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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瑶池迷梦·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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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在夜色中无声涌动,孤舟中灯影摇曳,映出那相对而坐的二人身影。
“这世上有三种女子抱不得,一是血亲,二是孕妇,三就是这待嫁女郎。”谢王爷笑的漫不经心,“你抱了她,就是坏了她的清白,若不想逼死她,你就得娶她。”
“是这么个理。”李安之居然点点头肯定了谢王爷的话,顺着说了下去:“所以我答应她,会参加她的比武招亲大会,将其他求亲者都打败。”
“于是你便参加了那劳什子大会,把其他人都打回了老家,自己成了郭老爷子的乘龙快婿……”谢王爷话音一顿,继而露出困惑表情,“可我就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娶她?”
李安之沉默。
酒案上立着一只金制飞凤烛台,这自然是谢王爷的品味。李安之瞧着那只飞凤翅儿上的舒展纹路,心绪一点点的飘了起来。
那天夜里,他瞧着对面的女人宽衣解带,便如老僧坐钟一般,心里头没半分波动。见他这般模样,郭环儿一手抚胸,一手遥指着他的脑门,咯咯笑道:“亏你还被评为江湖第一美男子,怎的这般不解风情?”
他抬起头瞧着她的脸,道:“你想做什么?”
郭环儿绕过桌子,一声娇吟,软绵绵的便跌进了他怀里。美人在怀,媚眼如丝,他却只觉得好笑,甚至真的笑出声来。
郭环儿被笑声一惊,问他:“你笑什么?”
他止住笑,将她打横抱起转入内室,轻轻放在那软红床上,方才在她充满挑逗性的眼神中一拱手说道:“夜已深,请恕在下告辞。”
“只要你从这院门中走出,无论你是否对我做了什么,都再也不可能说得清。”郭环儿冷着一张俏脸,语带威胁道。
“旁人要说便由他们去,李某行事,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转身便欲离开,却蓦地脚下一沉,只见那郭环儿玉臂环抱住他左腿,可怜楚楚地抬头瞧他。
“何必呢。”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没有强行将她踢开,“你若是当真不想嫁人,就去央你爹爹散了这比武招亲大会,然后再去找个尼姑庵子剃度出家,与青灯古佛相伴终生岂不妙哉?”
郭环儿先是被气得俏脸发白,闻至最后一句忽然镇定下来,蓦然松开手起身向他拱手行了一礼,道:“李剑狂不愧是李剑狂,先前却是小女子见笑了,实不相瞒,小女子将您引至此处,的确是抱着求您破坏这场比武招亲大会的心思。”
她又道:“倘若只是为了逃避婚事,小女子大可一走了之,但事到如今,小女子的婚事已成了上位者角力的工具,稍有不慎,便会祸及全家。”
她只穿着那件单衣,酥肩半露,说不出的可怜动人,只见她樱唇微启,凄凄冷冷道:“还请安之先生救救我郭家满门,环儿愿以余生服侍先生报此大恩。”
他有些好奇究竟是有何内情会使这一场比武招亲的大喜事变成祸及郭家满门的大灾难,郭环儿便轻声告诉他,这事牵扯到官面上的大人物,又给他悄悄报了个名字。
他一向不关心朝堂之事,按理来说郭环儿所说的这名字他应该毫无印象才对,却不巧几个月前他刚在一片孤舟中听某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某人赞这名字的主人是当今天下为数不多想做事能做事的官儿之一,某人极少这般夸人,所以他对这个名字颇有些印象。
那郭环儿见他露出沉吟神色,便趁热打铁跪到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哀声求他。默然思索了一会,他将郭环儿扶起来,道:“我答应你,但有一个条件。”
郭环儿喜出望外,忙道:“是什么条件,只要环儿能够做到,粉身碎骨亦再所不惜。”
他望着她的眼,似乎要看到最深里边去,道:“你要答应我,此事一了,便再不会与我见面。”
郭环儿先是一怔,接着表情变得很复杂,最后重重一点头,开口道:“我答应你。”
这女子时而似弯月般柔媚醉人,时而似北风般凛冽料峭,有时像条蛇缠着人不放,有时却像只刺猬不容人靠近,他偶尔会在研习倭刀术的时候想起她,想起她许下那个承诺时清澈而坚定的眼神,于是杂念尽消,一刀斩下,干净两断。
…………
“魂归来兮——伊呀呀,魂归来兮————”
耳边传来阴阳怪调的小曲,李安之从回忆中惊醒,一抬头却正对上谢王爷那张凑得极近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就这么四目相对的望着,都有些措手不及。
“真美。”谢王爷先一步回过神来,啧啧叹道:“太美了,本王已经找不到配得上你这容貌的词汇了。”
李安之微微一笑,也不避开,就那么让他看着,道:“张嘴。”
“什……”谢王爷嘴里被塞了个圆滚滚的东西,他嚼了两口,只觉得冰冰凉酸酸甜,十分美味,他本以为是冰镇过的葡萄,却没吃出果肉的口感,也没吃出果核来。
“这是西域的葡萄酒经过特殊方法做出的酒丸,我见那些西域的贵族在宴会上拿这个与侍女嬉戏,便觉得你会喜欢,专门给你带了一盒回来。”
李安之从腰上解下一个巴掌大小的包裹,里面装着一个颇为精致的银盒,打开盒盖,就看见十数枚晶莹娇嫩的赤色酒丸挤在盒子里,端的惹人喜爱。
谢王爷瞧得眼都直了,他很没出息的吸了吸口水,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戳了戳一枚酒丸,发觉就跟在戳女人面皮一样柔软滑腻,顿时喜笑颜开。
谢王爷将小盒盖好,小心翼翼的捧进怀里,嘿嘿傻笑道:“安之,还是你待我最好。”
李安之淡淡一笑,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
“咳咳咳咳咳……”谢王爷好歹没咳背过气去,他虽说时常口花花扯什么非你不娶非你不嫁,但那都是玩笑话,要真让他这么个七尺男儿去嫁人为妻,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咳咳。”谢王爷止住咳,赶紧祭出百试不爽的杀手锏:“你刚才讲到你为那郭环儿参加了比武招亲大会,后来呢?”
“后来啊。”李安之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后来倭寇就来了,来参加比武招亲大会的两广青年俊杰几乎叫杀了个精光,宁安县城也叫一把火烧了,等官军来的时候,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我只救出了郭环儿和一个婴孩,将他们安置在附近县城后,我留下一封信与一些盘缠便独自离开,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李安之将酒案上半铺开的画轴卷起,放回脚旁的竹篓里。
“这么说来,这故事的线索又断了?”谢王爷颇为无奈道。
“我看不见得。”李安之以指代笔,在酒案上写下两个字。
“凡事都有个起因,这故事的源头一直都摆在我们眼前,却偏偏都被我们给忽视了。”李安之指着案上那二字,口中说道。
谢王爷凝视着案上那挺拔锋利的二字,轻声在口中念起来。
“天山。”
======================《瑶池迷梦·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