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月无歌》单汐

7、腹背受敌

　　亦馨楼正处热闹时，一容颜漂亮一脸淡淡的倦然的女子倚在楼上栏杆上看了眼楼下，转身进了屋，今日还和平日一样，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女子正是亦馨楼老鸨青璇，很轻的年纪，穿了一身青色拖地碎花裙，裙摆曳地，美得俏然，全然不似青楼女子，倒似哪家的小姐一般。
　　莫凌匍匐在桌上看着青璇推门进来，勉强扯扯嘴角招手：“青璇，赔给你的衣服被我弄丢了。”
　　青璇愣了一下，转身关好门：“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走近前，才发现他受了伤，背上一条长长的伤口，缓缓流出的血染红了他半个身子。
　　青璇吓了一跳：“莫凌你这是怎么了？”
　　莫凌笑的惨兮兮的：“路上被人追杀了，也不知道那丫头的鞭子上用了些什么，这伤口竟然止不住血。”他仰着头冲青璇喊：“好痛啊，我快死了，你快找大夫来帮我止血啊。”
　　青璇走过去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椅子上，便连忙出了门喊来一橙色衣裙的小丫头来：“青树，速去请大夫来，另外记得去御史大人府上把林夕彦喊来。”
　　那小丫头答应一声就离开了。
　　青璇转回来倒了水递给他：“你先喝口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该和无常公子在一起的吗？”
　　莫凌接过水一口气灌下，喘了口气，才将路上的事儿给青璇说了。
　　青璇白他一眼问道：“你就这么让无常公子被带走了？”
　　“你觉得我打得过他们？”莫凌抬了抬手：“小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青树来敲门：“姑姑，大夫到了。”
　　等那大夫给莫凌开了药敷好了伤口，莫凌还在哇哇乱叫：“痛啊，我要死了好痛，那丫头真狠。”
　　青璇瞪他：“死不了，你喊什么喊？”
　　青璇送大夫离开，林夕彦也在此时来了，看到莫凌的情况后皱了眉：“路上遇到谁了？”
　　“翼恒会的人。”莫凌瘪瘪嘴：“他们的目标是小晟。”
　　“阿月呢？”林夕彦问道。
　　“被他们带走了。”莫凌哼了一声：“小晟命大得很，翼恒会不会要他的命的。”
　　林夕彦有点生气：“所以你就让他跟他们走了？”他眼中闪过无奈，叹口气说道：“阿月不会武功，只身去翼恒会很危险。”
　　莫凌挣扎着站起来：“我打不过他们，他又不出手，你觉得我拦得了？小晟摆明了就是自愿去的，他的决定我怎么能动摇？”
　　林夕彦不说话了，走到一边坐下来，莫凌气呼呼的跟着坐下，却牵动了背上的伤口，顿时痛的龇牙咧嘴。
　　林夕彦沉默一阵，缓缓开口：“千度说，皇上派了禁军寻阿月。”
　　“禁军？”莫凌愣了一愣：“为什么要寻小晟？他和皇宫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才对！”
　　禁军是什么概念莫凌当然知道，皇上为了寻宛晟月，连禁军都派出来了，他实在不敢相信。
　　“皇上要杀他，皇上容不得他的存在。”林夕彦沉声道：“莫凌，你可知阿月的身份？”
　　“身份？”莫凌瞪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难道说，他真的是颔馥琴女这些年找的那个皇子？”
　　林夕彦缓缓点头。
　　莫凌呆住，难怪他看到单晴舞的时候那么震惊，难怪他从不愿出榭水，难怪皇上会派禁军捉他，原来，他竟真的是那先皇的儿子？
　　“夕彦，我们去寻他吧，他一人在外很危险的。”莫凌有点慌乱。
　　现在江湖中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连皇上也想要他死，他是真的到绝路了吗？
　　林夕彦低着头坐在那里，不动。
　　“怎么了？”莫凌问道。
　　“我不能。”林夕彦抬起头，眼神复杂：“莫凌，我不能。”
　　“不能？为什么不能？”莫凌猛的站起来大声道：“他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你却说你不能帮他？”
　　“莫凌……。”林夕彦再次低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莫凌，我是听风阁的阁主，我不能与朝廷作对……我不能为了一个宛晟月，而让听风阁数百人跟着冒险。”
　　莫凌笑了，缓缓微笑起来，他坐下来趴在桌上笑，身上还是那件染血的衣裳没来得及换，一笑，牵动了伤口，撕心裂肺的痛。
　　他怎么忘了，林夕彦他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是听风阁的阁主，身上背着责任，哪里有他来的逍遥自在？
　　他说的对，他不能为了一个宛晟月而置听风阁数百人的性命而不顾，他不能自私。
　　莫凌站起来冲林夕彦笑：“夕彦，放心，我一定保小晟的性命回来，下次，我肯定不再劝他出榭水了，他还是在榭水安老的好。”
　　林夕彦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夕彦，菩提令的事我恐怕就分身乏术了，你自己要小心，江湖各大门派都在窥视那块令，都在窥视着听风阁，所以你可别死了。”
　　他做了个鬼脸，一如往常调皮模样，歪着头想了想，他补充道：“我爹他也在部署了，所以你千万要小心。”他低着头缓缓说道：“我爹他想要武林盟主的位置……我爹太老了啊，老的……都有些糊涂了，他只是想着要当武林盟主，却不知江湖人才辈出，当了盟主又怎样呢？呵呵……夕彦，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情谊上饶我爹一条性命……。”
　　“莫凌。”林夕彦微微闭了闭眼：“别乱说些有的没的，带着阿月早点回来。”
　　莫凌嘿嘿的笑，冲他做了个鬼脸，一如往昔调皮模样：“放心放心，本公子出马，他想死都死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烂掉的衣裳，瘪了瘪嘴：“夕彦，借我身衣裳，我衣裳破了。”
　　林夕彦点点头便出门去，只一会儿便回来了，给了他一身浅褐色的衣裳让他换，莫凌换好后就跳了窗，还不忘喊一句：“夕彦别忘了帮我告诉青璇那一箱衣裳我下次赔给她。”
　　林夕彦静静的看着他消失在窗口，缓缓握紧了拳，听风阁不愿为了一个宛晟月冒险，听风阁选择独善其身，若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林夕彦会内疚一辈子！
　　青璇听到房内终于没了动静，便推开了门，见到林夕彦站在窗口出神，她走过去：“需要落云帮忙吗？”
　　落云，落云山庄，庄主是白子夜，而青璇，便是那落云山庄的庄主夫人。
　　林夕彦回头微笑：“此次纷争，落云还是不要随意卷入其中为好。”
　　青璇走到桌前坐下叹了口气：“夕彦，阿月不会怪你，他都懂，否则他不会跟翼恒会走的。”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宛晟月懂，他什么都懂，他的心思才智，让他不得不懂，所以他心甘情愿跟着翼恒会离开，心甘情愿与听风阁脱离关系，心甘情愿的……一力承担……
　　翼恒会内，一白衣男子一手执了一本书靠在亭子上，这是一个很俊俏的男子，神情温柔却不阴柔，嘴角含笑正看得认真。
　　“会主。”百叶快步走来，提着手上的宛晟月：“会主，无常公子带来了，怎么处置？”
　　他还在记恨南真真夸赞宛晟月的事，自然是不愿给宛晟月好脸色的。
　　赫连朔抬头看了一眼，却皱起了眉：“百叶，放开他。”
　　跟着过来的南真真眨眨眼：“为什么啊？”
　　赫连朔声音平淡：“你若是再不放开他，你就别想活命了。”他的眼睛又回到了书上。
　　百叶愣了愣，不情愿的放了手，赫连朔开口：“无常公子可否放下手中的东西了？
　　宛晟月站在他旁边微笑，手上有金色的光点一闪就隐回了袖中，那是数根金针，他早已醒了过来，若是百叶动了杀机，死的便是百叶了：“赫连会主好眼力。”
　　百叶脸色变了变，他竟然全然没有察觉到，若是宛晟月下了手，他断然是没有活路了，人人都说无常公子杀人于无形，他今日亲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觉得可怕。
　　赫连朔放下手中的书：“老是无常公子的喊，未免太生疏了些……。”他侧头想了想：“不如我喊你阿月吧。”
　　宛晟月愣了下，想起当初刚被林夕彦救回来时，他也是这么说的，于是便笑了：“随你，我却是不怎么愿喊人姓名，就喊你赫连如何？”
　　“哈哈。”赫连朔仰头笑了声，转头对南真真说道：“真真，去让人给阿月准备房间。”他没有问宛晟月是否愿意住在这里，宛晟月也不在意，只是兀自微笑。
　　“是。”南真真嬉笑着跑开。
　　百叶也退了下去。
　　赫连朔支走了身旁所有人，方才开口：“阿月，若是我想让你帮我，你会如何？”
　　宛晟月轻轻摇头：“我不帮任何人，我榭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
　　“可你在帮听风阁。”赫连朔淡淡道。
　　宛晟月沉默半响，目光在亭子外游荡，似乎在很专心的看些什么，但是，若是仔细看了，便会发现，他的目光中什么都没有，确切的说，应该是根本容不下任何纷繁事。

　　似乎是思考了一阵，他方才缓缓开口：“四年前，听风阁阁主林夕彦在官兵的刀剑下将我救出，让我得以苟活四年光景，此番恩情，哪里是我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可以还的清的？”

　　“所以，你帮他，只是为了还恩报情？”

　　宛晟月不答，只是微笑看他。

　　赫连朔扶额笑道：“我就是想不通，一向冷情的无常公子为何要这般尽心尽力的帮助听风阁？却没有想到只是为了报答救你一命的情义，宛晟月，你该庆幸你是没有野心的，否则，我可能会立刻杀了你。”

　　他虽然不会武功，但是有能力，人又聪明，有手段，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再有野心，必定会是武林一大祸害，势必能做出很了不起的事情。

　　赫连朔缓缓握紧手掌又松开。

　　幸好，他没有这等野心。

　　幸好，他在意的只是报恩情。

　　否则，他可能会立刻杀了他。
　　“我想休息了。”宛晟月淡淡开口。
　　赫连朔当即叫来丫头，让她带他去房间。
　　看着那缓缓离去的身影，赫连朔叫来百叶：“去查查最近江湖上关于无常公子的传闻是怎么回事。”
　　“是！”百叶转身离去。
　　赫连朔微微眯起眼，他到底是何人，为何江湖集结要取他性命，为何宫中秘密寻他？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