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负效应》霜里蛋

5、把流氓引进家是绝对的错误

　　酒鬼趴在韩絮背上睡得像一滩泥，韩絮走得直喘粗气，把酒鬼往地上一撂，脏鞋底就踩上莫思宸的白色衬衫，“臭酒鬼，钥匙在哪？再不起来老子不管你了，老子回家歇着去了。”
　　莫思宸皱皱眉头，震了震，张嘴吐了韩絮一脚。“嗷嗷嗷嗷！死酒鬼你故意的吧？吐得真么准谁信你睡着了？！给我起来你这猪！恶心死了！”
　　韩絮怒得不行，把腿往莫思宸身上蹭了蹭就要逃离现场。
　　“我不管了，反正天也不冷，冻不死。”
　　莫思宸吐了个痛快，眼泪又吧嗒吧嗒往地上打，跟落珠子似的。
　　韩絮往前走了十来步，停住了。
　　“倒了血霉了。”
　　从莫思宸包里搜出门钥匙，打开酒鬼家的门，韩絮倒抽一口冷气。
　　这哪是个家啊，简直就是……猪圈。
　　皱巴巴的衬衫堆在沙发上，领带挂在电视上，薯片包装袋躺在桌面，但薯片却全睡在地上，一条疑似内裤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韩絮脚边，每个角落都填满了空酒瓶。
　　原本很开阔的客厅被铺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韩絮多次强忍下扔尸潜逃的冲动，把莫思宸拖到沙发上。
　　“酒鬼是猪不是人，酒鬼是猪不是人……”韩絮碎碎念着，把酒鬼按到沙发上，想了想又从地上拽来一条浴巾盖在酒鬼身上。
　　当完好先生，韩絮揉揉肩膀准备离开猪圈。
　　“你要走了么？”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要走。”
　　韩絮指着自己的脸，叹：“老兄，拜托你看清楚，我比那闷骚鬼帅多了好不？”
　　莫思宸咧开嘴笑了，笑得歇斯底里，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了。
　　韩絮冷汗直流，原来喝醉了不仅是智商往下掉，连笑点都低得不正常。
　　“不要走。”莫思宸又说。
　　“罗密欧还等我回去呢。”
　　莫思宸直勾勾地看着韩絮的眼睛，“不要走。”
　　“不跟你这酒鬼在这扯淡，我走了，你别死在这。”又加了句，“本来你这就挺像案发现场的。”
　　莫思宸突然发狠，玩命从地上跳起来把韩絮扑倒，两人卷在一块撞翻了茶几后从房间这边滚到房间那边，滚倒一排啤酒瓶。
　　韩絮眼前金星直跳，“哇操莫思宸你疯了吧你？都说了我不是林邵安你在这犯什么神经病！给我滚开，我要回去了。”
　　莫思宸坐在韩絮身上，头顶着韩絮的肩膀，一时没有任何动静，以至于韩絮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
　　“喂，莫思宸你还活着没？”
　　莫思宸轻轻地点头，一张嘴在韩絮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嗷嗷嗷嗷嗷——！！”
　　韩絮把莫思宸往旁边狠命一推，莫思宸额头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你丫属狗的是不？！疼死了！莫思宸你这疯狗！变态！”韩絮捂着肩膀眼泪汪汪地缩在角落，一副你再敢过来看我不咬死你的表情。
　　莫思宸捂着脑袋蜷缩起来，韩絮见情况不对，凑上去扒开莫思宸的手看他脑门，肿是肿了一点，倒没什么大问题。
　　韩絮大呼一口气，“想吓死谁啊，少在这给我装可怜，我才是受伤的那个。”
　　折腾了半天，加上头上被泼了酒，腿上被吐了不明物，后背还被蹭了一堆鼻涕眼泪，韩絮实在觉得浑身不自在得不行。见莫思宸一脸难受地蜷在一边闭目养神，韩絮决定就算得不到什么好处，洗个热水澡还是可以的。
　　从冰箱里搜刮了几瓶啤酒，韩絮放了浴缸热水，各种泡泡精浴盐花瓣都往里放，心道莫思宸这男人老狗房间里乱得跟鬼子进村似的，浴室里搞这么小女生，还整粉红色的泡泡，恶不恶心啊？
　　韩絮理所当然舒舒服服地享用着上司的浴池，喝着上司的啤酒，看着上司浴室里的电视，早把上司忘脑后了。
　　“有钱人生活就是舒服啊，泡着澡喝酒就是不一样……”空酒瓶在地上堆积起来，韩絮喝得飘飘然，看着电视里综艺节目嘉宾的脸不知怎么变成了莫思宸的样子。
　　“不是吧我眼睛被酒泡瞎了吧居然看见他……”
　　嘉宾说：“不要走。”
　　韩絮恶寒了一下，“我真的不是他……”
　　许久无声，水声渐轻渐远，酒精开始作用，麻木感逐渐统治了大脑。
　　“我知道。”
　　韩絮坠入梦境。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好像一切是从温暖的羊水中开始的，接着有只属于童年的金色阳光，像棉花糖一样铺在身上，不像只有光和能量，而是软绵绵的，像刚晒好的被子，有母亲的味道。暖洋洋软绵绵的感觉一直在，整个梦境像慢速的无声电影，安静的宁静的，像包含了一切却又架空一切。
　　韩絮很久没有做过这么温暖的梦，直到慢速电影的画面转向一只白色的小萨摩耶，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的，韩絮想伸手去摸，小白狗却一瞬间变成了秃毛狗，毛茸茸的身子变得光溜溜的，温热温热的还很有弹性。
　　韩絮跟触电一样抽回手，“哇”地一声喊出声。
　　“罗密欧——！！”
　　韩絮猛然坐起身，视觉瞬间明亮，温暖的触觉还在，只是眼前的景观实在不算美观。
　　满地的垃圾，满床散落的衣裳。
　　还有手左手的触感……光溜溜的，温热温热的还很有弹性……
　　韩絮机械地扭头。
　　狗血一样的情景。
　　身处陌生的房间，躺在陌生的床，身边睡着一条赤裸裸的人，人身上还有几点诡异的红……
　　韩絮呆滞地干笑两声，“开！玩！喜！呢吧——！！”
　　裸男扭了扭，往散发热气的方向挤了挤，用枕头捂住头靠在韩絮肚脐上又睡过去了。
　　“嗷嗷嗷嗷莫思宸你个死同性恋！！”
　　莫思宸紧紧枕头，发现隔绝不了韩絮的超高分贝尖叫，一个拳头飞来砸在韩絮脸上。
　　“操，大清早的叫毛线啊叫，给我闭嘴。”
　　韩絮捂住脸，从指缝里瞪莫思宸，“死同性恋大变态你你你你□□我！”
　　莫思宸从枕头里抬起头，头发乱七八糟地盖在脑袋上，眉头皱得跟东非大裂谷似的，一脸没睡够的残念。
　　“别喊了，待会吵得邻居报警了你负责。”
　　韩絮咬着被子一角，一脸贞洁烈女的气势，“妈妈……儿子失身了，你要替儿子报仇，替天行道……”
　　莫思宸冷笑一声，“我□□你？你倒是看清楚是谁□□谁。”一掀被子，底下春光亮得人眼都花了。
　　韩絮赶紧捂住眼睛，“妈呀我眼睛要瞎了我要洗眼我要洗脑……”
　　莫思宸哼一声，抓来一条浴巾围住下身兀自下床洗澡去了，留韩絮趴在床上嚎哭自己晚节不保。
　　“喂！臭同性恋！你你你要对我负责！”韩絮觉得自己不捞点什么就亏大了，在浴室外面对里面喊道。
　　水声停了，浴室门哗一声打开，莫思宸湿嗒嗒地走出来，带过一阵温热的香气。
　　韩絮迅速捂眼，“变、变态！你不会穿衣服啊！？”
　　莫思宸冷冷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我要找你算账！”
　　“哦？你想怎么算？打算赔我多少钱？”
　　“放屁！老子被你这同性恋带入歧途，至少赔点精神损失费吧！”
　　“是谁昨天晚上像个疯狗一样对着男人发情的？我是不是男人，你自己不会摸么？”
　　“你……！”韩絮着实是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印象了，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跟男人睡了，说不好自己还真有些当同志的潜质……
　　而且……可以明目张胆上自己上司的机会恐怕没有第二次了，居然一点点桃色记忆都没有实在是太浪费了！虽然是个男人，但是那小身板小模样还是很上档次滴。韩絮在莫思宸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摸着下巴不住点头，像欣赏一桌好菜一样。
　　莫思宸一巴掌扇过来，“发情的疯狗。”迅速套上衬衫，往公文包里塞了几份文件抓起西装外套就顶着湿嗒嗒的头发往外走。
　　“喂！姓莫的，我怎么办？”韩絮拿被子捂住下身跟着跑到客厅。
　　莫思宸套上鞋，扔下一句“自行解决。”就出门去了。
　　“靠你怎么这么小气啊？我都没嫌弃你，你这是玩哪出？反正在一块儿上班带上我会死啊？”
　　莫思宸走到电梯口，回头说：“我不会死，只是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韩絮猛然打了个大激灵，看到莫思宸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阴笑，背后升起一阵寒气。
　　突然又想起个事，“老子没有衣服穿啊！”
　　莫思宸自动过滤掉超高分贝噪音，钻进新买的宝蓝色奥迪，一溜烟开走了。
　　韩絮光着身子在猪圈里坐着，满屋子都是昨晚留下来的罪证，看得韩絮浑身起疙瘩。昨晚穿的衣服上全是七彩的呕吐物，韩絮连碰都不想碰。
　　“算了，老子刚遭遇□□，修养一天也不为过……”这么想着，韩絮肚里坏水又起，在莫思宸家里左翻翻又翻翻，把莫思宸的西装拿出来套上发现太瘦，把莫思宸的仙人掌挖出来泡在水里，又把莫思宸收藏的洋酒一支一支拿出来摆成城堡玩。
　　“无聊死啦！这臭酒鬼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没有游戏没有漫画没有男性杂志，他靠什么活下去的啊？”
　　有点饿了，到厨房搜刮了一遍，只找到几袋方便面，韩絮哀号一声，煮上水等着下面吃。等着水开的空档，韩絮又到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又多了一个人。
　　“哇！你你谁啊？干嘛私闯民宅！”韩絮用浴巾捂紧下身，一面指着面前的老爷子大喊。
　　老爷子表情严峻，眉头一皱不怒自威，“你是谁？怎么在我儿子家里？”
　　韩絮立马换了副奴颜婢膝的样子，“哦，是伯父啊，今天要来怎么不提早知会声呢，你看这家里乱的……”这什么跟什么，条件反射了，以为是自己娘呢？说出来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老爷子表情变得有些怪异，韩絮忙说，“我在这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没有衣服穿……”
　　老爷子的表情愈发奇怪，韩絮哭笑不得，“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因为昨晚喝醉了酒，所以才……”
　　“不对不对，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
　　韩絮咬住自己的舌头，索性什么都不说了。老头子试探性地问：“你跟他……？”
　　韩絮委屈地哭诉，“其实我只是他的秘书……”

　　莫思宸衣冠不整地到公司，心情没有想象中那么差，看到小刘的惊异表情时还对她微笑了一下，笑得小刘同学发了半天抖。好心情只延续到莫思宸走进办公室。
　　林邵安端正地坐在莫思宸的转椅上，周边气压比阿留申低压中心还低。
　　“为什么不接电话？”
　　莫思宸脸一沉，“你还有脸来问我？我昨晚等你等到十二点，被店员当笑话看你知道么？”
　　林邵安稍稍露出点抱歉的神色，“对不起，昨晚确实是……”
　　莫思宸把包往桌上一扔，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狠狠地抽了几口又按灭在烟灰缸里。
　　“对不起管什么用？每一次都是这样，我都听腻了。”
　　林邵安从转椅里站起来，轻轻地环住莫思宸的腰，“真的对不起……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有听，我还以为你去找别人了……”
　　莫思宸脸色一变，有点不自在地挣脱开林邵安的束缚，在公文包里翻手机，“哪有打电话给我？我一个都没看见……咦，我的手机呢？”
　　莫思宸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蟑螂似的，手机忘在餐桌上了，要是里面和林邵安的信息被公开出去可不是好玩的。
　　林邵安轻笑一下，“没事，别生气了，下次一定陪你。”捧起莫思宸的脸在唇上落下一吻，唇舌不安分地一路下滑，停在脖颈处。
　　莫思宸不舒服地哼哼一下，问：“怎么了？”问完心一沉，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是什么？”林邵安看着莫思宸颈上的红果果，声音冷得渗人。
　　莫思宸苦笑，垂着眼睑不说话。
　　林邵安像甩开脏东西一样把莫思宸一推，莫思宸撞到桌子上闷哼一声。
　　“我一晚不在你就去乱搞？”
　　莫思宸不知怎么回答，想辩解又发现没什么可辩解的。
　　林邵安抬手就是一个巴掌，“你，真是有够贱的。”
　　说完扭头出去了，莫思宸静静靠着办公桌站着，一时无力。

　　“所以就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伯父我真的好可怜啊……！”韩絮握着思宸爸的手，说得声泪俱下，不时在老爷子衣袖上蹭上一条清鼻涕。
　　老爷子脸色从蓝变紫，从紫变黑，从黑变绿，从绿变红，比变色龙还多花样。
　　“你是说，我儿子把你灌醉，然后把你给……”老爷子好不容易顺了气，颤抖着问。
　　韩絮壮烈地点头，想了想补充道：“说不定他早就被我的飒爽英姿迷上了，才招我当秘书……哦!原来如此！”韩絮一击掌，一副恍然大悟模样。
　　老爷子翻了翻白眼，两腿一直，噔一下倒了下去。
　　韩絮傻了眼，“哎伯父你别睡啊，还没说完呢，醒醒，醒醒……”
　　三分钟后，“……完蛋了……我杀了人了……救命啊！死人了！救命啊——”

　　医院。
　　韩絮穿着莫思宸的睡衣踢着拖鞋站在莫老爷子床边，莫老爷子插着氧气管，一手伸向韩絮。韩絮赶紧握住，一双眼刷地红了，“伯父，我对不起你，都怪我……”
　　老爷子摇摇头，捏了捏韩絮的手，“孩子，是伯父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没事，伯父替你做主，一定要让我那狗儿子负责，以后你就当我干儿子吧！”
　　韩絮感动得涕泗横流，“谢谢干爹！”
　　一老一少执爪相看泪眼，父子情深的戏码一时感动了周围的所有护士。
　　依依不舍地暂别了老爷子，韩絮慢悠悠地走回莫思宸的家，却看见莫思宸公寓楼下围了一圈人。
　　“着火了着火了！楼上着火了！快叫救火车！”
　　不是这么倒霉吧？这两天怎么净遇到这种事？
　　韩絮抬头，咦？有火苗冒出来的那户人家怎么离莫思宸的家这么近？
　　再仔细数数，韩絮头皮一紧，干笑一声，“我死定了……该死的方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