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过去 ...
-
沉默。
小岛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与这个新转学生的关系已经搞砸了。
啊，是啊，应该说——又搞砸了。
“阿灯……”不知所措间，深海的声音包围过来，“……不要生气……”
在学校中无法凝形的深海用自己虚幻的双手按在小岛肩上。小岛不知该说什么好，踌躇再三，垂了眼轻声道，“抱歉。”
而对面的川目却慌慌张张地弯下腰，“不、不，没有的事……是我太过了。”
小岛抬眼看他。
抱歉……是对深海说的。不过……算了。
她不擅长道歉，但似乎凡事都是这样，如果说出了第一句，后面的也似乎能自然而然地从口中流出。
“是我口气太冲了，你第一天来我就这样，真是很对不起。”摆出真挚的表情，含着歉意的微笑，小岛以柔和的口气这么说。
然后不出意料地看到所有人惊异的表情。川目还好，但已经和小岛相处有一段时间的其他同学都睁大了眼。然后，小岛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窃窃私语。
“那个家伙……还真会装啊！”
“一看到川目同学……就摆出这种表情，太狡猾了。”
“果然，根本不是什么自闭吧，看到帅气的男生还是不知羞耻的缠上去了啊。”
“真恶心！”
“小岛同学……”
“难道并不是阴暗的性格而是善变的性格么，好奇怪啊。”
“其实一直在装吗？小岛同学城府好深啊。”
“是啊……城府好深啊……”
……
我说……
“这个小女孩被妈妈抛弃了吧，真没用啊。”
“不会讨人欢心，是她气走了姐姐吧。”
“就是说，她的父亲也是被她克死的吧，真是的，灾星。”
“这种人，谁要管啊。把自己的手都弄脏了。”
“整天都是一副难看的表情，晦气！”
“这种人……哪里有存在的必要啊……”
“一开始就不应该被生出来吧。”
“是啊，那些不幸都是她引起的啊！”
……
人们嘲讽的表情，厌恶的眼神，看似放低声音又正好让自己听见的话语。
一开始的时候，像是锤子一般锤在身上，带来剧痛，但过一会就没事了，自己会重新振作起来；后来，像是针一样刺进皮肤，千疮百孔，细小的痛要流连好久；再后来，像是痛惯了般麻木不仁起来，苍白着脸，定定的看着对方，直到那人有些不自在地离开为止。
为什么要说我啊？这……明明不是我的错啊！我也不想的啊！我也很难过啊！！
…………
是想要将错误都转移到我身上么……但是，为什么呢？
…………
啊，反正……再做什么也无法改变印象。
所以呢，也不用忍受什么了吧。
呐，没错，你看见的我就是我了。不幸的晦气的阴沉的一言不发的讨厌的家伙。
是的，这就是我啊。
唾弃我也好，远离我也好，打我也好骂我也好。
我无所谓了啊，所以……
如小岛所想的，人们渐渐遗忘了她。
他们只是觉得“无趣”了罢。怎样都没有反应，黑漆漆的眼睛没有情绪，没有怒气和悲伤。戏弄她侮辱她也没有反应了。
只是让人感到自己的无力和可笑而已。
小岛离开了那个地方。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人陪伴的日子也不孤独，反倒是很“清闲”。她倒是感激自己“温暖”的日子都在小时候，长大了便会忘记“温暖”的感觉，因此也不索求什么陪伴。
人，从一出生就是孤独。
仅此而已。
但是在睡着前昏昏沉沉的一秒钟，小岛总是听见一个声音。
“晚安，要幸福噢。”
这样，说着。
是谁呢……
爸爸？
不对……是谁呢？
这样每日每日地疑惑着，终于有一天听见了不同的话语。
他这样说。
“阿灯，我啊，每次晚上睡前都会施魔法噢。”
嗯？是什么魔法呢？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小岛仍然在心中这么问。
“啊，那是……能让阿灯你稍微变得幸福一点的魔法。”
…………呜…………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温泉从地下喷涌而出，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淋个透底，头发紧贴这脸颊衣服紧贴身体，温泉暴发出的巨大声响很快便消散，于是四周更加安静，就那样站着不动，一遍一遍听着自己的呼吸，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回响着，不停不停，直到——
另一个人的呼吸响起，无比契合地交错。
浑身干燥的时候，也并不感到温暖。湿透了，只是听着呼吸，就感到温暖。
本来连渴求都不敢的东西，突然拥有了，一下子，得到了过大的宝藏。不安起来。
会不会……不见呢？
会不会，脚下的土地突然破碎整个人再一次沉入冰凉的水中呢？
紧紧闭着眼，然后又听见那个声音，仿佛阖眼的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的一束微光，扩散开弱弱又不同寻常的温暖。
“阿灯，可以获得幸福的。”
那个声音这么笃定地说着。
然后，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阿拉，虽然是很新奇的情况……但是，这是不允许的呢。抱歉啦。”
从未听过的，带点轻佻的声音。
小岛略微焦急地想要睁开眼，却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光芒堙没。
冰凉的，熟悉的黑暗。
似乎温暖从未出现过，此后小岛也没再听见过任何的声音，遗忘了这件事。
遗忘……
一点也想不起来。
曾经的情绪都忘了，却还是在见到那个人的时刻自然而然生出自己也未发觉的信任和依赖。
“依赖什么人，也是需要勇气的重要的事情。”
“阿灯，请你依赖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