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玉缘》厮如小曼

11、百转千回

　　雨若从父亲那里得知了地址，独自前往陆公馆。只见花园铁门紧闭，像是不能进人的禁地一般。雨若沉了沉气，上前按了门铃。家丁小戴忙出来，看见是位端庄小姐，便微笑着问，“小姐，您找谁？”
　　雨若礼貌地回了一个笑容，说，“我找陆孟渲先生，他可在府上？”小戴迅速上下打量了雨若一番，问，“我们大少爷受伤住院，尚未回府。请问小姐是？”
　　雨若听了，迟疑了一下，说，“那，二少爷在府上吗？”
　　“二少爷出去了，也没回来。”
　　“您知道他何时回来吗？”
　　“这可说不准，最近家中事务繁多，二少爷也常常晚归。小姐贵姓，需不需要留个口信？”
　　雨若没有自报姓名，只微微笑了笑，说“不必了。天色也不早了，我明日再来。打扰了，谢谢。”说着退了出来，独自黯然离开了。
　　陆孟昭乘坐着车子从纺织厂巡视回来，今日略感疲惫，大概是这两日没睡好。他叫司机早些开车返回，自己靠在后座上小寐。车子在陆府附近的林荫路上急转过一个弯道，陆孟昭醒了过来，他睁开泛红的双眼，看见远处隐约一名衣着清雅的曼妙女子渐行渐近，缓步独行。陆孟昭心想，这自家门前的专用车道上，怎有一名女子行走，莫非是刚从陆家出来。车子行近了，从女子身边驶过，陆孟昭这才看清楚，这面容是十分地熟悉，不是秦家千金还能有谁。陆孟昭没有多想，立刻叫司机停了车。下了车，见秦雨若还未走得很远，陆孟昭便唤道“秦小姐留步。”
　　秦雨若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一看，这不正是几日前曾在书局邂逅的陆孟昭吗。两人再次见面，不免感叹世界真小。因想到秦老爷的案子，顿时又觉尴尬，两人都不自然地笑了笑，一时竟没了话说。陆孟昭先开口道，“秦小姐，你怎么一人在这里？”雨若点头行了个礼说，“我刚去了贵府，您还没回来。我不便打扰，才返回。”

　　陆孟昭感到有些生疏之意，越发尴尬了些，便说，“秦小姐，你是为秦老爷的事情而来的吧？”雨若面色凝重，低头没有回答。陆孟昭忙用手指引道，“不妨去家中坐坐，细细说来如何？”雨若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说，“那，打扰了。”
　　客厅里，陆孟昭亲自给秦雨若倒了杯热茶，雨若在沙发上端坐，道了声谢，接了过去。陆孟昭见她将这杯热腾腾的茶水，捂在手心里取暖，又将它贴了贴脸，想必那张粉嫩的脸早已冻得冰凉了。额前一缕秀发顿时滑落在杯口，在蒸气中染了些凝露，雨若忙用那只纤细的手把它挂在耳后，惹人心动。陆孟昭心中不免有些怜意，如此柔弱的女子，如今定是因父亲被冤，深感无助，才会独自登门拜访，有求于自己。他对她怜惜地笑笑，正要开口，只听雨若说，“陆先生，上次多亏您的帮助，我一直心中记念。本因找机会感谢，可真没想到那日一别，再见面却是因为父亲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造物弄人。”
　　陆孟昭见她抬起一双秋水泪眸看着自己，心口微颤了一下，一时间无比的愧意涌了上来，只听她接着说，“我这次来，是想恳请贵府不要妄下判断，请先释放家父，我们定会全力配合此案的调查。”
　　陆孟昭忙说，“秦小姐，令尊的事情是个误会，我会尽力替他向大哥解释，也会让警署彻查此事，还令尊一个清白。”秦雨若站了起来，含泪笑着说“陆先生，若能这样，雨若定当感激。”陆孟昭忙说，“小姐请坐，不必客气。我定当尽力。实不相瞒，我也想设法为令尊洗脱嫌疑，只是这几日警署尚未审讯，像是有意拖延，我准备亲自去一趟。”雨若微微点头坐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自己的手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木雕锦盒，打开盒子看可几眼，稍稍犹豫了一下，又把盒内的一面转向陆孟昭，正是那块燕形古玉，她说，“如果警署那边需要，这块玉可否能用来打点一下。这是汉代的和田玉，应该值些钱吧。”
　　陆孟昭看了看那玉，真是难得的温润少见之物，便说，“这么好的玉佩，真是便宜了警署那些敛财之人。若一定需要打点，我自会替小姐去办。想必，这是秦小姐珍藏之宝吧，还是先收起来吧。”雨若答谢了，又说，“这也不是什么珍藏之宝，只是从市集中收来……本想送给未婚夫的。”陆孟昭笑笑,拿起这玉来端详了说，“秦小姐真是有心之人，您未婚夫好福气。”
　　雨若莞尔一笑，然后认真地说道，“陆先生，如果需要，请替我将这块玉送与警署的陈探长，以保我父亲早日得到释放。”
　　陆孟昭问，“这不是送给你未婚夫的礼物吗，送与那些人，你可舍得？”
　　“当然会觉得可惜。可是，就算这块玉没有了，还能买到珍珠和玛瑙，可是父亲只有一个，当然要倾尽我所有。”
　　陆孟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秦小姐，我会尽心帮助你的。请放心。”

　　晚上。陆孟昭叫了王管家上楼来，跟他说，“我明天去医院看大哥，你就不用跟我去了。你到江埔警署去一趟。”
　　王管家问，“二少爷，去江埔警署做什么？”
　　“替我去打听一下秦宝生老爷的案情，去探探陈探长的口风，看看他到底想怎样处理这个案子，如果需要打点，你立即回来告诉我。”
　　“二少爷，你，你不是想替那秦宝生说情吧。我昨天出府办事，我可听说秦家小姐来过了。她莫非是来替父求情的。您可答应她了？”
　　陆孟昭忙说“这你就别问了。我自有主意，你明天按我说的去办就是了。”
　　王管家小心地说道，“二少爷，恕我直言，这事您不能过多干涉啊。我还是上次那句话，倘若再阻拦大少爷查办刺客，他一定会对您生疑，失去信任啊。”
　　“呵”陆孟昭苦笑道，“我亲身经历了这件事，我知道秦宝生是冤枉的，你叫我如何做到听之任之，难道手足情要毁他人命吗？”
　　王管家叹了口气说，“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少爷显然是想杀一儆百，把这秦宝生当例子，威慑威慑那帮刺客。上海滩这种事情也不少。我劝您，还是别管为妙。”
　　“既然是这个用意，我更当管一管了，难道没有天理可讲了。”陆孟昭用拳头敲了一敲桌子，又说，“王叔，我明日一早会去医院，我要请求大哥撤案。”
　　“二少爷！您别冲动，别……”王管家正急着劝阻，陆孟昭打断道，“好了，就这么定了，王叔，你明天一天只管去办我吩咐的事，其他不用你管。”王管家还想说什么，陆孟昭抢先说，“时间不早了，你去忙你吧。”示意王管家退出房去。
　　王管家一听这话，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便应承着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陆孟昭亲自驾车往信合教会医院去。王管家果然没有跟着，自己也早早出门去了。陆孟渲还在特护病房中养伤，由几个专门的护士照顾，恢复得很快，此时能下床活动了。陆孟昭抵达医院，看到陆孟渲胳臂上还吊着绷带，正由两个小护士搀扶着，在房间里走路，他便叫了声，“大哥！今天精神还不错啊。”陆孟渲看见是他，叹了口气说，“唉，还行吧，这次大难不死我就很满足了。只可惜没有如某些人的意，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明显有弦外之音，陆孟昭已也明白，大哥对自己仍有怀疑。本想提到起秦宝生的事情，可此时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或许，这个时候为秦宝生开脱，似乎显得不合时宜。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问，“大哥的伤还好没有大碍，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置秦宝生？”
　　陆孟渲让护士将他扶到床沿上坐下，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把他移交警署，自然由警署处置。我哪有权力处置他。以后就不要再提他了。”
　　陆孟昭暗自想，听大哥的意思，似乎是不再过问这件事，如果真是这样，倒好办了。直接和陈探长交涉一下，让他放人就行了。陆孟昭故意微笑道，“确是，警署定会秉公办理，大哥就不用操心了，好好养伤为重。”
　　“嗯。”陆孟渲只答应了一声。这会儿有位护士走了进来，对陆孟昭说，外边有人找。陆孟昭跟大哥招呼了一声，便走了出去。外面不是别人，正是一早便出门去的王管家。陆孟昭正觉得奇怪，心想他办事倒爽快，难道这么快就有什么消息不成。陆孟昭对王管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走远些再说话。
　　两人来到医院走廊的一端，陆孟昭先开口，“怎么，有什么消息？”
　　王管家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还有些喘着，这边又舒了口气，缓了缓，说，“二少爷，倒真是有个好消息，不过，您听了可得稳住。”
　　陆孟昭一听这话，看他急匆匆的样子，笑一笑问道，“秦老爷的案子有进展了？”
　　“唉，那倒不是。是邱小姐的下落有眉目了。”
　　陆孟昭心中噔的一下，像是加速跳动的信号，却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只问了三个字“她在哪？”
　　“二少爷可别着急。我早晨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我那同乡老顾正要来找我。老顾说，昨晚打听到，德育女子卫校毕业的女孩子里，有一个和我们说的邱家小姐很相像，据说也是家庭落败后出来的，九成是她。”
　　“她现在人在哪里？”陆孟昭追问。
　　“可巧了！这位小姐正好就在这家医院实习！”
　　“你是说这家医院？是真的吗。” 陆孟昭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暗涌。脸上溢出欣喜，可又有些不知所措。他四下里看看，霎时间不辨不出该往哪里去。王管家见状忙提示到，“我们到护士站里问一问便知。”
　　陆孟昭一句话不说，转身便去，一路一步，心中满是无限遐想与期盼。护士指引他们说，新来的实习护士统一在急救站里包扎病人，可以到那里去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