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相见何如不见时 归宁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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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宁记得，好早好早以前，电视节目中有一个叫做快乐驿站的栏目。已经不是很清楚当初那个感觉很平易近人的主持人长得怎么样，也已经忘记到底那个栏目曾经说过什么。不过，归宁一直都记得这样一句话。快乐是一天，不快乐也是一天，为什么不天天快乐呢？
很直白，毋庸置疑的是，说的对极了。
这一天的早上，起了很密集的雾。归宁从教室里出来，已经是风和日丽了。理了理衣服，归宁埋头慢慢地走着。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将她吓了一跳。把手中的保温杯搁在左边抱着，归宁从包里掏出了电话。是琴行的通知短信，说是老师要出差，所以暂时停课。归宁笑笑，把手机重新放好，继续走着。
归宁学的是古筝。那种会发出悠然味道的乐器。琴身上的好看图样，总是能让归宁流连很久。若是无事，归宁最爱的就是跑到这边的琴行，找到一直摆弄的琴，和它静静接触。
当然，归宁也很喜欢抱着一本散文细细品味。尤其是古雅的封面，总会让归宁心甘情愿地掏钱买下。好歹她不算个书蠹，不会整日抱一打又一打的书，让它们铺满自己的整间卧室。不过，归宁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古风爱好者。一首倾尽天下，一首伊人红妆，老天爷都知道，她到底喜欢了多少个春秋。
“归宁。”归宁应声转过头去看来人，眼神里带着浅浅的不喜欢。这样的拍肩膀，不管再熟悉的朋友，都让归宁有些抗拒。
竟是许哲，她高中时的朋友。归宁是文科，许哲自然也不例外。不过，一想到文科女生想要把同班男生同化的心愿，归宁就会觉得很好笑，因为眼前的许哲依旧是很阳光的模样。
“恩。你怎么在这？”归宁笑着开口，语气糯糯的，有些亲近的味道。
“我住这好不好”，许哲白了一眼，一想到归宁是个典型的路痴又彻底地放低了语气，“明天有空吗？出来聚聚。”
归宁正想答应，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才未松口。
“那个，李晏彬过来了。”
突然，归宁听到有东西掉落的声音。把眼神移过去，才知道在手中静静躺着的保温杯可怜兮兮地掉在了地上。难怪欲言又止，她的几个好友哪个未曾看出她对那个人动过心，尽管都知道她的放弃，却终究会不好意思。
只可惜，一个叫做归宁的傻瓜从来没有放弃过。只不过，掩藏得越来越深而已。
“还没放下啊？”
归宁低身就要去捡杯子，眸光闪闪，像是要哭出来，一听到他的接话，忙抬头回应，“没有，是杯子太重了。抱着这么久，手好酸。”很无辜的样子，让人不忍心错怪。
“好了好了”，许哲揉了揉归宁的头，“我这还有寝室里那几头白眼狼的午饭，再不回去，他们得把我啃了。先走了，晚上再和你联系。”说完，许哲朝归宁挥了挥手就走进了寝室楼。
竟然，相信了。难怪都说，许哲是她们这群朋友里最不会多想的男人。突然，眼旁就有泪滴落下了。
“阿颜，我以为，你说过来，只是在说笑。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不该来的。”真的，不应该来。
归宁抬手轻轻将眼角的泪拭去，再一笑，其他的盐分也就回去了。她抱着东西就往回跑，哪里还有刚才散漫的模样。
来不及换鞋，归宁打开抽屉，迅速就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上显示了好几条未读短信，她一条一条地慢慢读着。
“丫头，我有事来C市。记得来接我。”
“人呢？”
“好吧，我现在已经都到了。明天来你学校。”
“归宁？请问，是归宁吗？”
归宁的身子慢慢就倚着墙壁瘫了下来。是归宁啊。可是，阿颜，你怎么可以过来，为什么要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一来这里，我就不能再等你了。”我就得把你放下了。归宁合上了双眼，眼角的泪像是未曾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流了下来。
她终于想起，她曾经的天真无邪。
“归宁，我不是颜色的颜，是言笑晏晏的晏。”
“颜多好看呀，你还嫌弃。”
“算了，你今天生日，我男子汉，不和你计较。”
那年的归宁，只有13岁。
初中的孩子，总是天真得可爱。归宁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家里玩。自己手工的请柬，歪歪斜斜的名字和落款，几朵不过圆圈的小花，一个看不出形状的生日蛋糕，除此，还有13岁的归宁满满的用心。
“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娃娃啊。”
“向薇说的。你们女生就喜欢这些东西，我一路抱着，傻得要死。”
那个时候的男生，正是崇拜英雄的年代，嘴里是真的抱怨，却忽略了她眼眸里的小小低落。归宁记得，那只向薇说的小熊布偶依旧藏在自己不曾打开的置物箱里面。有些东西，原来可以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弃之可惜。
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吹乱了归宁的回忆。她被屋外的呼呼声惊醒，愣愣地换好鞋，换好睡衣，归宁才慢慢地爬上床，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好像，被得知他回来的归宁，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闭上眼睛时微微颤抖的睫毛偏偏透露出一股子莫可名状的悲伤。
风声开始变弱，那些年少的回忆又开始编织成网。
“喂，我说，李晏彬，你俩啥时候坦白啊？”
“嘿嘿，你们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高考结束的那天，连她不由地松了口气。只是她从来没想到，庆祝高考结束的火锅，哪怕再温暖也抵不过她那个时候无助所失去的热量。
“我就说，他们初二就在一起了，你没看到向薇看李晏彬那表情？啧啧。”
18岁的归宁，终于学会用冷水凝固自己周身的难过和那些嫉妒的苦楚。哪怕眼眶都开始泛红，她也能够轻声地笑出来。
迄今，归宁都记得，当时的自己，到底有多绝望。在自己小心翼翼，徘徊着去靠近那个男人的时候，他却成了别人的所属物。从此，自己没有丝毫的分量。
手机呜呜地响着，像是在陪着她哭泣。归宁看着他抱怨她怎么没去接他的短信，终究狠不下一个字立刻告别。手指动了半晌，才终于在屏幕上落下一句话。
“刚看到短信，明天有课，晚上下课我再找你。”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倾尽她全部的心力。
“恩。”
真是简短的回信。归宁扯着嘴角苦笑，点了关闭键。双手却没有放开手机，牢牢地握着，蜷曲着睡去。
就像是，握住她最后的回忆。
阿颜。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一直悄悄守候，直到有一天你们分离。我会很安静地告诉你，我还在，从未离去。只是，原来我也会不满足，我也会渴求回应。偏偏，你从来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第二天的早上，天空竟然阴霾得像是归宁的心情。归宁走到约定的地方，看着那个自己曾经念了很久盼了很久的男人。
可惜，从此，要把你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了。归宁呼出了口气，终于说话。
“阿颜。”只是，我的阿颜。
“别说，你们学校挺大的。”男人好像没有觉察到什么，也或许，他知道的。只是，想要转移话题。
“恩”，归宁咬了咬嘴角，“我们去前面的亭子”，错过他朝前面走去。
亭子的四周没有人，安静得好像时间静止。归宁合上了眼，终于把最后的话说了出来，每一字带着一种奇怪的疼。“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就这样吧，让我们从此分离。
归宁缓缓坐下，就那样望着面前的人，“为什么要来呢？”为什么，要给我机会放弃？
终于，哪怕再愿意放手，也会忍不住抱怨，抱怨留不住你。
“啊？”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免和你遇见？”归宁摇摇头，“我总是自我安慰，说再见到你，就放下你，就忘掉你，就，不再爱你。”
“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我归宁爱着你，一直，爱着你？”她突然笑了笑，眼里满满的凄凉。
“你总是觉得我像个小孩子，所以，我一直在想，我要长大一点，这样，当有足够能力的归宁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才能够笑着对你说，足以与你相配。知道，当我听到你们在一起，有多难过吗？等了你那么久，守着你那么久，却偏偏，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了。于是”，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继续说话，“我远离你，远离她。我总觉得，离开你们，我或许会好过一些。然后，就能放下你，忘掉你。可是，我竟然舍不得忘记你。”
归宁用手抹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浅浅地笑开。
“你总是在需要人安慰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可是偏偏，最不惦记我。李晏彬，如果你明白一点，清楚一点，我就不用这么苦了。”
“就这样吧。这么多年的执着，总算有了它应该的结局。阿颜，那个叫做归宁的傻姑娘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了，所以，她从此放开你，放开，她自己。所以”，归宁偏着头望着他，很用心地看着他，好久才重新开口，“阿颜再见。从此，不见。”
阿颜，我用尽心力在意这么多年的男人。就从今天开始吧，从现在那些在意，全部，随风而逝。
归宁挥了挥手，很认真很用心地往外走去。
“归宁。”
“你知道怎么回去的，我先走了。”说完，归宁也没有回头，像是她所承诺的，从此，不见。
归宁的身影越走越远，他静静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生疼。
“李晏彬？”像是在确认一般一字一顿。李晏彬回首，发现自己面前的男人，精致得让人生畏。
“原来，她一直惦念着的，竟然是你？”每一个吐词都含着显而易见的嘲讽，他正想反驳，却被来人再次打断。
“我若是你，哪里会负她。明明眼睛里都是怜惜，都是舍不得，却放不开手。你还当真不值得。”男人理了理大衣，便转身离去。
“你，认识丫头。”李晏彬快了几步，挡住了男人的去路。
男人突然眼神一凝，眉头紧蹙，近到李晏彬身前，冷漠地开口，“丫头这个词，容你不得再犯。”说罢，便转身离去。行云流水，毫无半分停滞。
又是一个背影？李晏彬不由自嘲起来，脑子里却开始糊涂。
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为什么，来这个学校？他分明都不熟悉，除了，归宁？他猛然抬头，望着人影离去的方向，有些情感像是要喷薄而出。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言笑晏晏的晏，不是颜色的颜。”
“我喜欢这样叫啊，反正又不会影响到你什么。”
她当时的眼神分明是独占的欣喜。
“归宁，你一定很多人追。我不准你被她们追，你拒绝好不好？”
“好。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部都答应。”
那个醉酒的夜晚，他一直都是模糊的印象，才会在次日询问她他可有胡言乱语。原来，真的是胡言乱语。
“你也应该找个男孩子了。”
“恩。”
“哥，我给你找了一个妹夫。”
原来，不是给她自己。是给他找了一个妹夫。因为他说的，她全部都答应。
“你以后不要叫我丫头了！”
“为什么啊？丫头挺好的，谁让你总也长不大。”
“砰”，他一拳砸在亭柱上。他明明知道，丫头那两个字还有一番意义的，他一直都是在意她的，所以才会总说自己用情不专，所以才会在明明身边没有别人的情况下，总说自己用情不专。
突然，他大笑起来。原来，他也曾离幸福，这样近？可惜，终于离去了。她说，不再相见，她说，从此远离。
他倏地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未读短信，带着最真切的盼望，懊恼地闭上眼睛。
但曾相见不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李晏彬，我们不再相见，不谈别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相见何如不见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