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轻烟》陌上花落

2、第 2 章

　　“啊……”，几声凄厉的尖叫，“鬼啊！！”村民惊恐地看着我，双眼睁大，转身就后退，鲁四的柴刀甚至都掉到了地上。退开了十几步远，抖抖索索的村民挤成一团，武器全都对准了我。

　　“轻烟！轻烟！怎么了！轻烟!”黎觞挣脱开我的手，我呆了一下，回头对着黎觞，一脸疑惑对着另一脸疑惑。

　　“黎先生，你赶快过来啊，快啊！”村长的声音似乎在颤抖，“黎先生，这次大家可都看见了，阮轻烟真的是妖怪啊！她的头可以飞离身体的啊！她不是人，是鬼！！你快点把她推下悬崖！……你这个恶鬼，你都杀了阮家夫妇了，你还想怎么样，真正的阮轻烟哪里去了？是不是也被你杀掉了？轻霭是不是也是假的，是不是！！……轻烟，你就放过黎先生吧！求你了，黎家就这么个独子啊！”

　　“你们胡说什么！……”觞急欲辩解，我却狂笑，哈哈哈哈！！觞，你听见了吗？他们在求我！哈哈哈……

　　我站起来，村民又后退几步，鲁四色厉内荏：“恶鬼，你不要过来！我们这么多人，不怕你！我们，我们……我们会将你砍成一段段的！你要是想留个全尸，就自己跳下去，我们会看在同乡一场的份上，给你收个尸！”

　　太阳慢慢升起，我迎着晨光低唱：“小溪鸥鹭静联拳，去翩翩，点轻烟。人事凄凉，回首便他年。莫忘使君歌笑处，垂柳下，矮槐前……”黎觞扶着石头站起来，想握住我的手，我往后一闪，再后退一分即是鬼哭崖。我低头看去，崖下什么都看不清楚，金色的阳光照在白云上，再反射出柔和的七彩光芒。风呜咽，有如鬼哭。鬼哭崖，多少痴男怨女曾在此山盟海誓后殉情跳下？多少寂寞的灵魂等不到情人的抚慰？多少山魈野魅张开着大嘴等待失落的鬼魂？

　　“轻烟……，别做傻事，轻烟……我相信你不是坏人的，乖，过来这边……”，刚刚那一恍惚间，黎觞已经逐渐靠近我，村民们也渐渐靠近，我似乎可以听到他们长大喉咙和鼻孔喘息的声音。

　　唉……

　　我听见自己口中飘出的一声叹息，向前倾倒，飞下。凌乱破碎的白色轻纱，迎着风张开、招展。眼睛睁不开，耳边只有风快速刮过的呼啸声。张开五指，风从指缝中倔强地穿过——飞翔，是这种感觉？

　　似乎听到什么，我使劲力气眯开眼睛，回头，一抹灰色也飘下。

　　唉！果然……

　　一只手使劲地捶打着我的胸部，一阵恶心感传来，“呕”的一声，我忍不住张开嘴巴往外喷吐，眼泪、鼻涕横流，似乎心肝肺都要被吐出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哭了，轻烟。轻烟，你抬头看看我……”我抬起头，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这是哪里，他是谁？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突然低头看向颈下，“呼……”，完整的身体，没有受重伤。

　　眼前渐渐清晰起来，最清晰的是离我眼睛三寸处的一双血红的眼睛，我吓得往后一缩，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哆嗦。“轻烟……”，耳边传来委屈的受伤的声音：“轻烟，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觞啊，别怕，你看清楚，我是觞啊！你有没有哪里难受，你一定要说啊。动动手脚，看能不能够自如行动，我们得找出路……”

　　耳边的声音罗嗦得讨厌，我眯了一下眼睛：“你吵死了！”

　　“呃？！轻烟！怎么这样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推开了他，站起来，试着迈了几步，任那男人颓废落魄地跟在后面。脚下的坑坑洼洼使我惊喜地意识到，我，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体，还真真切切地活着！

　　“轻烟……”疲倦的声音传来，我将头发顺到而后，回头嫣然一笑：“觞，别着急，我没事。人家刚刚不是故意的，被吓到了嘛！觞，你看，太阳刚刚升到正头顶，我们掉下来也有一会了，先找点东西吃，咱们再找条路出谷，好不好？”

　　觞似乎又呆了，我上前，晃了晃手，男人的眼神灵动起来，将我拉近怀里，低头就要吻下。我侧过脸，笑到：“哟，黎先生原来是个急色鬼哟。我们先求活命吧。我饿呀，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那，那我去找吃的！”黎殇兴奋地走开。

　　我扶着一块大石头站稳，用手遮阳，远望过去，这是一个山谷，我们站的这块大石头旁边，是一个两亩大的小湖，湖水清澈见地，一面靠着一个陡峭的悬崖，那上面，应该就是我们跳下的鬼哭崖——站在崖低，却是一点风都没有，很平和安静，崖壁上横长着不少大树和藤蔓，看来多亏了这些树木和藤蔓减缓了我们下降的冲力，我们才能完整地站在这里呼吸。湖的另外三面全是矮矮地灌木丛，十几步外才渐渐长大树。树木郁郁葱葱，枝头莺歌燕舞，好一派盎然的春色。似乎有水流声，这里应该是活水湖，我忍着酸痛，摞动几步，果然，绕过这块石头，就可以看见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下，溪旁的红花绿叶照在潺潺溪水中，看起来整个溪水都是五颜六色的。真是个美丽的对方！

　　我忍不住将绣花鞋脱下，解开衣裙，只着亵衣，赤脚走进湖中，几天没有好好洗澡，趁那书呆子去找吃的，何不好好清洗一番？我将头埋进水里，甩动着，长发在水中散开。浮在水中，我扭动旋转着身体，冷冷的湖水轻轻地抚过我的皮肤。脱下亵衣，权当它是帕子，我一寸一寸地清理着肌肤，污泥、血迹、划痕，一点一点地拭去。日光下，湖水中，我轻声哼唱“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年轻的白皙的身体在水面下反光。伤痕很多，破皮的地方还是比较少，我小心地清理着伤口，心情却越来越愉悦。

　　一双手拥来，拢住我，身后传来喘息。“相对浴红衣……轻烟啊，轻烟……”，我扭过头，任他满脸乱吻，两具白皙的身体缠绕，在水里翻滚，乳黄色的亵衣漂远。

　　突然，不远处的水底下传来“噗”“噗”的声音，我们飞快地弹开，我钻进水里，游过去抓住亵衣，穿上，系紧带子，拉住仍在脸红中的呆子，朝发声处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