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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怀璧小子高卧女,妖娆美人君子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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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西晋末年,士族割据,八王混战,百姓揭竿而起,黄河流域陷入大混乱。匈奴、鲜卑、羯、骶等外族逐鹿中原。关中狼烟四起,战火连天。随着北魏拓跋氏的兴起,北方被外族攻占。公元420年,南方的东晋王朝也被刘氏取代,从此南朝历史上的第一个王朝“宋朝”建立。
宋景平二年五月(公元424年),辅政大臣:司空徐羡之、中书令傅亮、领军将军谢晦废黜少帝(刘义符),迎立当时任荆州刺史的刘义隆(史称宋文帝)为帝,改元元嘉。
公元426年,即 “元嘉三年”,今上杀徐羡之、傅亮、谢晦,从此政由己。上继续实行其父的治国方略,在东晋义熙土断的基础上清理户籍。下免除百姓欠政府的“通租宿债”,又实行劝学、兴农、招贤等一系列措施,使百姓得以修养生息,社会生产有所发展,经济文化日趋繁荣。
叶落秋至,漫山遍野透着沉甸甸的喜悦。太阳移到正中,田地里仍有人流连着,紧赶着收割成熟的作物。丰收总是令人喜悦的,尽管忙碌的让人筋疲力尽。大地上,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妻子在等着丈夫回家,父母在等着孩子回家。
皇城的繁华街道上,远远冲出一大队人马,身披盔甲,腰悬大刀。领头的面白无须,带着四个黑甲武士目不斜视、马不停蹄,扬起一路漫天的尘土。等大队过去,被惊吓的百姓又三三两两的聚拢,这般阵仗,不知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又见京畿大老爷带着满府的衙役兵丁急冲冲从后面跟来。众人一阵激动,议论纷纷。
自今上亲政,猜忌权臣,时有官吏被贬杀在旦夕之间。
韩府里,仆婢们正井然有序的准备着,迎接即将下朝归家的大老爷。却不料,宅子里忽然冲进大批士兵,凶神恶煞般将合宅上下把守住,领头的武官更是挥着明晃晃的大刀喝令所有人不得动弹。吓得府上一干人面面相觑,浑身发抖。
府里的老少爷们被押到堂前,个个面如土色。不一会儿宦官进来宣旨,大意是说:枢密副使韩袍辉党同淑仪韩嘉丽以巫蛊之术祸乱后宫,影响恶劣,罪无可恕,首恶已伏法。其余涉案人员一律革职查办,家财没收,家属发配边疆。简直晴天霹雳!一大家子人登时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这天下本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到日落,消息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与皇城比邻的上元城里,风靡贵族子弟的四季仙阁灯火通明,异常热闹。
氤氲的瑶池里,轻歌曼舞,弦乐飘飘。歌姬个个体态婀娜,鲜艳妩媚。置身朱栏白玉筑成的楼台上,陪伴的是温香软玉的绝色侍婢,案几上琼浆甘洌,海味山珍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吃不得的。
庞今野悠闲的端着玉杯,思量着今早朝堂之上一脸病容的年轻天子。心里十分佩服自己的老子,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韩家这一倒连带着的可是一大片呢。彭城那位看来要出头了。身旁的解东吴传来一阵惊呼声,风无觅正绘声绘色的讲着江湖上发生的奇闻异事。风无觅出生于武学世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琅邪山庄”庄主的独子。父兄均在朝堂的解东吴,作为家中的幺子,既不用寒窗苦读博功名,又有挥霍不完的钱财,只管做个纨绔子。偏他天生崇武,最是向往游侠仗剑走天涯的逍遥生活。不但请了武师教导,还到处结交江湖侠士。因他为人豪气,常常一掷千金,人也都愿意与他来往。别看他小小年纪,朋友却早就相识满天下了。
风无觅讲着讲着,分神瞧了眼一边的庞今野,只见那家伙嘴角噙着淡笑,眼神飘忽,不知早神游太虚到哪里去了。于是,对着酒桌重重一击,“碰”得一声响,桌上器皿轻颤,汤水倒纹丝不动。众人均停下动作,齐齐望向他。风无觅微微一笑,道:“知道武林中最近在忙什么吗?比武、找美人!”其实事情起因很没意思,江湖上神秘情报组织“无孔不入”,一个署名“闲荒”的人打破传统,将现今所有的武林人士不分正邪、不分派别、不分男女、不分年龄,按武力值和美色分别罗列出两个排名榜。此榜一出,江湖哗然。不如女人就笑一笑算了,可掌门怎么会不如籍籍无名的门徒?成名多年的还能输给名不见经传的?还有自古正邪不两立,居然把他们放到一起论资排辈!实在没法苟同,太让人生气了。更可恶的是美色榜上高高占据榜眼探花居然是男子。这叫什么狗屁排名!可也有人认为,你凭什么认为这就胡说了,你见过上面所有人吗?你跟榜上的人交手过了?怎么说“无孔不入”的消息准确度是武林公认的。于是围观的、质疑的、叫嚣的、愤恨的、欣喜的、不屑的、无所谓的……各种情绪,不管怎么说,它成功的引起了人们的注意。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很多人比着榜单到处挑战,连那些严谨的名门正派也悄悄儿的动作着。
“榜单呢?快拿来我看看。”谢东吴觉得很有意思,他还没听说这回事儿呢。庞今野也来了一丝兴趣,道:“不知无觅兄两榜排行几何?”
闻言,谢东吴激动了,直盯着风无觅俊美的白面喊道:“对呀,快说!快说!”
风无觅神秘一笑,只回答道:“榜单不曾带在身上,改日来家里看吧。那美人榜我可是好好研究过了。”说着递去一个是男人都懂的眼神。
这厢正闲聊,外面却不知怎的一阵大乱,有人在喊“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许多人跑出包厢去看。亮如白昼的院中,两个青年正打得难分难解。一个青布袍、一个蓝绸衣。这两人身手不凡,招式凶险,不时见红。顿时喝高的人“嗷嗷”喊叫起来。
那青袍男子身上多处伤口,明显有些气力不济,翻来覆去就闪、避、格、挡、劈砍那么几招但胜在防守严密。蓝衣青年一剑比一剑快,剑剑直指要害,但都被躲开了。蓝衣青年心里焦急,已放出了大半的杀招,只在人身上添了几条伤口。他没想到一个饿了几天,又浑身是伤的人哪里来的气力,追了大半夜居然还是拿不下来。他不禁再次忿恨难平,心中杀意更盛。手中青峰一剑狠过一剑,恨不得将人剁成肉泥。
庞今野三人找好位置,定睛一看,风无觅“咦”了一声。原来那打斗的两人是对师兄弟,蓝衣的叫郑雅齐,青袍的叫黄觉。半年前师傅过世,掌门之位无悬念的传给了大师兄郑雅齐,却把本该一起给掌门的“腾空剑”和《龙吟六十四式》传给了一直养在身边的小孤儿黄觉。老头一咽气,郑雅齐就发话了,说师傅病糊涂了,被黄觉这小子骗了。属于“御剑门”掌门的东西怎能流落他手。那黄觉却是个不识时务的,敬酒、罚酒吃了半天,愣是不给!这事儿闹得风风雨雨的,到最后不知情的人都以为这黄觉,贪图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东吴却是与郑雅齐相熟,不由喊了一声“郑大哥”。郑雅齐听到熟悉的声音,忙偷空回望,见是谢东吴,心中一喜。边攻边对谢东吴说道:“小谢兄弟,此人就是大哥之前追查的师门败类黄觉,今日好不容易找到,快来帮忙。”
谢东吴本是个好武的,又喜欢行侠仗义。一听来了个败类,热血沸腾啊!立即二话不说加入战局。
庞今野只会些防身术,再说他向来是个出主意,下命令的。他站在一边,对于江湖人他打心底里是瞧不上的,只够利用不必深交。风无觅脸上露出微微的嘲讽,他盯着场中,心思转动。他很想一睹“腾空”的真容。风家也有一把传世的宝剑“龙渊”:春秋楚国欧冶子、干将所造,铁英制。《越绝书》载楚王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子,命风胡子往见之使作铁剑因成龙渊。然而,这把宝剑还是敌不过当年名动江湖的“腾空剑”,祖父不只一次说过,不是风氏武功不及人家,完全是因为“御剑门”有神兵利器啊。
想到这,他对庞今野道:“庞兄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庞今野闻言看了他一眼。风无觅继续道,“腾空:上古帝王颛顼所有。《拾遗记》曰:颛顼高阳氏有此剑,若四方有兵,此剑飞赴,指其方则克。在匣中常如龙吟虎啸。想当年,高阳晋开创‘御剑门’,辅助先帝开国,宝器‘腾空’出世,名满天下。后来先帝猝,高阳晋离朝不知所踪,宝器被束之高阁。所谓一朝天一朝臣,多年过去‘御剑门’风光不再。见识过宝器的人也大都作古。连‘御剑门’的许多门人都不知其真容,只当做掌门信物传承。小弟很想见识见识,庞兄呢?”
他见庞今野有些意动,再加了把火,“听闻今上意欲北伐,若得此神兵,一定能够龙心大悦。”
闻言,庞今野挑眉,略带赞赏的抿起嘴角。他招来随行的护卫,吩咐几句。不一会儿,老鸨带着护院将院子里一干人清空,接着便从外面进来一批武士。
“注意分寸,要活的。”
黄觉的状态很差,应对着两人的进攻,渐落下风。伤口钻心的疼,又苦于郑雅齐的近缠,一直没有机会脱身。他知道半路上来的这个武功不怎样的小公子身份不一般,于是一边打一边暗暗盘算。眼见又来了一群帮手,不得不搏一把了!他将全身的内力灌注在掌上,虚晃一招,长剑死命向谢东吴刺去。眼见这一剑下去,谢东吴肯定躲不过去。郑雅齐慌了,人家是什么身份,岂能又所差池。急忙收回刺向黄觉肩膀的长剑,一个“金龙盘旋”绞住对方的长剑。黄觉要的正是这机会,立刻一招“飞龙潜邸”单掌重击下去,将人打飞。谢东吴哪里见过这种拼命的架势,人略一呆的功夫,黄觉一式“龙探爪”将他擒住,脚下踩着独门步法“仙踪飘渺”,腾跃间跳上墙头。随从们顾忌他手里的谢东吴,不敢施展。黄觉趁机逃出“四季仙阁”,把已经浑浑噩噩的谢东吴一把丢开,几个起落,失去了踪影。
郑雅齐伤得很重,五脏六腑都被内力移了位。风无觅不理会他,庞今野更不会理他。二人带着人齐齐往外追去。
黄觉一路奔逃,慌不择路,进了个黑魆魆的死胡同。眼见追兵将至,跃上两边墙头探看,一边是个房屋密实的宅院,看向另一边,只见门前立着粉白的影壁,壁后是一大块空地,放着好些的盆栽,铺着上好的青石板。往前抬高三阶,横着一条回廊,廊下一池秋水,水上架着拱桥,池边贴墙砌着座假山,水流正汩汩往下流。过桥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着伸进前方幽密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动,夜幕下更显小院深沉静谧。黄觉沿着小径一路奔走,路尽头是一幢灯火通明的小楼,朝南的四扇黄梨木雕花嵌琉璃大门敞开着,青碧的纱帘静静垂挂着,朦朦胧胧的似一层薄薄的轻烟。
(二)
兵荒马乱了半夜,黄觉有一瞬间的恍惚,这里安静的不真实。压住涌上咽喉的腥味,咬牙进屋。屋子不大,一张配了十张座椅的朱漆大圆桌,占去了整个屋子的四分之一;一座丈五高黄铜铸的鹤栖莲花灯架,燃着几十枝大白烛;盘旋的楼梯正对着大门,一溜深棕色的毡子直直铺到门口,东面打开的窗户下摆着大大的罗汉床,一个绿衣女子四仰八叉的歪在锦褥上,两子光洁水嫩的脚丫子高高的翘起,一下一下的晃动着。见有人闯进来,女子斜睨了一眼,抱着盘子继续吃枣。黄觉见是个女子,心中暗道声“惭愧”,又讶异于她不惊不诧的态度。
急忙收敛了目光,抱拳行礼道:“小姐受惊了。在下黄觉,并非歹人。因惹了些狂人,暂借贵地躲避一下,万望见谅。”他本欲自报师门,但转而想到自己这一身的官司,还是作罢。
女子:……
黄觉?难道被吓着了?忙又道:“小姐莫慌,在下停留片刻便走,绝不会给小姐多舔麻烦的。”
女子:……
还是没有回应,黄觉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又累又痛,尴尬站着等了许久,仍不见那女子有所表示。
“你这小子倒老实,脸皮也薄。她不理你,你自己拉张凳子坐就是了还傻站半天。”
黄觉一惊,向声音源头望去,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一个鲜艳靓丽,光彩夺目的少女。她“咯咯咯”一阵笑,眨眼蹦到自己面前,白嫩的小手轻抚过他轮廓分明的五官,眉眼弯弯道:“长的挺俊,皮肤细腻光滑,不错!”
黄觉脸一红,被调戏了?!他结巴道:“姑娘,你、你……”
“我什么?”少女笑着,眼睛扫向门外石道上黄觉一路洒下的血迹,眉头微微一拧。黄觉梗着脖子,张着嘴,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蓦然顿悟,眼前两个女子恐非善类,还是赶紧走的好。少女似他肚里的蛔虫,笑眯眯的道:“现在想走,晚了。”黄觉心中一紧,警觉的看着她。少女道:“别紧张,不是我。是追你的人来了。”说着拉起他的手向楼上走去。
上了楼,进门是个空旷的大房间。老花梨四合如意纹六柱架子床;深棕色胡毯;青浅的窗纱、青浅的锦被、青浅的帘幛……入目皆是绿。床后是整架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的多宝格,中间留着门,挂着珍珠制成的帘子。
少女一手拉着黄觉,一手挑起珠帘,后面竟别有洞天。入目是个大间,门窗洞开,可以看到前方半圆的凉台,左边是敞开的书房,右面有个屋子,门口立着十二扇苏绣屏风。少女拉着他穿过屏风,撩起遮挡的鲛纱,里面水雾氤氲,水晶灯罩内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浅浅的照在冒着热气的浴池里。
好奢华,好舒服,好尴尬!此时躺在巨大的汉白玉雕成的水池里,黄觉紧张的瞪着面前镶嵌在墙上的巨大铜镜,眼睛不时的瞟着身旁往水池里不停丢草药的少女,心里如吊了水桶七上八下。本来以为她出去了,谁知刚脱去衣物坐进水池里,她又两眼放光笑嘻嘻的进来了,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小子,别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看了又不会少块肉。”
闻言,黄觉只想把自己埋进水池里,这姑娘怎的如此大胆,竟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他不敢反驳,怕听到更惊骇的语言。有些无奈的闭上眼,心想我装死总行吧。
少女瞧他这幅死相,乐了。笑呵呵的丢完了药,拿起大理石台上的瓶瓶罐罐,逐个比着,找到想要的便往水里倒上几滴。一圈下来,屋里馨香弥漫,简直能把人醉死。黄觉渐渐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少女见状,不再调笑。转动台上的水晶灯罩,地板微微颤动,镜前的地板裂开半扇窗户大的空隙,少女又转动另个灯罩,墙上铜镜“噗”的弹出,露出一段固定在墙里的粗绳连接着铜镜上端,使之微微向前倾斜,正好能照进楼下整间屋子的概况。少女打开窗户,凉气进来,镜子上的水汽顿时散成水状,变得清晰。刚刚弄完,楼下便来了许多人。
庞今野、风无觅和解东吴带着手下循着血迹追至这里,原本不大的屋子立刻显得热闹而拥挤。躺着的女人动了动,歪过头,眼神瞟过,眉头微皱,继续吃枣。尽管屋里唯一的一个女人对此不得体;尽管解东吴一身的狼狈,兼之心情还未平复,恨不能即刻将人痛揍一顿。但仍优雅的微笑,维持着公子哥的教养,客气的说:“这位姑娘,打扰了。刚才那个人,就是穿青袍身上带伤的人呢?”
女人:……
“姑娘可能有些疑惑,其实这人与我等并无过节。只不过他是个很无耻的骗子,为了避免他再去祸害其他人,本公子一定要把他抓住为武林除害。”
女人:……
“姑娘,姑娘?”干咳一声,抬高嗓音。
女人:……
“这位姑娘,你倒是应一声!” 难道是个哑巴?聋哑、聋哑,岂不还是个聋子。
倒是罗汉床上的女子终于有反应了:伸出手指,指指楼上。
楼上?谢东吴确定一遍:“你的意思是他在楼上?”
……,埋头啃枣中。
被无视了!认为自己丢了面子谢东吴脸上挂不住了。今晚真是太不顺了!但大男人跟个女人计较什么的,还真不好做。那女子仿佛脑后生了眼睛,坐起身来,在谢东吴决定不跟她计较的时候,火上浇油的丢给他一白眼。脚够起罗汉床边挂着的铜铃,摇一摇。谢东吴不止脸挂不住了,连心也跟着浮躁了。他愤怒了:“你……”
好在这时从楼上下来个少女,容颜娇俏,衣着鲜亮,裙衫半湿,衣料间隐隐透出娇嫩的雪肌。她完全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半倚着阑干,开心的娇呼:“哇!这么多的人,好热闹呀。”她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对着屋里的人转着,最后停在庞今野身上。“个个都很精壮诶!哟,长的也挺不错!”
???
怎么有种进了盘丝洞的感觉?大伙儿小心的打量四周,一时找不到方向了。
风无觅直觉这个女人又古怪,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不过仅凭那双眼睛里爆涨得精光,身手绝对不弱。
谢东吴跑到楼梯口,也不啰嗦了,问道:“黄觉呢?”
“啊,谁?”
“穿青布袍,身上有伤的。”第二遍了。
“哦,那小子还在泡澡呢,你要不要一起来?”
一起泡澡,瞅瞅她半透明的衣服,众人心里一荡。不知羞耻的女人!谢东吴别开头道:“赶快把人交出来,否则本公子不客气了。”
“哦!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少女眼波流转,欲言又止。半是娇嗔半是害羞,抛过去一个火辣辣的眼神。
风无觅冷冷的道:“在下劝姑娘还是别打歪主意了,早点交出人来的好。”
“公子你好凶哦。”少女嘟着嘴嗲嗲地说着,哀怨笼上眉头,扭着杨柳般的腰肢走下楼,站定在一只不开口的庞今野面前,柔滑的青葱手指搭在他的肩上,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这位公子好气势,奴家带你上去见他,可好?”
勾引,赤裸裸的勾引!饶是庞今野这个冷面也不能淡定了。
“小心有诈。”风无觅一把拍开少女的手,把庞今野拉到身后。
少女揉着被拍的手哀嚎道:“不知道你说什么。哎呦,瞧瞧。奴家手都被你打红了,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风无觅不动声色,突然发难将她双手反剪,扣住脉门道:“不如我跟你上去,如何?”
“啊——疼死了,轻点、轻点!”少女仰头大高声尖叫,简直要掀破屋顶。她喊得震天响,却不见风无觅有无半点松动。
“少给我耍花招,快走。”他嘴里应付着,心里却暗暗诧异,方才故意摸她脉门,只觉她脉络虚浮,丹田空虚,竟无一丝内力。
“讨厌,讨厌,讨厌!”少女撅起嘴喊声叠起,“最讨厌你这样粗鲁的男人,对奴家这样可爱美丽的姑娘难道你就不能有一点怜爱之心,可恶。”
说我粗鲁!风无觅忍不住嘲讽道:“对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在下连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凭仗着微末容貌以为自己是公侯小姐呢!恐怕花楼里的姑娘都要比你矜持些。”
闻言,少女瞪了他一会儿,忽然奉送上一个坏坏的笑脸。伸手退下身上半透明的纱衣,露出宝蓝色的肚兜,匀称如玉的肢体,泛着光泽的肌肤。故意挺起原本就丰满高耸的胸脯,她微张樱桃般诱人小口,丁香般湿滑的小舌在红润柔软的嘴唇上轻舔,顿时屋里一阵抽气声。
风无觅忙垂下眼,暗骂一声“妖精!”。庞今野双眼一眯,拉过他,一反常态对少女道:“姑娘请别介意,我这位兄弟为人正派,比较鲁莽,本公子替他向你陪个不是。不如我这就跟姑娘上去,如何?”
少女面露甜笑,慢条斯理的拉起衣服道:“不好。”她一下子放下脸来,哼道:“本姑娘现在不愿意了。”她轻飘飘跃起,落到门口。“那个黄觉吧,挺好玩的。姑娘我看上了。怎么着,想要人就拿出本事来。”
不料她翻脸如翻书,众人气结,纷纷从怀里取出兵器,风无觅也亮出了他的鸳鸯剑。
“哎,说打就打呀。等等,等等。”少女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对着罗汉床上的人道,“洛瀚,去帮我照看好那个小子,虽然他又别扭又古板的,总归是我花力气抢来的。”
洛瀚,这个始终没有开过口的人从罗汉床上站起来。她非常的削瘦,有着不逊于男子的身高,一身松垮的衣袍,身体的长度和纤细度能让她媲美于竹竿。左眼眼尾处纹着一枚绽放的花,由浅淡到浓郁的蓝紫色,用金线勾勒得层次分明,显得鲜活而饱满。她开口有气无力的说了今晚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把我的屋子弄脏了,谁洗?”
少女很无奈的道:“知道了,我保证搞的干干净净,保证一点味道都没有。行吧?”
洛瀚点点头,从容上楼。
(三)
“都听到了。走吧,到园子里去,别弄脏屋子。”
说着她率先出去,领着人那么忽上忽下,一转一拐的就到了个两进大的空旷园子里头。也不知使的什么法子,挂在各角的灯笼居然一盏盏逐一亮起。
解东吴看着新奇,对庞今野道:“这灯笼装置的方便,以后咱们也弄来挂家里头。”
庞今野笑了。“嗯,倒也有些机巧。配得上你们将军府。”
风无觅道:“雕虫小计。在下有一朋友,最擅奇巧淫技。改日兄台要用人,小弟代为结识。”
少女听在耳中,嘲讽一闪而逝。她正对着众人翩然一笑,道:“你们是想单挑呢还是群殴?小女子奉陪到底。”大伙一愣,矫揉造作的人怎么突然豪爽起来?
风无觅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滁州风无觅,人称玉面君子剑。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说这么俊俏的郎君哪里来的!原来是琅邪山庄少庄主大驾光临。”少女轻佻道,“听说你那里九洞十八泉很不错,若奴家占了那处山头,定抢了你去当压寨相公,好好调教调教你!” 她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飘来荡去竟是说不出的猥琐,看得人脊背发麻。
“休得胡言,速速报上名号,风某剑下从不伤无名之辈。”
“奴家本来就是无名之辈,公子可别让你的宝剑破例哦。”她扭身做撒娇状。也不知是不是换了地儿的缘故,居然使人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风无觅不欲与她逞口舌之争,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以一招最常用地“灵蛇探路”微微一扫。方才看她姿态轻盈,走路带飘,似乎不像没有内力的样子。还是试探一下稳妥。
少女向后退了一步,大叫一声“漫天花雨”话音方落,迎面一阵香气袭来,数不清的花瓣夹头夹脑的掉下来。一干人赶紧闭气四散,江湖上最恼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她这一招可招人恨了。等回过神来,发现并无异状,就更恼火了。这明摆着把人当猴耍!纷纷要上去找人算账。才发现,人没了。临阵脱逃,真真……好吧,人家是女人,也无话可说。
跑,还想跑哪去?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当下抬腿便追,这下大家都发现不对劲了,明明到园门口就十几步的距离,竟然怎么也走不到;那墙高不过半丈,可怎么也越不过。一合计,得,肯定被困在不知名的阵法里了。正摸索着,灯灭了。园子里雾气渐起,越聚越浓,浓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出于安全考虑,庞今野令所有人靠拢,将自己三人包在中间。商量出一种办法就派一个人试探,连着七八人,只见出去不见回来,任凭你怎么喊叫也没有回应。这才有些慌了,也不敢再使人离开身边了。还是等天亮了再说吧。太邪门了!就像一块石头丢进了无底深渊,毫无反应。渗的人脊背发凉。可原地呆着,呆着又觉着不对了,太静了!明明近在眼前愣是看不见人脸,满耳朵就听见人的呼吸声,还有“嘭嘭”的心跳声。心里便不自觉的紧张,紧张到随便一个不经意的碰触都能吓人一大跳。伴随而来的便是疲惫,折腾的身心俱疲啊!这样被困着还有一个问题,度日如年啊!仿佛天亮遥不可及。
这正是今宵一刻如三秋,战战兢兢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