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暖暖的房间里,漫出薰衣草的香气,麦小小身着一件浅粉色粗针蝙蝠袖宽松毛衣,散出伶俐娇俏的韵致。她啜了口红茶,实在没了好兴致。因为两个闺蜜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个支颐静坐,一个颦眉沉吟。弄得原本心情明朗的她也一腔郁闷,不满大呼起来:“喂喂喂,说句话好不好?演哑剧呢!我找你们来陪我解闷的。干嘛一个个都摆个后妈脸来挤兑我?”她负气控诉。索性蹬掉脚上一双羊羔绒厚底棉拖鞋,直接盘起双腿坐到大沙发里。美中带着难以管束的叛逆。

      雷元元斜欠着身子倚在碎花椅套上,没精打采敷衍:“你想聊什么?美国对伊朗新政策还是朝鲜人民如何吊念金太阳?”

      “去去去!”麦小小不乐意睨她一眼,双肘抱膝而坐,“你中你爸荼毒太深,当心走火入魔!”

      “少操心,我出淤泥不染!”元元堵回她,侧眼看到怏怏不快的上官婉儿,“婉儿,你怎么脸色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别杯弓蛇影的,老端医生架子。”婉儿立刻否认,撑出个苦笑。
      元元细牙一咬,“你们俩也太难伺候了吧!我难得体恤慰问下就连碰两颗钉子。是不是要我翻跟头,变魔术哄你们?”

      “我……”
      “还不是你的好堂弟!”麦小小受不了上官婉儿的慢性子,直接插嘴代诉道:“明知道婉儿有多重视那次公演。筹备了多久?花了多少心血?他丫居然听了一半就甩手走人!枉费婉儿对他痴心一片,简直白费!”

      雷元元获悉哦了声,擎杯喝了口红茶。
      “喂,你哦一声就算完啦?”小小不解气。元元反不可思议,“那要我怎么样?你把我当包青天啊?要不要把杜竑廷拖出来当陈世美处理?”
      “要!”麦小小顺杆而上,“还要株连,把他那没心没肺的堂姐一起揪出来发落。”

      “哎哟,你们俩烦不烦?”婉儿介入两人唇舌大战,“我哪儿有生杜竑廷气?都是小小添油加醋。他那性子我还能不知道?要真为这点事儿就值得生气,十个上官婉儿也被气死了。”

      “我就知道你明白事理,怪不得我们家邵太后那么疼你呢!”元元不吝溢美之词,然后道出实情:“其实杜竑廷这人就是胡同里扛木条,不会猜女孩子心思。就为你公演半途离场这事,已经被我们家老佛爷下令闭门思过了,晓苏婶婶就差没让他给你写悔过书了。”

      婉儿忍不出噗嗤一笑,一扫愁容。

      “没出息!”小小恨铁不成钢叹息。
      “倒是你,”婉儿回问元元:“最近怎么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了一下午也没个笑?”
      “够了够了!”麦小小忍不住叫起来:“你们俩当我家是知心访谈呢!一个比一个腻呼!不就重遇初恋嘛,有什么好烦的!这种臭男人要我碰上,见一次打一次!不打成脑残都不解恨。”
      “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打了鸡血了,怎么说谁谁不爽?”元元道。
      “我有焦躁症行了吧!”小小顺着她自嘲。

      窗外呼啸着雨声,屋内却暖意融融。三个人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

      其实元元又何尝不知小小是为自己鸣不平?那段颓废昏暗的日子谁没去慰问过她两句?她也恨简绪!所以她自己无论怎样赌咒厌恶他都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可一听到第三者哪怕一点侮辱,她就耳根子穿洞般难受。他们有什么资格骂他?他们甚至不认识他!除了她,谁也没有权利对简绪说三道四。她不允许,她恨自己的不允许!恨得切骨锥心,措手不及,只能故作勇敢迫不得已一遍遍用痛苦的回忆伤害自己,剿灭所有荒唐的宽恕。然后,她痛了,一次又一次重复着这种极刑。只要回忆里有他,不管她如何藏匿,都会被痛找到,渐渐的,她再不敢想他,不敢恨他,不敢触及到任何能拐弯到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

      管家登步来问小小晚餐意见,雷元元抽神瞟了眼挂钟,“都这个时候了,我得走了。”
      “我跟你一起。”婉儿也站起来。
      “急什么?”小小撂下管家,劝住婉儿,“下那么大雨崩急着走了,一会儿伤风感冒了才不好。等下给你爸去个电话,今晚在这儿住一夜吧!”说完又冲元元不讳直言:“你挑剔认床,我就不费口舌留你了。”她素知雷元元独行侠风格,老友间就省了客套。
      “行了,我打车回去。”她套上麝皮翻毛大衣。

      “那也不必,今天我哥在楼上开例会,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让司机送你先回去吧!你金枝玉叶,要着凉生病我可赔不了你们家雷老虎!”麦小小临走还不忘损她一番。

      道别后,元元走出公馆,室外大雨倾盆,雨幕中果然已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她躬身拉开后车门,正欲跨腿而进,不由讶了一下。

      后座上坐着一个男子正在讲电话,一双犀利的黑眸落在她身上,彰显出老于世故的精睿和洞悉油滑的清傲。雷元元踌躇半秒,反应极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车里。”
      麦永嘉倒很镇定,眉头都没动一下,眼珠在阴暗中是黑色的,迟缓对着手机:“我知道了!”果断结束电话,这才对她道:“我刚接到小小电话说你要用车。” 他前额饱满,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比例修长的身段。

      她补充:“小小说你在开会,司机有空,所以才让我搭个顺风车。”

      “今天冬至,会议结束得早。”他莫名说了句,仿佛交代。随后倾身敲敲前座司机吩咐:“那你先送雷小姐回去吧,一会儿再过来接我。”厉言正色,举身要起。雷元元即刻掣肘:“不用了,你有事先用吧!我自己打车就行。”说完佝身从车厢撤出,砰一声关上车门。径自撑伞朝大马路走去。

      天空仿佛打翻的墨盒,凛雨下的空气显得沉重,凝住了寒冷,大雨滂沱而下,连路灯都显得鬼阴阴的。元元紧握伞柄,明黄色的伞显得单薄羸弱,她另一手抄在大衣口袋,顶风往前走。一种凄厉的悲壮感油然而生。她掏出手机开始删除一些不会联系的电话。这是她的习惯,总是定时会更新一遍电话薄。拇指冻得有些发紫。有时候她真羡慕这些应用程序,一个Delete键就能根除得干干净净。人脑却做不到,不想忆起的事情无论如何努力屏蔽都不能做到彻底连根拔掉,比如今天中午发生的事。

      那时她正专注于写报告,沈让突然造访,依旧未着白袍,一件卡其色与水蓝色相拼毛衣,宽博的领口露出藕色立领。

      “你妈没教你进屋要敲门吗?”雷元元头痛地下意识摸了下额角。

      “没有,我妈教我进女孩子房间不要客气,否则得不到你想要的。”沈让边说边走近,目光溜到梨花桌上一个拆封还未动过的吞拿鱼三明治,手一痒要拿。“喂,那是我午餐!”雷元元喝止。
      他嬉皮笑脸推开她手,“你在写报告,消化食物会影响你思考的。”然后大言不惭抢过三明治,大肆嚼上一口。元元无策地隐忍下来,省了嗔责的力气垂头继续奋笔疾书,干脆晾着这个喧宾夺主的不速之客。她把长发剪了,乌发齐颈,素白的鹅蛋脸被笼在柔发间,一只耳骨从一绺乌发中露出,透着玉色的光泽。清晰的五官轮廓更加深挺,较之从前更有一种清冷的坚毅。

      沈让陷进土耳其皮椅里,舒逸地伸了个懒腰,迟缓抱怨:“现在病人真难伺候,不知道是脑筋有问题还是耳朵不中用,都不知道要听医生话!还没过观察期就吵着要出院!真伤脑筋!”
      元元不可思议般抬头,狐疑警戒盯着他观察。

      沈让忍不住用手在自己嘴角周围揩了把问:“我脸上沾酱汁了?还是我太英俊让你欲罢不能?”
      她掷下笔冷笑:“长平你居然会关心病人,简直比全球变暖还害怕。”

      “这叫什么话,我只是关心得不太明显而已。”

      “你要想让人帮忙,起码要诚实点。”她的眼匿在浓密的睫毛下,一目十行在医学文献上。心知沈让无事不会登三宝殿。

      “有个病人在手上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偷懒。”他不得不坦白相对:“你伶牙俐齿,去劝那傻缺再待几天吧,这样大家都逍遥,多好。”

      她冷笑:“你抢了我的午餐还指望我帮你去游说病人?”
      “别这样,关心爱护病人是每个医生的神圣职责。”他撂下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整个人迅速向前一纵。
      “得了,南丁格尔可不是你作风,也不是我风格。”
      “你难道一点不担心病人会有后遗症?”
      “说实话,”她抬起头,“我现在更担心你会死不罢休缠着我。”

      沈让见她态度强硬倒也不再紧逼负隅顽抗。而是哀叹一声,双腿搁高到她桌上,不声不吭掏出手机,拇指灵活跳跃在键盘。
      “你干吗?”她推下他两条没规矩的腿。

      他白她一眼控诉:“发条微博告诉大家我有个多不通人情味的同事。怎么说也是旧情人,你居然见死不救。”
      “你说什么?”
      “怎么?那个英吉利二货不是你旧情人?”沈让抛出杀手锏,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她踌躇不前,他乘胜追击,“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住院大半个月一个探病的也没有,成天坐床上孤零零发呆。这也难怪,他妹妹从小患有溶血性贫血,估计爸妈心思都不在他身上了。”

      “啪嗒”一声,笔杆从她纤长指尖滑落,掉在桌上滚动起来。

      “Emma……”她喃喃呓语……那些回忆,又回来了。

      ******************我是回忆分割线***************

      “简先生,你身体多处骨折,沈医生还要对你做个术后检查。你现在不合适出院。”护士煞费苦心地规劝着正坐在轮椅上打包的简绪。

      “谢谢关心,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必须出院!”
      “可是你还没痊愈。我们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
      “我会找其他医生再做检查。”他试图绕开她却被她拦步阻截,他纵身推轮朝右闪,护士腿快又堵上右边去路。他叹口气抬头:“你没发现我现在没心情跳舞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等健康了再离开。”

      “我不可能健康!”他一个厉声转轮,急刹之快让膝上的行李包由着惯性甩落而下,巨大的包裹在地上吃力挪动了几下后定住了。口若悬河的护士被他堵得噤若寒蝉。

      简绪前额紧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敛了愠色,稍稳情绪道:“我很感谢你们院方的关心。但能不能健康并不是多观察几天就有用的。治不了的始终治不了,我从出生起就一直这样!我早习惯了。但是绝望是这两天才开始有的。”他迸得浑身发抖。
      “简先生……”护士的大道理在他面前变得词穷。

      他的目色猝然一怔,护士身后的白影静静地站在那儿,白袍飘飘,与数年前伫立画前的白影重合,惊艳了时光,照亮了流年。他墨黑的眉弓不由凝起。
      “雷医生,”小护士回身恭敬喊道。
      “没你的事了,出去做事吧!”

      护士走后,雷元元朝着行囊一步步走去,很从容地蹲下身,却觉得眼前的景物像晕船般摇晃起来。那只牛津手提行李包的拉链半敞开,漏出一团血红打卷的绒线球,红得像一团火燃烧着她的视觉神经。他焦急推着轮椅横到她面前,弓腰迅速将外泻的线团一寸寸塞进包里,“嗖”一声拉上拉链,像在隐藏自己的心事。却是欲盖弥彰,她亲手挑选,亲生织起的绒线又怎会不认得?他还是把它找回来了,即便血迹斑斑,即便不复原貌,残缕变色……

      “你来干嘛?”他将包抱在怀里,像呵护一个孩子。

      “我……”她的嗓子有些哽住,“你应该听医生的话……”
      “你应该恨我!”他将轮椅推转半圈后定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不恨我?”他咄咄逼人,眸光如布满迷雾的秋色质问她。她的脑袋有些短路。
      轮椅几乎快压上她脚尖,他的表情那样恶狠狠,“你是这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哪怕是恨,至少有人记得我!可是为什么你连恨我都不稀罕?” 几乎倾灌所有的力气。每一个音节都空灵悬浮着。

      空气仿佛凝滞,她银牙半咬,唇上印上失血的青,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他隔着不足一米的光景,乞求她恨他。

      耳边只有渐近的脚步声,隔了良久,试探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爷,”哈德森面露难色打断:“伦敦的电话,老爷找你。”将手机递到简绪眼前。

      他迟疑了半晌,伸手接过电话,“喂,是我。”雷元元趁时离开。

      她在门外孤立着,时光仿佛定格,神经突突在皮下跳动着。眼前熙攘而过的都是杂沓的人影。直到听见他在病房急唤护士。她冲进去,满目惊心。黑莓手机摔在地上,简绪整个人像经历一场浩劫般蔫在轮椅里。他低着声,“能给我上点镇定剂吗?”

      “你现在的情况很稳定。不需要镇定剂。”她努力保持专业说道。

      “我想睡一会儿。”他面无表情,起身撑着椅柄,一瘸一拐颤着身体躺回床上,“我想睡一会儿......”一遍遍重复,一次比一次轻。

      “你……怎么了?”她莫名的惶恐害怕。而他呆呆凝视着床单,一言不发。

      “Josh?”对方沉静得让她心慌,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体内流动的声音,他木讷机械般揎起胳膊,“给我打一针,不用浪费你太多时间的。”他嘴唇咬成绛紫色,整个胳膊都在不自觉抖嗦着。

      哈德森忍不住扑上去,“少爷,别这样。”摁下他的胳膊,脸往下埋,禁不住呜咽起来。一头灰白头发的后脑勺在元元视线里一下下抽搐。

      简绪像是魂魄游离,“你哭什么?”他皱着眉,嘴角却往上兜起,“你也在怪我对不对?”
      哈德森哽塞着说不出话反驳。简绪却咯咯笑起来,在静谧的空间回荡出苍凉的惨烈感,抬头望向元元,“完了,”他摇摇头不再笑,“这次真的没借口再留下了……我妹妹死了……”
      她隔了一段距离站着,四骸冰冷……

      ******************我是回忆分割线*****************

      风很大,雷元元脸颊被刮得生疼。手持的黄伞像一朵寥落的小花孤独地开在寒冬。她低头踢着脚跟走,水溏在脚跟下溅出水花,也不知道在发谁的脾气。

      大概走得太专注,黑色宾利煞掣身前,她才魂回敛腿。蒙司机从车窗内向她叫唤:“雷小姐,这么大雨不好打车,上车!我送你!”
      她走近时犹疑朝车后座瞟了一眼,“麦先生呢?”
      “他说还有点事忘了交代,又回公馆了。所以让我先载你回家。快上车吧!”
      她“哦”了声,上了车。

      即便打着伞,但元元半边袖子还是湿透,阴骨的冷浸蚀进她皮肤,幸而车内的暖气调得很舒服,她贴着皮椅躺下,三宅一生的古龙水气息还弥留在车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