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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梦往昔,今朝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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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只走了半日,傍晚时就进了城门,林夕彦换了衣裳,将马车给了莫凌二人,自己寻了匹马就离开了。
他要去段千度府上。
莫凌看了看天色:“小晟,你去找客栈。”
“为什么是我?”宛晟月疑惑,他自认没有出过门,客栈让他来找的话……。
莫凌靠在马车上瞪眼:“本公子饿了,现在是半步都不想动。”
宛晟月懒得理他,他不过就是吃光了他的吃食而已,现在就耍赖起来了?
见他不动,莫凌很无奈的瞪眼望天,他到底是找什么罪带着这么个麻烦出门的?
认命的驾着马车向客栈行去,宛晟月窝在车内笑脸盈盈,挑起窗布看外面,却一阵恍惚,记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涌出……
千园宫内,温柔美丽的容妃欣慰的看着手上的那块金牌,这是昨日文会皇上赐给最优秀的皇子的金牌,金牌四周都绘有幼小的龙纹,中间一个‘令’字。
不想这金牌竟被自己刚四岁的儿子君令得了来,这孩子年纪虽小,才华却半点不输人,就连长他十多岁的大皇兄都及不上呢。
这‘令’字倒当真是应了君令的名,倒也妥帖。
“君令,到母妃这儿来。”她招手。
“母妃。”软软濡濡的童音听得人甚是舒心,幼小的君令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问道:“母妃叫儿臣有什么事?”
“来,把这个带上。”她俯身,将那块金牌放进君令小小的腰间,整理好,方才笑着说道:“君令,这金牌万万不可弄丢了,要好生护着,以后啊,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的君令的。”她温柔的笑着,捏捏小君令的鼻子。
“嗯!”君令点头:“儿臣记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窗外,转头拉着容妃的衣袖叫道:“母妃母妃,儿臣想放风筝。”
“好。”她拍拍他的小手,叫来一边的侍女,命她拿风筝过来。
千园宫的花园里,一身着华服的四岁孩童拉着一只风筝跑的欢快。
“母妃,母妃,母妃快看,风筝飞起来了。”幼小的孩子欢悦的叫着,银铃儿般的笑声在御花园中回荡。
神色温柔的容妃立在亭子里看着年幼的儿子,脸上一片慈爱的神采,柔声叮嘱道:“君令,小心着些,千万别摔了。”
容妃抬头看了看花园中的小身影,这个孩子太聪明了,不知将来长大了会是怎样一个人才,在心里盘算着明日得央皇上分一位师傅来,好指点他的学问。一时想的入了神,竟没有听见齐齐涌进千园宫的官兵们杂乱的脚步声。
君令愣愣的站在院中看着小小的千园宫中瞬间闯入的数十人,有嗓音尖细的公公手执圣旨念着些子什么“容妃之父平南将军意欲谋反,已擒拿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念及容妃并不知情,且育有六皇子,故免其死罪,软禁于兰若寺内,即日起不得踏出兰若寺。”
那些字句他并未听懂,转头看向母亲,却见母亲早已面色苍白跌坐在地上,他想跑过去,可立刻便有士兵将小小的他紧紧的拉住。
“君令……。”容妃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喃喃叫道。
君令睁大眼睛,看着母亲被两名士兵架走,满目的景像瞬间便失了颜色,只能看见湛蓝澄净的天空中,那只不知什么时候断了线的风筝正孤单的飘荡着。
他伸出手指指着天空叫道:“风筝,母妃,我的风筝。”
然而没有人应他,在君令深色的瞳眸里,清晰的映出那只风筝摇晃着飘荡,越飞越远,直至不见。
他仍旧指着天空,喃喃道:“风筝……。”
可是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一片无法触及的湛蓝布满眼帘。
四岁的孩童,一脸木然的站在殿门口,瑜妃转头瞧了一眼那孩子,手上为皇上捏着肩,柔声问道:“容妃也是命薄,皇上打算将六皇子怎么办?”
皇上脸上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淡淡叹了口气道:“朕还没有想好,君令年纪虽小,却聪明的紧,朕也不知道该将他交给谁来的好些。”
后宫之中,争权夺利,后妃们个个都有不浅的心机,况且这君令太过聪明,皇后身边已经有了大皇子和三皇子,君令时万万不能给皇后的,其他的妃子,有皇子的,怕那孩子受委屈,没皇子的,这君令一去,势必沦为那妃子扶摇直上的棋子。
他对这个儿子也上心一些,难免是要为难的。
瑜妃轻柔的笑,走到皇上面前就跪了下去,柔声道:“皇上若是信得过臣妾,这六皇子,不如就交给臣妾教养吧,臣妾入宫十年,深的皇上宠幸,皇后治理后宫辛苦的紧,臣妾虽地位仅此于皇后,却是帮不上任何的忙,是臣妾无能,臣妾无心与皇后争位,六皇子年纪尚小,臣妾宫中的影儿也委实孤单了些,不若就让六皇子与影儿做个伴,臣妾定当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教养。”
她口中的影儿,便是那二皇子君影,十岁,虽在六个皇子中不是最显眼的,却也聪明乖巧。
“爱妃先起来。”皇上扶起瑜妃让她坐于自己对面,沉思一阵,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爱妃心地如此善良,朕甚是欣慰啊。”
诚如瑜妃自己所说,她如今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温柔体贴,没有过多的名利之心,君令交于她,自当是放心的。
天上阳光亮的刺眼,君令站在宫殿的门口,缓缓仰起头,他转过身,看着殿外的天空,伸出了右手,小小的手指张开努力的向前伸着,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的伸着。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抓住什么……
宛晟月醒来时已经快深夜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并不清楚,头顶是暖橙色的床帐,转头,莫凌坐在窗前,优哉游哉的剥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扔上空中再张嘴接住,玩的不亦乐乎。
缓缓眨了眨眼睛,刚刚的梦,有多久没有做过了?梦中温柔的母妃,年幼的自己,孤零零一人站在宫殿中的茫然无措,这些感觉都这么真实,真实的让人难受。
莫凌又吃了一颗葡萄,转头才看见宛晟月醒了:“啧啧,你还真是的,几步路也能睡着。”
宛晟月再眨眨眼,想说话,张口却发现哑了嗓子,怪不得全身无力。
莫凌走过来伸手试了试额头,惊叫起来:“不是吧?怎么就病了?”
宛晟月微微牵起唇角苦笑:“想是路上吹了风,受了凉了……咳咳……咳咳咳……。”
一句话未完,却咳的恨不得咳出心肝肺来。
“我去找大夫。”莫凌急了,转身欲走,被宛晟月喊住:“我自己就是大夫,还要去喊?”
“你现在能治自己?”莫凌瞪他。
他淡淡应道:“死不了。”
莫凌气结,这人是从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的吗?一句死不了就算了?
可是目前除了埋怨他真的想不出别的了,诚如他自己所说,宛晟月自己就是大夫,试问要去哪里找比宛晟月还厉害的大夫来?
似乎是咳够了,宛晟月靠在床上微微喘气:“你去休息,不用担心我。”
莫凌无奈,自己呆在这里也是帮不上任何忙,只好起身:“有事记得叫我。”
“嗯。”宛晟月点头。
莫凌拉开门离开。
当夜倒是没有什么事,只是宛晟月不停歇的咳了一夜,让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的莫凌狠狠担心了一把。
第二天早上,莫凌出了客栈,说是要去寻一下消息,他可没有忘记他们来扬城是为了什么,即便林夕彦自己亲自出马,他们也不能闲着。
倒是宛晟月,整日里裹了一件薄裘在房内坐了半天,下午时莫凌回来看见了,又是一阵调侃,拉了他去楼下说是有说书的。
对面隔间有一女子在弹琴,面前垂一纱帐,看不清容颜,只听琴声清越婉转,让他们不禁在心中赞了一声。
坐在二楼的靠窗角落里,刚好可以从侧面看见那位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续了寸许长得胡子,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手中的拍板一拍便开了口:“众人皆知那路微山上南山之巅有一仙境地儿,内住玉面医仙,两年前玉面医仙一夕灭浮燕山庄的事儿大家伙儿都是知道的。”
他执起拍板再拍一下:“且说那玉面,年过百岁,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却生了一张童颜,故此名为玉面医仙……。”
众人皆听得认真,莫凌看看那说书之人,再瞅瞅旁边这个冷了脸色的正主儿,捶着桌子笑的直不起腰。
宛晟月阴沉着脸色缓缓转动手中茶杯,不说话,但莫凌就是看的出他在生气,说来也是,玉面医仙原本就是一清朗少年人,却被人传为百岁老者,饶是宛晟月定力好,若是旁人,早就掀了桌子去抽那说书者的嘴巴了。
忽听见一女子之声徐徐传出:“这位先生可是说错了,玉面医仙可并非老者,世人谁不知玉面医仙还有一别称——无常公子?”
说话的正是那位在隔间弹琴的女子,她手上琴声未停,说话声却未曾受那琴声干扰,清晰温婉。
那说书的老者一听,冷笑起来,转头看向隔间冷声道:“嘿嘿,小女娃说的这般笃定,可是见过那玉面医仙了?”
那声音兀自含笑:“未曾见过。”
“未曾见过也敢胡说,小女娃就不怕树敌?”
“若是单这一句话就会树敌,江湖道义何在?”那声音微叹,女子抱了琴从隔间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紫衣小丫头。
这女子一身白衣,生的甚是貌美,却美得清丽,只见她的头上斜斜的挽了一个简单发髻,一朵白色的绒花柔柔的轻晃,长发被一根白色的缎带全部束在胸前,温柔又不失典雅。
好一位温婉俏佳人!
有人认出她来,喊道:“颔馥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