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无声》妖月眼

22、21章

　　包拯是被摇醒的。他很久没有睡得这般沈这般安稳，纠缠他许久的噩梦，也只是倏忽而起倏忽而逝。朦胧中，温暖萦绕在身周，心中一片宁静。
　　可睡得正香，就被人一把抓住使劲的摇晃，一声声慌乱的“包大哥你醒醒”、“包大哥你没事吧”，惊得包拯毛骨悚然，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个不同往时的噩梦，只是肩上的痛楚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这是现实。
　　怎么回事？包拯一头雾水。
　　“展展昭，别……别摇了。我头昏了！”
　　展昭立时停下，迭声问道：“哪儿晕？哪儿晕？！还有哪儿不舒服？伤到哪儿了？”
　　“伤？我没伤着啊？”包拯彻底糊涂了。
　　“没伤到？！可那官差明明说包大哥和庞统那家伙在这山下遇蛇，还被咬了！难道……”展昭的声音降了八度，狐疑的看向方才被他不客气的挤到一边现下正惬意的抱臂倚坐在床尾看戏的中州王。
　　不会吧，这家伙武功那么高，而且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好心帮人，况且他不是一向以捉弄包大哥为乐的吗？
　　“就是中州王被蛇咬伤。”公孙策潇洒的摇扇而入，笑得分外开怀。
　　哼哼，活该你一到寺门问到路就扔下我跑得那么快，闹笑话了吧！要知道我的担心可一点也不比你的少，欺负我文人没有你少侠厉害不是？又暗自庆幸自己行得慢被那小家伙缠上，才弄清了一切，不至于和展昭一起闹笑话。
　　“多谢王爷费心，连蒙带拐的带人出来，还需分神保护。真是，有劳有劳。“公孙策拱手致谢的毫无诚意，倒是瞟向庞统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凌厉。
　　谢归谢，不过要不是他，也不用吓着他们。至于包拯，待会再收拾！不再担心的某公子开始秋后算账。
　　“既然是连蒙带拐这般费心思弄来的人，本王自是很乐意担起这责任，好好保护啊。“庞统像没听出公孙策言下之意一样，看着这二人囧然的表情，笑的十分快意。
　　公孙策的脸皮没有某人的厚度，所以也只能气急而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可是，为什么，昏的是包大哥？”展昭迟疑的提出疑问，立刻惊讶的发现，他的包大哥瞬时瞪大了眼，呼啦的一下，像是全部的血液冲上来一样，脸红的黝深的的肤色也掩不住了。很明显，某包子此时才想起昏前发生的一切。
　　而庞统的笑立刻变得极富寓意的暧昧：“哦，那是因为……”
　　“庞统！”包拯大喝一声，只恨不得能扑上去捂了那张可恶的嘴个严严实实。可惜，无论从任一角度看，包拯这愿望都只能被称为──痴心妄想！所以，庞统还是慢悠悠的说了下去：“吓得，包拯是被吓昏的。”倒也是一部分事实。
　　“他胡言乱语，公孙你们别信啊！”包拯急吼吼的嚷完了才反应过来。嗯？太阳今天是自东边下山的吗？看不到果然是会错过这种天示异象的警告啊！庞统居然没有和他算账，更没有趁机嘲弄？！哦，他明白了。毕竟想庞统这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却不小心被人……还是自己这么个大男人……咳咳，一定是觉得丢人而有意隐瞒。
　　自觉心领神会了庞统用意的包拯冲庞统的方向递了个“放心咱们有共识”的笑容。
　　庞统眨眨眼。决定不提醒包拯，公孙策站的位置绝对比他更能能良好接受包拯的信号。不过就算不看，也能知道那信号内容。庞统难得的摸摸良心，感慨这般辜负他美意实是不该啊不该。可惜了，中州王的良心本就不大，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下来，越发渺如微尘。所以中州王更多的感慨是包拯时时给他的惊喜。明明，早已见过人世间最晦涩的一面，怎么还是这般轻易相信别人无恶意？自己可是打算好好的逗逗包拯，又怎会让那些不识趣的人来搅事？或许那样会有趣些，偏偏，不想。
　　公孙策微睐了眼，凭他对包拯多年了解，此事，绝不简单！
　　不待他进一步逼问包拯，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吃惊和诧异：“你是包拯？！那个天下第一聪明人？！”
　　出声的是打着公孙策领路名号一路缠上来的小和尚，他又迷惑的说着：“可是，你不是……两年前就，就死了？！！”
　　说着，胖乎乎的脸上血色一下子褪尽，小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
　　众人神色也随之一变。公孙策和展昭是忧虑和自责，而庞统面上变化不大，眼睛却也忍不住看向包拯。
　　包拯先是一惊一黯，可略一思索，释然一笑。可不是，前尘种种譬如死，确实恍若重生了。不过他好奇的是为何今日今时才有人提出？九成九是公孙的缘故了。
　　包拯猜中了大部分，那赖知州和兰吟风等人确实是从公孙策那里了解一二，兰府上下也是被管家平叔郑重警告过了。故而那些人也只敢拿眼猛瞧，好奇万分，却不至于如青天白日见鬼般惊恐，也实实在在是不敢在他面前嘀咕的。可他万万想不到，公孙策岂止只是这般？连外间正悄然兴起的，包拯出现在蔡州的传言也是公孙策的主意。就是要皇上忌惮包拯在百姓心中威望，就算想再逼迫包拯于死地，也得掂量掂量。倒是这山中古寺，不涉红尘，是以竟不曾听过这当下最新传言。
　　而现下，包拯只觉得这小和尚天真直言颇为可爱。有了疑惑，有了不解，就要说出来，就想弄明白。这点，自己倒是颇为喜爱呢。忍不住想要逗逗这小和尚，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和尚，你这样说出来，就不怕我把你怎么了吗？”
　　小和尚一个劲往公孙策身后缩：“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寺庙……啊，小僧明白了。”
　　小和尚眼睛一亮，自顾自下了结论：“施主是来找小僧我的师傅师兄超度的吧。小僧就说，施主生前广结善缘，誉满天下，怎么会成了恶鬼。“全然忘了自己才是唯一一个把别人当成了鬼的，兴高采烈的说下去，“施主放心，小僧师兄很厉害的，连鬼都会来帮他打妖怪呢！”
　　公孙策见包拯神色无异，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于是也有了兴致逗逗这小和尚：“什么鬼？什么妖？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哦。”
　　小和尚一下忘了害怕，气鼓鼓的抗议起来：“小僧是真的见到了。就是半年前，就是半夜的时候，小僧才出来房门，就见一道白影忽的一下飞过去！师兄就跟在后边跑。小僧好奇，也跟了到了书阁，结果，就见师兄和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打了起来。那个黑影子可厉害了，师兄被他打翻在地上，眼看着就要一脚踢上去，先前的白影子突然又出来一扬手，那黑影子就叫了一声，也是忽的一下不见了！施主说，会飞又会法术，扬扬手就打跑了黑影子的，那不是鬼是什么？！”说着说着，小和尚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煞是可爱。
　　包拯大笑起来：“小师父，露破绽了吧，没事你半夜起来作甚？”
　　小和尚的脸腾地红了，讪讪的说：“那时候，小僧，小僧贪玩犯了戒不准吃晚饭，半夜饿醒了，心想厨房里或许还有饭菜留着，便自己出了房门。说起真可惜，那时那个漂亮的兰家姐姐为了还愿特地上山斋戒并为寺里的僧人备了特别香的斋饭呢。”

　　“哈，我来告诉你吧。那才不是什么鬼啊妖啊。会飞呢，其实是轻功好而已。忽的不见了，是你看不到动作罢了。至于那一扬手……”展昭端起架子教训小和尚。
　　“是飞刀。小僧当时靠的近所以看的清楚。”一个年轻的和尚跨进门来，五官很是端正，笔直的脊背一如了他的耿直性格。他严肃的对小和尚教训道：“渡尘，你怎么又生口舌是非了？包施主好好的，做什么咒人？！“
　　又稽首为礼，歉意道：“师弟无礼，小僧渡凡，代为告罪。”
　　小渡尘瞪圆了眼，一脸难以置信。
　　庞统懒懒的抬手点点：“鬼何来影子？”
　　此时房门大敞，夕阳余晖溜了进来，在墙上印下包拯长长的影子，清晰分明。
　　小渡尘看了又看，眼圈立刻红了：“呜哇，你们骗我！”
　　众人面对这等无妄指责，皆是一时瞠目。可对着这样一个用泪汪汪的大眼睛无声控诉的孩子，连辩才无碍的公孙公子也感到莫名心虚，无言以对了。
　　“渡凡师父。”庞统抚额，他不是什么对小孩子没辙的善心人士，但有人可以代劳，又何必劳心劳力？
　　渡凡尴尬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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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是直接在包拯待着的厢房里用的。几样清淡的斋菜，却坐了一桌子心情各异的人。
　　渡凡很无奈，一番折腾下来，他根本就拿这全寺最小最受宠的小师弟无法。最后还是小渡尘咕咕叫的肚子起了作用。
　　包拯很感慨。被当成了鬼不说，还要反过来安慰人。小孩子真是可怕……不过自己小时候似乎很听话啊。呃，比较喜欢往山上跑应该不算不乖吧？
　　公孙策很郁结。即使是初夏的夜晚，山上，还是很冷的啊。可怜他匆匆而来，身上仍是单薄夏衣。
　　展昭很苦恼。他还在长身体啊，斋菜就算了，为何还要和影响胃口的人同桌？
　　庞统很……乐在其中。他欣赏包拯破案时的冷静睿智，而那和包拯名声极不符的傻气和脱线也能让他颇感趣味。但庞王爷最新的乐趣，是让包拯因他而露出无奈或无措的表情。看来包拯的评价果然中肯：不是好人。
　　乐在其中的还有一人。小渡尘口中塞得满当当的，居然还有余地开口：“这么说那里有两个人被蛇咬死了？哇，好可怕！幸好包施主你们是申时上的山。”
　　“这和时辰有什么关系？”公孙策挟了一箸青菜给包拯，含笑看着他吃下去，随口问道。
　　“半个月前天气忽变，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有好几户穷苦人家的老弱生了病。小僧略通医术，便每日辰时下山为他们诊治，申时左右回寺中。”渡凡接口叹道，“阿弥陀佛，小僧当时只注意到包施主二人，竟未留意林中，不然那两人或许尚且有救。对了，公孙施主可否知道他二人是谁？小僧想为他们超度一番。”
　　“你见，见我二人？！”包拯手一抖。不会吧！难道，被渡凡师父看到了他们……包拯直觉耳根都快要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嗯，当时包施主已经失去知觉，所以不知。”渡凡压根没发觉包拯脸色有变。
　　瞟了眼包拯红晕的脸，心怀大开的庞大少慷慨的用菜堆满了包拯的碗，正好方便了包拯恨不能埋首碗中再不见人的举动。也让公孙策挟来的的第二箸菜怎么也找不到落脚之处，只得闷闷的落入主人腹中。
　　绝对，绝对有问题！公孙策咬的脆脆的萝卜咯吱咯吱响，开始在心中拟出一长列逼供手段，打定主意要撬开包拯的嘴。同时摇了摇头：“在下赶上来时，官差尚在驱蛇，故而也不知是何人。”
　　“明天再去一问。”包拯努力将因渡凡一席话而浮出的两人相拥画面扔出脑海，回到正事上来，“渡凡师父，我等可否拜见印悲大师？有事请教。”
　　“师父最近心情不好身体也不好，晚上是不见客人的。”不甘寂寞的小渡尘兴高采烈的举手，“小僧可以帮几位施主一解疑惑的。”
　　咬着筷子对包拯满满一碗的菜觊觎中的展昭抬起头：“解惑？解什么惑？小渡尘你会算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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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晖已没入了天际，徒留人间在黑暗中徘徊。
　　翩然漠视着最后一丝光线也从她的身边退开，溜到她抓不住的地方，而她也根本不想去抓。光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光。
　　远处的灯亮了，突起的人声，沸腾一片，连此处的静寂也被惊走。
　　一只温厚有力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轻的生怕惊动了什么：“现在，还能停止吗？”
　　“你悔了。”
　　“不！”凌天急切的辩白，“是你，是你在犹豫啊！自离开了那里，你越来越……你不想，就不要逼迫自己。”
　　翩然微仰了头，几不可察的叹息：“你明知，一切，二十年前就已注定。听，是他们，不放过我，不放过自己。”
　　凌天不必抬头不必倾听就已知道，院外，正是喧哗，猜疑，嫉恨，惊惧，交织成人间丑恶的乐章。
　　他只是垂首看着翩然。人，总是会自取灭亡。而他，从来都只愿为这人而亡。自那一日，这人伸出了手，将他从罪恶的深渊里拉了出来，涤净他身上的血污，这人便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一切。即使这人要入阿鼻地狱，他也将相随，甘之若饴。

作者有话说

　　填坑攒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