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尔南归》潇初陌

13、十二.暖暖（3） 暖暖。

　　归宁跟着召南，一步一步迈进。巷子透出暗黄的灯色，她仔细一瞧，像是壁灯的模样，不禁感叹起店主的用心细致。难怪这段路已不允许车辆进入，想来也是应该。你的地盘，哪里会由得别人肆意进入。再抬头，只瞧着牌匾上一片干净，心下竟生出几分好奇来。
　　“归宁”，召南轻轻唤着。
　　“恩。”她惊了一下，这才明白自己怕是将好奇写在脸上了，也未辩解，只说着，“很饿呢。召南还不领着我吃饭去”他点了点归宁的额头，眼睛里都是无奈，“说你饕餮也不为过。”口气里满是柔意。
　　“哦，让我瞧瞧，是哪家的饕餮来我们这抢食来了？”她这才明白，竟是还有旁人在，脸颊有些生红，忙侧着身看了去。
　　“连爷爷”，她只听得他正在打招呼，原来是相识的。忙也上了前去，跟着他身侧，“爷爷您好。”说话间，竟是有些鞠躬状。平日里打招呼，她都是点头罢了。但长辈却是例外，辈分终究大于天。所以，每每朝长辈打招呼，她都是会有些弯腰的。
　　老人大笑了几声，“真是个懂礼貌的乖女娃啊。”她只听得这几个字，虽是夸赞，却依旧恨不得寻个夹缝藏身。
　　“您不要笑她了”，他这才看不过去，“她本来脸皮子就薄。她是饿了，我想着这里好吃的多，才带她来的。可不晓得您们在这。”他其实是知道的，这群老有所乐的长辈，总爱三不五时就逛到这巷子里来。吃些小点，尝些清茶，日子好不舒适。可他脱口便说出不知道的话，连他自己也没明白怎么回事。老人更是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这臭小子聪明得很，原来也是个糊涂人。”说罢，转身就朝屋内走去，“不是怕饿着小姑娘吗？还不跟着进来。”老人声音宏亮，人都快离开视线了，依旧听得到后文。
　　“快进去吧。他这样一说，里面铁定是有好东西的。”他说完，便领着她进去。看她有些迟疑的步子，这才打趣道，“怎么，刚说要拐卖你，你也未见着怕。现在倒是担心起来了？”她总算渐渐放宽步子跟了进去。
　　刚进到屋子就觉得热闹非凡。屋里大抵八九个老人，三三两两坐着，见着他们进来了，好似在说着什么，越说还越发激烈的样子。待得他们更里面些，刚才的老人才起了身，坐在前面的大圆桌上，招呼着，“好了，今儿个臭小子带了个俊丫头过来，算是来贵客了，还不过来瞧瞧。”其他老人起哄着，倒是纷纷都坐在位置上，她却已经是双颊红晕，心里懊恼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另一个老人这才发话，话里说不出的威严，语气却说不出的促狭。“可没瞧着小丫头都想转身跑掉了？”
　　这话音刚落，竟厅里都安静起来了。只召南一个人说话，“你别理他们，都是为老不尊。习惯就好。”他拾了些菜给归宁，“这些菌类对身体都挺好的，多吃些。”及此，又补充道，“不用担心他们，饿不着的。”归宁此时只觉得冷汗涔涔，这画面怎么这样诡异。
　　召南本想让归宁展示她的茶艺，也省得他们总说当下已没有爱茶的年轻人。怎耐归宁眼中欲逃的神色越发强烈，召南只好依着她，带她向每位老人都拜别，才慢慢往回走。
　　“怎么那样怕？”
　　“都是你的长辈，全都赤裸裸地盯着我，跟，跟新中国终于解放了一样。”归宁似乎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不算不敬老人的比喻，召南听完却是大笑不止。
　　“你不要笑啊。”她终于恼羞成怒，忙拉着召南不让他再往前走。晚间月光本来就暗，她的手错过袖子，直接便拉着他的胳膊，一副撒娇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有什么细腻的东西在心中慢慢蔓延开来，她倏地一惊，立刻松开，转移着话题，“算了，不和你计较。”说罢，只匆匆走在前面，再也未曾多言。
　　他在后面细细瞧着，她一个人的身影被月光和灯光拉得越来越长，他一伸手，好像就能抚过她的秀发。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了解了什么，又好像忘记了什么。就这样两个人进了屋只互相晚安便再也无话。
　　第二天清晨，他是被香味给吸引出的房门。那时还不过八点。虽说，他本就该这时起床，但显然香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只匆匆洗漱过，便往厨房走去。还未进厨房，就听到归宁暖暖的声音，“恩，起来了？”召南这才明白，灶上烧的，大抵就是归宁今天的杰作。
　　“怎么这样早就醒了？”他接过她手里的牛奶，细声问着。
　　“恩，你总喝咖啡不好。昨天翻了厨房看到还有些素菜和花生，便想着今天给你熬些粥，也好改改伙食。”她将他推出厨房，“诺”，顺手便指向客厅的位置，“为了避免你让厨房越来越忙，麻烦呢，召南先生，请移步去那。”说完，一副你要敢不听，后果自负的神色。
　　“不用帮忙？”他走了几步，又回身问道。
　　“不用”，她露出脑袋，“你乖乖喝些牛奶，马上就好。”还不过一会，又说道，“不要喝太多，一会要吃饭呢。那是怕你饿，先让你撑着而已。”
　　厨房再也没有传来一句声音，哪怕一个字，他饮了一口牛奶，却是小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满都是在意。
　　“过来吃饭吧。”当她端上清粥的时候，他顺手接过。很简单的土豆丝，很简单的花生粥，却好像，抵得过佳肴万千。他不是不会做饭，那样多时间耗在那个不属于自己国家的陌生国度里，中国菜哪里不是游子的慰藉。只不过，好像都比不过眼前一碗粥的欣喜。他终于明白，他想要什么了。难怪，竟说他犯了糊涂，原来，当真犯了糊涂。可是，到底是从多久开始的呢？他皱了皱眉，“不好吃吗？”他甫一抬头，好像自己吓到她了，“没有，只是在想工作而已。”说罢，又喝了一口。花生切的碎碎的，花生皮被剥的干干净净，极好入口。
　　“还以为我们口味不一样呢。”她这才舒了一口气，又捧着碗满意地品尝她的厨艺。
　　碗是召南洗的，他说，这是回报，不然会不好意思。她也就由着他了。等送别了他，这才叹了口气，她不是不明白，昨天就明白了，他们之间，出了问题。不是他，是她。她好像，过分关心他了。她好像，欠他太多了。再呆下去，任由这些暧昧发展，怕是会出事的。所以，她明白，她该走了。也不是他不好，这样的人，谁都配得上。只是，唯独她不可以。
　　她走进洗漱间，将她的东西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终于拖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关上了大门。房门钥匙好好地孤单地躺在鞋柜上，唱着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