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月无歌》单汐

2、无情亦无心

　　路微山之上，半山之巅，有武林一阁‘听风阁’坐落其上，听风阁之后，山之南水之北，有一仙境之地，名曰‘榭水’。
　　其背靠山，面朝水，一片竹林随风飒飒而响，竹林环绕之中，三间竹屋，一方绿草，更有宛若谪仙之人入住此地。
　　此人乃江湖神医，自有一手能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人称玉面医仙，却又因其杀人于弹指之间，也称无常公子，姓宛，名晟月。
　　朝霞似锦，绿草如荫，一粉衣女子静静跪于竹林之外，身边横躺一男子，面露惨色，已经没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面前的竹林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将这女子阻拦在竹屋之外。
　　人人都知榭水的竹林不似常地，常人去不得，就那玉面医仙救人之时也是自个儿迈出那林子，据说林中凶险异常，无常公子性情古怪，林中有些子什么谁也说不清。
　　这女子已跪了约两个时辰，却无一人来搭理，只因了那玉面医仙的规矩——一月只救五命，多一人不救。
　　林风微动，有一黄衣女子施施然自林中走出，手挎一竹篮，轻盈盈走至粉衣女子面前，恭敬温柔的说道：“公子有话，本月五命已满，姑娘请回吧。”
　　这黄衣女子正是那宛晟月的侍女，名唤阿暖，这阿暖虽不施粉黛，却清丽的如这竹林，清透澄澈。
　　粉衣女子抬眼看了她一眼，仍旧静静的跪着，眼神木然，却是倔强的不肯起身。
　　阿暖看着她，缓缓摇头，转身向那林中走去，如一阵风一般，那俏丽的黄色身影就消失在林中，想必是用了什么轻身功夫的。
　　阿暖回到竹屋时，宛晟月刚刚起身，阿暖端了水盆进来，放在架子上，净好帕子递给宛晟月，一边问道：“公子，那姑娘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可是要出去见见？”
　　“见了又怎样？”用帕子净了脸，递于阿暖手上，他不温不火的说道：“就算是见了，我也不会救他，我的规矩可不是说破就破的。”
　　这一句话说完，音色圆润，直如鸣琴扣玉一般清越，听的人甚是舒心，他抬起眼看了看窗外，眼神淡然。
　　传闻中的玉面医仙，原来只是一俊俏少年，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身形清瘦，文文弱弱的样子，一股子清细的稚嫩，精致的脸上总有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微笑，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中有着些许微妙的神色，淡淡的，却是谁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阿暖走过来替他整理衣裳，微微低头应道：“公子说的是，是阿暖多事了。”
　　拿过外衫递给宛晟月，阿暖似是无意般漫不经心的说着：“那女子也委实可怜，大喜不过两天，相公便遭人暗算，如今看来已是没有几分活路了，独留那女子一人……。”
　　“阿暖！”宛晟月敛了笑容，微微冷了声：“你知我从不愿听这些纷杂事物。”
　　阿暖心里一惊，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忙退开一步低顺了眉眼：“公子恕罪，阿暖多言了。”
　　宛晟月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窗外的竹林在风中飒飒而响，有一片叶子随风飘着，竟是飘进了窗户，宛晟月抬起手臂伸出手，那片竹叶便轻轻落在他的掌心，翠绿的叶子静静躺在掌心中，煞是可爱。
　　淡淡叹了口气，他伸手拉了拉身上那件淡蓝色近乎于白的衣袍，向门外走去，淡淡道：“走吧。”
　　阿暖一脸欣喜，笑应道：“是。”
　　阿暖知道，这四年来自家公子从不踏出这榭水，却因为那一月五命的规矩，得罪的人自是不在少数，那连阿暖也不知道的心结，束缚了这个还是孩子的人。
　　他毕竟还小，只有十八岁罢了，且不会武功，却有本事在一个时辰之内灭浮燕山庄二百七十七条性命，回想起两年前公子出榭水的情景，十六岁的少年，一身月白的衣裳，清逸出尘，只半日后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仍旧是微笑着的，身旁未跟一人，他孤身一人进了屋，整整半日未曾在屋外露面。
　　那日之后，宛晟月整整病了半个月，若不是阿暖常年在他身边照顾着，恐怕这少年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阿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本事与手段，才能在一个时辰内灭了整个浮燕山庄？究竟是什么样的心境，才能在杀了那么多的人之后依然微笑？
　　“姑娘这是何必？”在那女子身边停住，宛晟月依旧一脸淡笑柔声问道。
　　女子抬头看他，眼中有希翼的神采，声音微颤的问道：“公子可愿救我相公一命？”
　　宛晟月轻笑着摇头：“榭水自有规矩，恕鄙人不愿出手。”
　　这话说得直白而干脆，那女子瞬间便白透了脸色，看着他的盈盈笑脸良久，方才缓缓抬头问道：“公子可曾成亲？”
　　“不曾。”
　　“那你是不会懂得。”女子轻叹，似是早已哭干了眼泪，如今只是木然了整个人，声音空灵，透着一股子的绝望之色。站起身扶起那位男子，向门外走去，空留一句言语在空中消散。
　　“空留尘世把身误，公子却也是薄情人。”
　　听她言，宛晟月低低应道：“这世间的薄情与多情要如何分呢？晟月愿做薄情人，却是不愿做多情人的。”
　　他转身，未在看那女子一眼，缓缓回了林中，林中竹叶儿不时飘落，有几片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抬手将竹叶拿下，细细的看了两眼，执起叶片放到唇边。
　　清翠的竹音在竹林中更显悠远，阿暖站在身后，听他吹着竹叶，抽出腰间的软剑，用一方丝怕缓缓的擦拭着。
　　竹音愈见尖细起来，他索性盘膝坐在竹下，闭了眼睛专心的吹了起来。
　　耳边有挥剑之声，阿暖温柔的眼神瞬间变的犀利了起来，手中的帕子掉了地，软剑便朝身后的竹从刺去。
　　只见刚刚离去的那女子此时也已收了悲伤的神色，目光狠厉，手中的剑招数凌厉，剑剑逼人要害，她想伤宛晟月，却被阿暖缠斗住，脱不开身。
　　宛晟月依旧坐在原地，眼未睁，似乎并没有听见耳边的打斗声。
　　“玉面医仙，你也委实狠毒，妄你空有一身本事，却是无心之人，倒不如让我杀了你，也算是给这武林除了一害！”女子近不得他身，却口未闲。
　　好不容易瞅着了空挡，她翻手一挥，一排花镖便向宛晟月飞去。
　　“公子小心！”阿暖变了脸色，隔手一剑，抽身欲往宛晟月处去，却被那女子一剑逼住。
　　那女子狠声道：“你家公子本就该死，死了还好些，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我也断是要杀了他的！”
　　宛晟月放下了竹叶，微微侧头微笑，那五枚花镖已经近了眼前。
　　只见一人从林中跃出，扑身过来，伸手一捞，宛晟月便被稳稳带离了那根竹，五枚花镖刺入身后的竹子，那根手臂粗的青竹竟生生折断了去，可见射镖之人是用了十足的狠劲的。
　　那人也是一少年模样，一张精致的玲珑脸，着了一身米黄色的锦衣，腰间一只玉玲儿随着他的动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煞是好听。
　　阿暖见到这人，瞬时松了一口气，相反的那女子眼睁睁见宛晟月被救开，心中急了，剑法也出现了破绽。
　　阿暖脚步漂浮，瞬移至她身后，剑锋一转便架上她的脖子。
　　扑出来救人的是江湖一楼‘星怔楼’的公子莫凌，虽说星怔楼素来与听风阁不合，但这莫凌却意外的与听风阁交好，与宛晟月的关系也不错。
　　莫凌松开宛晟月，优哉游哉叹道：“我说小晟啊，面前有危险你都懒得躲，你说若不是我恰好来找你，你岂不是要白白丢了这条性命？”
　　宛晟月轻轻捡着沾在身上的叶子，悠然道：“你不来，我自然会自救，但是既然你来了，我何必浪费力气？”
　　莫凌无言，该说他懒吗？
　　阿暖出声问道：“公子，这姑娘怎么办？”
　　那女子被她用剑逼着动不得，一双美目狠狠的瞪着宛晟月：“若是想除后患便杀了我，否则我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阿暖手上一紧，两指扣住她的脖子，那女子便噤了声，只剩眼中的恨意愈见浓烈。
　　宛晟月看叶不看她一眼：“阿暖，交由你了，可别给我榭水留下麻烦。”
　　这意思太明显，一个字，杀！
　　阿暖手上抖了一抖，点头答应着：“阿暖明白。”
　　莫凌双手背在身后，跟着宛晟月往竹屋走去，宛晟月的决定，一向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无常公子，虽然一贯温和，却也有自己的固执，有自己的执着，即使这份执着来的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一直有人建议出场人物太多，终于决定推翻之前的，重新写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