒进去用勺子搅匀，然后鼓起腮帮子吹了吹。他做这些的时候很认真，然后跑到餐桌前坐在另一张凳子上，“给，吃药。”
Tom坐在那看书，与其说是看书还不如说是把头埋在书里面，他从书和餐巾纸里打焉地抬起头，心情差到极点：“你就放那里好了。”
“少废话，冷了喝了对胃不好，天气已经挺冷了，而且你现在抵抗力那么差！”
Tom没兴趣和他争吵，默默地喝掉了那杯难喝的液体，然后看着Bill去洗杯子再次趴在桌子上。
Bill回来摇了摇他，他想他肯定要说“困就去床上躺会儿”，但那家伙屁股还没沾到椅子马上跳起来跑到柜子里去翻找着什么，“对了，哥，年底要付房租了吧？”
“嗯，怎么了？”
“我的那份。”Bill眉眼弯弯得把信封放在桌子上继续窝在沙发里盯着屏幕。
Tom却没有那么乐观，几个月来，同样的问题始终在困扰他，因为Bill就算和他一起去上课也坚持兼职，他在越来越接近一个正常人的同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他曾试着问那个男孩是做什么的，他却没有正面回答自己，这加重了他的不安。
他讨厌这种猜疑。
“……Bill，我问你一件事，你看着我说。”
“什么啊？”他转了转身体却没有看自己，仍然盯着电视屏幕，显然他觉得那种无聊的剧情比自己要来的重要。
Tom没有说话，走过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弟弟要听哥哥话，不是吗。”
“干嘛啦！”他不满地哼了声，轻微的不耐烦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然后转过脸看着Tom严肃的表情，变得有点迟疑，“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问你，那么多钱你从哪来的？……说实话，我不会怪你的。”他咬了咬嘴唇，他知道自己看起来的确有点吓人。
他的确被吓到了，但是别过脸执拗地沉默。Tom真的生气了，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瞪着那个无辜的男孩，咬住舌尖唯恐自己说出的词语的太过刻薄，但压抑已久的怒气仍然无法瞬间平息：“告诉我，没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吧？”
“……你什么意思！”他一下站起来睁大眼睛惊愕地直视自己，“什么叫见不得人？！”
“我不清楚，只是问问。”Tom也没有要避开对方目光的样子，但却狼狈地咳嗽了几声，上天作证他痛恨流感。
他皱起秀气的眉头伸手想要拍拍对方的背，但被Tom挡住了。Bill眼睛睁得更大，接着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弯成难过的弧度，轻轻发抖，但倔强地不肯低头：“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
“不要哭了好不好？！”Tom不自觉提高了声音，男孩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条件反射地又退了一步，他觉得心脏停跳了一下，低下头失落地笑了一下，“那天，我看到你在酒吧里。”
“哪天？”
“就是……我生日那天，凌晨，我去找过你……”他深呼吸了一下，“你说的工作，其实是在酒吧里……吧？为什么要那样……”
“我不说我在酒吧工作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啊！”他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一眼，突然定格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天……哥，你在想什么啊？！你以为我会做那种事吗？你觉得出卖自己身体比较羞耻还是花你的钱比较羞耻，嗯？！……你、你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吗，怎么这样！”
“可是那你为什么能赚那么多钱！……我问你，上次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多少钱？”他有些失控地冲他吼，那种愤怒和嫉妒源于他看到别的男人也可以和Bill勾肩搭背，尽管很多男人之间都勾肩搭背，但Bill对他来说不一样！打个不确切的比方假如你的女朋友和另一个女人手牵手逛街，你一定不会觉得嫉妒吧？但如果你恰好也是女的呢？尽管你也是女人你却仍然深爱着你的女朋友呢？
“哥……”
“我从来就不是你哥哥！”
Bill捂着嘴巴跑进书房反锁上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之所以没有跑到卧室里，是不想自己没有地方睡。然而，Tom也没有去睡觉，他在餐桌前抱着头坐下，真他妈的像个落魄的吉他手。Bill，是我错怪你了吗？如果是，你能不怪我吗？我只是太不想失去你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房里隐隐约约的呜咽声参杂在雷声中。他趴在桌子上，脑子里是那个男孩在黑暗中缩成一团孤单绝望的哭泣……是我做错了吗……他依旧意识不清地想着……
2019.12.18 阴
Niemand und nichts nehmen wir mit
und irgendwann schauen wir auf jetzt zurück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中午了，准确地说他现在仍然不太清醒。妈的，自己肯定发烧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导师解释旷课行径了，Tom郁闷地想。呃，怎么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然后，他很快明白少了什么，并且这里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家”了！
Bill呢？！
他起身的动作太剧烈以至于差点摔倒，Tom皱起眉头喘了口气又坐下，眼前是两包药粉和熟悉的马克杯，以及一封信。他把信封拿过来拆开，有点费力地开始读，好吧，不需要他费力了，只有一个词：谢谢。
他怔愣片刻站起来去检查房间，属于那家伙的东西他都带走了，一件也没留下。Tom在屋子里慢腾腾地晃了几圈以后终于明白Bill的确不在这里了，他缓缓地抬起右臂咬了自己一口，没什么感觉，不会是在做梦吧，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在他终于感到痛处的时候手背上留下了一个乌青的牙印，与此同时他绝望了。他开始发疯一样地翻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垃圾桶——他在那里发现了几个纸团，那是被Bill扔掉的草稿。
他一张张展开来看，索性蹲着看，第一张作为便签不长不短：
Tom Kaulitz，
你大概不准我叫你Tomi了吧，你也不会再让我叫哥哥了。
我不知道你看到我在酒吧里干了什么，但是我发誓我没干那行，如果你呆久一点也许就会看到，我什么也没干，我只是个酒吧歌手，我发誓。
当然，在你眼里我根本没有东西可以拿来发誓对吧，哈？
我在假期的时候白天做超市收银员，午休的时候送快件，晚上兼职酒吧歌手，信不信由你。
至于那艘小帆船……那是我做的，之前我在波美拉尼亚的时候有卖过工艺品哦，不信的话你自己去考证。
我不会走太远，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请记得我。
Bill
第二张更短了一点，甚至没有解释：
Tom Kaulitz，
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段时间，如果你已经厌倦了的话……
房租我放在信封里，你觉得不干净就扔掉。
好运^ ^
Bill
第三张：
Tom，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你曾经爱过我。
Bill
第四张：
再见，Tom。
Bill
最后一张，就是手里这张，什么也没有，只写了“谢谢”。
Tom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谢你妈啊谢，努力用给人带去快乐的语气你这样算怎么回事啊！他轻轻抚摸着那不像折痕的凹凸不平的印记，他知道那是眼泪滴在纸上留下的水痕。他猛然站起身一拳砸在墙上，他套上外套冲出了外面。
他去了Simone家，他只是碰个运气，他老妈在家的时间很不规律。但是他必须要找到他的父母！也许，也许他们知道什么？！他从没有忘记他去当什么该死的海啸志愿者的那天，他爸妈的表情。
还有那次，没错，就是他生日，他千辛万苦才说服Bill和他一起去他们家一起过生日。他刚跟在自己身后进来的时候，Cindy还大叫“哇，哥哥女朋友好漂亮呀”。那天Bill很乖，和家里的小狗玩成一团，两个妹妹也都很喜欢他，唯独Simone和Gordon的神情不太自然。果然，在他们疯玩的时候他被爸妈叫到了房间。
“亲爱的，你是怎么认识那个男孩的？”Gordon率先开口。
“怎么了，就是普通同学啊。”
“……那孩子，是波美拉尼亚海啸的幸存者吧。”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Simone略微无奈地微笑，“真为你高兴……不过提一个要求。”
“什么？”
“你只准把他带回家，不准和他走。”
Tom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们：“你们在说什么？”
“他没有说吗？”
“什么？”
“没有说就算了……去玩吧，那孩子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他记得他从他爸妈房里出来时Bill看他时的一丝安心。这次，换他因为找不到他而着急，匆忙地按了门铃焦急地等待。
“您好……Tom？”Simone诧异地看着他，“你没去上课？……快进来，上帝保佑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我有点发烧。”他一点不客气地进了屋坐在沙发上然后微笑，“妈，我想知道点事。”
“什么？”Simone关心地问，“我觉得……你还是先吃点药比较好？”
“关于Bill的。”Tom打断她。
“……那孩子，他怎么了吗？”她的态度明显有一点犹豫。
Tom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们如何相识、相处全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妈，当然，如何相爱可不能说，况且毕竟是养母他还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居然和一个男人傻兮兮的坠入爱河。
她一直平静地听，听着听着神情越来越凝重，那似乎是隐藏了什么的痛苦，她慢慢闭上双眼，良久开口：“……亲爱的，难道你们、你们一点感应也没有吗？”
“感应？”他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微妙的词语，脑子里是和那男孩紧紧拥抱时的震撼，苦笑着点头，但他无法说明理由。
“Tomi，你还是……什么都想起不起来吗？”Simone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慢慢地说，“Bill他是你的亲生弟弟呀！”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不信吗？好，那我来告诉真相吧，瞒了你那么多年，是我们不对。”她苦笑，“十几年前，两个孩子和七个大人从那次海难中生还，我们把你领了回来，就顺便向周围的人打听你的情况。听说你是东德小镇里的一个孩子，可是没有办法打听很细因为船上的水手都死光了。于是我们想也许你有家人就先没有办手续，发现你已经什么都记不得了。隔了几个月后你的精神状况似乎好了一点，于是我和Gordon便去了波美拉尼亚。在那里我们听说你妈妈和弟弟的一些事，你父母已经离异了。”她看着茫然的双眼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继续。但是你母亲似乎还深爱你的父亲，因为在她听到他死去的消息的时候承受不了打击跳海自杀。”
“那……那我不是还有个弟弟？”他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地想哭。
“嗯……六岁的他有很长时间一直孤零零地呆在海边，想等他的家人回来，但是他失败了。在他不幸染上了传染病快要死掉的时候终于被当地的孤儿院抱走。后来他凭借奇迹般的毅力挺了过来，似乎也接受了爸爸妈妈已经不会再回来的现实，于是他自己跑了出去开始找你。我们去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这些话都是听孤儿院院长说的……我们也开始找他，但是始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所以……你想说我还有一个弟弟？……我的弟弟，就是Bill？”
“的确，的确是这样。”
“……可是Jost说他每年都会回去你们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让我去找他？！”Tom哑着嗓子低吼，“……为什么？！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他那样受苦的时候却什么都不知道……”
“对不起，那都怪我们……”女人情不可闻地低喃。
他觉得有水珠掉了下来，用袖子拼命去擦：“是我不好，我居然记不起他来……我居然记不起他来，他找我那么久……然后发现我彻底忘记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Simone低声的道歉中夹杂了鼻音。
“妈，都、都是我不好。”他把头埋入双臂中，“怪不得、怪不得他那个时候哭成那样……其实那个时候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吧……？他一直都是清醒的，一直都……一直都在拼命地自我保护……他在最脆弱的时候也只是希望我想起他来呀……只有我才是个可怜的疯子，什么也不懂……”
“好、好了，你快点去休息吧，我和Gordon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她哽咽着说。
Tom猛然抬起泪痕爬满的脸颊站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喊：“不要，我，要，自，己，打，开窗，户。”
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某些常年以来压迫他神经的东西彻底砸了下来，让他一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