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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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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霏尽,
山寺桃花始盛开。
常恨春归无觅处,
不知转入此中来。
普惠寺客房的院子里,夜凉如水,银月如钩。绯色的桃花掩了娇嫩的花蕊,恬然憩于枝头,宛如浮云飘于树上,幽香浮动。叫人不禁联想起白居易的这首诗。
“小展昭啊,江湖阅历见长了可也不能忘了多看书哟。我就听到公孙那边书翻得飞快,恐怕都看完大半了,怎么你那一小半怎么没什么动静啊。”
包拯舒舒服服的捧着香茗一盏,闲坐一旁,还不忘了时时催促。
在一旁奋战的展昭哀怨的看了一眼包拯,却没有更多表示。
如果不是看不到,包大哥又怎会袖手一旁?如果不是看不到,包大哥怕是看的最仔细的那个吧。
最难过的,当是包大哥了吧,即使他从不抱怨,即使他习惯了默默承受。只恨自己,解不了他的苦闷,那么,能帮上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
不过,为什么那个讨厌的庞统也在,连一声象征性的问候都没有,就逍遥自在的坐享公孙大哥为包大哥泡的茶!
包大哥也是的,怎么也不抗议一下?听到庞统声音就像……像躲债主||||||||||||||||
可是……
看看裹着严严实实的公孙策,再看看自己手边精致可口的糕点,展昭默默的低下头继续奋斗。没法,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他们都在享受飞云骑带来的福利中。反正当事人没呼救,他们的兄弟爱还是先放在心中好好保存着吧。
说来说去,都是文溪那家伙的错!
还以为她真这么仗义,不算钱,还奇快无比的把东西备好。结果是塞了一堆有的没的,压根没整理!还振振有词:“少主有命,第二楼绝不做亏本生意!我这已经很够朋友了。”末了还不忘了补上一句,“整理好就送回来,一本也不许坏了!”
看看这些都是什么啊!像这什么什么诗集,都翻到后面了,才看到兰老的一首诗,这也算数?
还有,那什么《我娘和兰尚书的二三事》,这这这,好熟悉的书名啊喂!
?!居然在最下面压了本破破烂烂的!这不是要栽赃吗?!还要自己帮补书!敢情是拿自己当免费劳工了!
“《逆臣录武将篇一》?这是什么?!这也会和兰老有关?!”嫌弃的捏起破卷的一角,不敢置信。想起那毁了他形象的书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文溪!你敢玩我!看我不拆了你的说书摊子!反正听说这家伙经常说书到一半就玩消失吊人胃口,干脆让她消失再久些好了!”
“少罗嗦!你认真点不就早完了吗?”公孙策头也不抬,忙着抄录下费了一番力气找到的只言片语。虽然只是有所涉及兰老,但就才崛起了十九年的第二楼而言,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这可能还是因为兰老在朝中颇有影响力。
“《逆臣录》?这倒是有趣。第二楼所涉及方面看来很广,就不知效率如何。”庞统感兴趣的方向明显不同。
包拯翻翻白眼:“庞统你自己去花钱看能不能买到自己的那一份,其中又有多详细多少真假,便可了然。”
庞统不怒反笑,探身一把擒住包拯的手,半真半假的感慨:“不愧是聪明人那。”
包拯给这一抓,惊的几乎要跳起来,茶也翻了,慌慌张张的抽手,好在庞统也无意要他当众为难。可手是抽回了,那无意间触到的肌肤却是火辣。
不小心烫到了吧,毕竟那茶还很热呢。包拯握着手有些慌乱的想着。又有些担心公孙注意到这边,说不清为什么。
幸好早他们一瞬,展昭的惊呼声盖过了这边的小小动静。
“居然真的有!”
“咦?真的?”公孙策虽教训了一下展昭,实际上没想到真会在这本看似风牛马不相及的书里找到。
“还挺多的呢。看这里。”展昭兴奋的挥着书。“褚芎,蔡州人氏。勇而有识,数御外辱,上赐镇关将军之威名也。其妻乃武将之孤女,异于凡女,颇有决断。一子一女,尚幼……”
“啪”公孙策没好气的打了过去:“重点啊!”
顺手拿过书略一游览,脸色沈了沈:“我重新说吧。这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那褚芎连连胜战,可是却有人送了密函到兵部告他。结果兵部尚书着人去查,却发现,褚芎早就不见俗偌#胰艘才芰恕2还故撬殉隽怂胛飨牡耐词樾牛凳撬帽鸫焕此ごΦ拇笫ぁ4耸虑A撕芏嗳恕@祭鲜邱臆鹤孕〉呐笥眩淳醯萌鲜洞说热宋蟪埽衔嘉伲部善壑浚妥郧氪移托=峁抢瓜铝嗽剖虾婉臆旱挠鬃玉彝 D呛⒆拥笔辈潘乃辏优芡局辛成鲜芰松耍焉砩系淖弦露既竞炝耍床豢薏荒郑约禾铀懒恕T剖媳蛔チ嘶厝ィ早擞谟小0敫鲈潞篑臆旱氖灞环⑾郑ㄎ纷镒跃 K逅甑某づ肄ナ贾瘴醇6祭弦虼说靡蕴岚巍祝俊
“怎么?”展昭上前一看,“啊?!就这样了。但,为什么少了半截?”
“你的朋友是一直拿着这资料?”
“不会,文溪说过,这庙堂之事本不是他们关心的,第二楼有自己的规矩,只管江湖之事,若非重金来求,就只有一些身份特别的人才可。这次这么快,好像是因为曾接了笔活,恰好涉及于此,依稀有印象,便循着旧例找了,有些则是当初抄录封存下来的。而且他们少楼主不在,留了话让他们一切从便,文溪才便宜行事。再说文溪虽然偶尔会戏弄人,却毋庸置疑是负责之人,不然她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是阁主右使了。”当然,他相信诗集或二三事什么的绝对是她在整自己。
“少楼主?你好像提到第二楼,就一直只说少楼主?”公孙策的好奇心又冒头了。
展昭耸耸肩:“那第二楼原本就一直做着这生意,只是籍籍无名。后来出了个军师才风生水起的。那老楼主不管事,而那军师不入江湖,后来就由老楼主的义子接了。”
“哦,不过……能查出是什么人买过这资料吗?”
“不!江湖规矩,做消息买卖的,要守口。”
“可惜。会舍重金买一个陈旧的往事,还会毁了这一截的人,无疑……”包拯思索着慢慢开口。
“无疑是与此事牵连甚深的,甚至就是当事之人,失了踪迹的……”
“褚蕙!”二人异口同声,带着默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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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掩了门,挡住了外面的喧嚣,却挡不住良心的咆哮震耳欲聋。
他一直是厌恶着那个人的。
每每见到,就会想起那个连月光都惨淡了的夜里。一袭白衣,已近癫狂的女人。还有,那个孩子。伤口狰狞的刻在眼角,血蜿蜒而下,怎么也止不住,宛如血泪。眼,在紫衣的映照下,空洞的可怕。
那孩子,若不是自己跳入河中,本来,也是应当着众人之面烈焰缠身而亡。
那孩子,那么聪明,早已看透了吧,这丑恶的真相。
他们,全都对“他”犯下了残忍的罪孽。他们,都欠了“他”。
所以,老爷不顾清名被污,也想要补偿“他”。只是,“他”要的,不止如此。
但够了,他不能再坐视。“他”即将伤害到不该伤害的人了。那个人不是“他”该伤害。而他也不能容忍少爷面临危险,继承了那温柔善良的女人血脉的少爷,是她留下的最后的最珍贵的印迹,谁也不能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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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统冷眼看着这两人无形的默契,忽然冷哼一声,猛然拉过包拯,几乎就是同时,一道劲风破空而起,展昭直扑桃树上。
绯色的桃花中爆射出两点寒芒,去势劲疾。若是寻常人等,身在半空,其势已老,变换不及,必要饮恨。亏得展昭身手了得,凭空腰一拧,力骤沈,堪堪避开,掌中巨阙反手一挑,拦下一记。而另一寒芒直取包拯与庞统所在之处,却在半途被凭空出现般的黑衣护卫打扮的飞云骑截住。
一切不过弹指,却也足以桃树上之人洒然而去,消失在夜空。
包拯虽看不见,也能敏感的察觉气氛一瞬间紧绷,很清楚此时的自己除了当累赘的份没别的用处。聪明人是懂得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的,即使他常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包拯窝在庞统身边,乖乖的,就算内心其实比较想给这时常做出惊人之举的人一脚。
展昭又目光逡巡了一下四周,回过头正对上公孙策担忧的双眼,笑着摇摇头:“没事,那人没有恶意,起码,没有杀气。不过那人内力不错,若不是方才那人呼吸忽然一乱,倒瞒过去了。”
“那你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吗?”一得到安全信号,包拯立刻顺着公孙策伸来的手逃也似的躲开庞统。虽然迟钝,但包拯从无差错的直觉告诉他,庞统带给他的危险,远远大于他曾遇到的。
“是敌是友且不提,这人,送来了相当有趣的东西呢。”庞统扬扬手上的东西。那是方才那飞云骑呈上的柳叶飞刀,以及,其上系着的一截泛黄的残纸。
庞统眉梢眼底尽是笑意:“呐,包拯,怎生是好?看来你欠本王的,可是越来越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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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莫说鬼。
展昭无语的看着他那不畏鬼神的两位兄长绕着兰家供奉先人的一墙长明灯打转转,不时交流意见,莫名的就想起那句俗语。
包拯在面对捏着可能是破案关键的庞统,实在是毫无招架之力,溃不成军,任人宰割。尤其是某人有意无意的提起那阴差阳错的一吻,毫无良心的扮演了受害者的角色,更是压得包拯抬不起头。虽然悲愤的想着大不了我不破案了还不行吗,但最后包拯还是被自己深植灵魂中的追求真相的本能打败,许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承诺条件才换来那残纸。
为什么公孙策他们不拔刀出口相助?唉,中州王似笑非笑的丢下一句“本王只和包拯谈。”便施施然拖着包拯进房“密谈”去了。公孙策二人是有心而无法啊。
公孙策拿着残纸,先是一愣,连忙拿过方才那本书略一比划,居然完全对上。
“这纸的内容倒是和书上的相连,时日也已久远。”公孙策沈声道。
“这么说,方才那人便是拿了这密卷的人,也极有可能就是褚蕙了!”包拯断言。
展昭也恍悟:“难怪那人会呼吸忽乱,曝露行踪了。这上面写了什么?”
“是批注,看来是后加上去的。‘知情人五年内,或亡或失踪迹。唯兰书儒涉事不深,无恙。后事无法可查。’嗯?后面还有两个字。”公孙策翻过一看,目光一凝,“印悲!这字迹,是新的。”
也许是之前在庞统那里的挫折太大,当然,我们相信,出于对真相的执着更是主因,行动力超强的包拯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印悲一问究竟。但是人家之前就说过了不见客,怎么办呢?
刚刚淋漓尽致的压榨了一番,大获全胜的庞王爷很乐意分享一下此时的好心情。只见他浅啜一口香茗,清清嗓子,气运丹田。
“老七,喊。”轻飘飘的飞出一句。
“……抓刺客啊!!!!!”真是内力浑厚,这一声叫的荡气回肠余音绕梁,全寺上下顿时鸡飞狗跳。靠的近些的包拯和公孙策两个文弱书生险些震倒。
不过,效果,立竿见影。
方丈不愧是得道高僧,一寺之主,即使鞋没穿好,袈裟还在肩上晃悠。发须皆白,年逾耳顺,在渡凡搀扶下走出来的印悲方丈,依旧是一派得道高僧风范,宣了声佛号,便平息了寺中纷乱。
简单的吩咐了几句渡凡等人四下搜查一番,印悲方丈亲到了包拯他们所在的客房,歉然道:“叫几位施主在本寺受惊,罪过罪过。”
包拯和公孙策等人皆是本性纯良之人,面对方丈的道歉,不免小小的不安了一下。庞统倒是一派大方自然的接受,懒懒的道:“既然大师处理了,那本王就先行告辞了。”说着就施施然背着手出院往渡凡为他们另行安排下的院子里去了。
“一场虚惊,也是因我等而起,大师勿要挂怀。”互相推搡了一会后,最佳外交官公孙策被推出场,尴尬的清咳一声,“其实我等此番前来,原就是久仰大师之名,特来拜会。”
印悲和蔼的笑了起来:“不过红尘虚名。公子你们若是为佛理而来,老衲虽浅薄,也愿与君一讨佛法精深。若是因那凡间俗事而来,请恕老衲佛门中人,出家便不再过问了。”
公孙策一众傻了眼,虽然知道也许会要费一番口舌,但没想到印悲方丈竟是如此直接,一开始便表明了拒绝任何试探。
沈寂片刻,包拯忽道:“大师既愿与我等凡夫俗子讨论佛法,那么包拯斗胆问上几个问题。”
包拯向前踏了一步,隐隐有迫人之势:“敢问大师,不入世何以出世?”
印悲没想到包拯借他之话出言,尽管明白应是不简单,也只得答道:“只是不能。”
“佛门中人可是心怀慈悲?”
“我佛普度众生,大慈大悲。门下僧人自是也应慈悲为怀。”印悲明白包拯之意,却也只能如此答下去。
“大师说,佛渡众生。那么,犯下了罪行之人也是芸芸众生之一吗?”
“……自是。”
“那么,大师何以不渡?何以不予慈悲?!既已出世,又何须畏入世?”
此言一出,连公孙展昭也吃了一惊,不禁侧目。
“不教有罪之人醒悟,脱离苦海,此,为不渡。不予其余生悔改之机,令其死后堕阿鼻地狱不得超生,此,为不慈悲。大师心中洞彻,却以佛门之由不愿指点,此,畏入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包拯虽依旧目视无距,却熠熠生辉,凛然不可犯。
印悲一愣,片刻摇头叹道:“施主字字珠玑,然老衲纵执念,也不可负了承诺,况老衲所知,亦不多。夜已深,还请几位施主歇下。”
转身走了几步,印悲方丈忽又回首道:“几位施主可为先人在我寺中点上一盏长明灯,可得佛祖保佑,或有灵光。”又瞧了眼他们身边,这才悠然离去。
“长明灯?”包拯几人不禁喃喃道。
“小僧知道。”在方才的混乱中悄悄躲到他们身后的小渡尘一见方丈离开,立刻跳出来,眼睛闪闪发亮,“不过小僧要跟着你们!”
这就是为何夜幕深重之际,他们却呆在专门供奉兰家列祖列宗的兰居,伴着这一墙明灭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