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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血融启探梦 ...

  •   再回到那小院中,院子里近来像是甚少人打理,枝叶间尽显落魄,领路的太监吉祥,尴尬的轻咳了几声,走到门口请示,等了好一会儿,才听里面不情不愿的道,“近来身子不舒服,改日吧。”

      帘眉间一挑,吉祥面上也挂不住,“这是皇上和长公主的意思,姑姑切莫怠慢了。”

      怎料,门忽然就开了,吓了吉祥一跳,滑稽的向后跳去,屋子是背阳的,大白天的都要燃上支蜡烛才对,可屋里黑的吓人,圣姑梦生一脸的苍白,显得骇人又染着阴气。

      吉祥不住的抚着胸口,倒不过起来,适才颤颤悠悠的说,“姑姑怎么几日不见,身子这样乏力了,怎么不请太医院瞧瞧。”

      梦生冷哼一声,“哪里还有人管我的死活。”

      吉祥干干的笑,眼儿不住的瞥向杏帘,杏帘道,“圣上的旨意推不得,姐姐的病也耽误不得,不如姐姐将舞谱给我,我跳姐姐只看着就好。”

      吉祥,“哎哎,”的点头,“姑姑,这可是个好主意,您瞧这怎么样。”

      梦生细细的大量着杏帘,杏帘无畏迎着望去。忽然发现,梦生一双凤眼,眼仁尖细若针,瞳孔却张开着,望着想无尽的迷雾。又冷哼了一声,回到屋里取了舞谱,坐在庭院中的石椅上。吉祥瞅准了时机脚底抹油般溜走。

      杏帘拿了舞谱看,泛黄的谱子看起来像是有了年头,翻看看,动作怪异而之中衔接不上,梦生嗤笑,“谱子拿倒了。”

      不过独独一本舞曲,杏帘隐隐记得在碧落台看过的仙子舞,舞姿曼妙,只是与薨舞大经不同,对着舞谱的姿势比划几许,却是连脚都没有落好,险些摔倒,梦生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嗤笑一声,“你进宫来果真是来驱鬼的?”

      杏帘站稳身子索性将谱子放在一旁,“是也不是。”她是来历练的,不过目前是来驱鬼的。

      梦生了然弯起嘴角,“没有谁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这口气可不像是猜对了自己的来意,“我……”

      梦生赫然极近,杏帘甚至未看清她的脚步,一只手如树藤缠绕住肩膀,“如果不想死,就趁早离开。”

      杏帘的话咽在口里,哽在喉咙里动了动,说出的话变了调,“……我听不懂。”

      梦生俯下身拿过舞谱,“圣上生辰前离开。”

      院落空旷杏帘眼帘一动……

      “央尘!”打开门就看见阿碧正在擦桌子,话又生生噎了回去,撞得胸口直疼,用不用每回都这样……

      “帘,帘姑娘说什么?”

      “没,打了个……喷嚏。”杏帘微微抬头就能瞟到央尘坐在横梁上皱眉的模样。

      “你先下去,我要找东西。”

      阿碧犹犹豫豫的退出门去,最后竟还骇人的抬眼向横梁看去,杏帘觉得那一霎背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阿碧适才收了目光,“横梁好像要打扫了。”

      杏帘敷衍着将门合上,立时跃上横梁,就见央尘这厌恶的离那些灰尘远些,杏帘已是等待不及,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央尘我认为应该提早对锦恒探梦,这事情和梦生定然脱不了干系。”

      央尘抬抬手,“再等等。”

      杏帘直起身,“等等?为什么,听她所说在圣上生辰那日定会做手脚。”

      央尘挥挥袖袍,“不急,总之探梦只能在生辰后用,你不可私自对锦恒使用,听到没有。”

      指尖拂过发丝,阳光映在半透明的白袍上闪耀出金光,

      央尘,你在瞒我什么呢?

      杏帘抬起头注视着央尘如深潭般的黑眸,“那……好吧。”

      夜晚,杏帘看向屋顶,央尘已不知去何处,握紧腰间的匕首,如一只猫儿一般溜入这浓稠的夜中,夜角一轮半月,已堪堪满圆,不知为何,杏帘直觉脉搏间忽而鼓动。

      栖身进入锦恒的寝殿,灯罩中留有残烛,人已熟睡,床侧一个黑影,杏帘立时缩道屏障后,千钧一发,那双眸转来之时杏帘已经紧紧依在屏障之中。

      “锦恒,你若不爱我,就不要招惹我。”

      嘭!一声清脆响在杏帘心中,梦生与锦恒,一幕幕掠过,那夜晚里深黑的眸,偏南门直通大殿的长道,一切都变得诡异了。

      一切裹着一层沙,一切都看不真切,有时候只想要痛快些,一掌扯破了这层纱,来个痛快,杏帘伸手扳在屏障的横板上将它一把扯开。

      可惜,有的时候,这些烂事就是缠着你不放,永远挣脱不开。

      月色皎洁渡在锦恒安然的脸颊上,沉璧若玉,屋中静若空谷并无旁人……金丝笼里养的鸟雀,没人为你打开牢门,你永远,永远也飞不出去。

      “孤想让你瞧一瞧,我是否忘记什么。”是否忘记什么,指尖抚过莹白的面颊,黛色的睫毛一颤,如深潭的眼眸让杏帘心中不禁沉浮,“我可以帮你拿回你失去的,只要你愿意。”

      这世上人太多失去了他们本该得的,望着那眼中的莫名,她不想看到别人失去她能帮他们找回的东西,杏帘微笑。

      匕首割破指尖的一个小口,两滴血沉入碗底,碰撞,远离,锦恒眼已恢复清冽,杏帘皱眉,“你不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吗?”

      锦恒脖子微微一动,“我还不确定,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同样在不知觉中被人沉埋于谷底的可怜人,杏帘握住他的手,“你若想找回它,就不要逃避。”

      锦恒看向杏帘,眼中迷雾渐渐消散而去,两滴血液在碗中相互吸引而融为一体。

      暮然,杏帘恍如沉浸于湖底之中,耳边唯有从湖底伸出发出的幽冥声,一股亮光仿佛沉积在底部,然后愈加膨大,一发不可收拾。

      凉国西江二十一年,湖水退去,却发觉手不能动,口不能出声,仿佛栖身在什么上,忽而看见一个老者,穿着深蓝色的衣服,衣服形似朝服,却又在胸前绣着各式禽鸟的图案,白眉齐肩,仙风道骨,双目狭长,引人深意。身后探出一个女孩,瘦瘦小小却清秀可人,目似秋水,唇若菱角,一双大眼睛尤其惹人喜爱,水灵灵圆溜溜的,跟在老人身后诺诺的叫着,“师父。”

      老者无暇理会,“不要闹,我还得去舒心阁祈福,你的功课做了吗?我回来要查,你若是再偷懒就趁早离了这皇城。”老人将杏帘栖身的东西扔到女孩身上,杏帘适才有幸看到,竟是一本舞谱,竟是名为薨舞的舞谱,只是此时要新很多。

      老人话语不留情,说的小姑娘瘪瘪嘴,不情不愿的抱住书,待老者身影远去,才幽幽一叹,“若是真能出去就好了。”而然拿着书绕到后院去,绿藤环绕,杏帘认得出那是梦生经常摆弄的那堆草叶,只是这会儿它们正繁茂如瀑,而梦生手中已然枯死。

      舞谱摊开,女孩僵硬的照着摆弄着,模样不比杏帘刚刚拿到的时候好到哪里去,没有音乐硬巴巴的舞动着看起来滑稽的可以。

      忽然草声瑟瑟,一个身着狼狈的少年跌出来,女孩儿动作停在一个可笑的地方愣愣的看着他,男孩儿身上狼狈不堪,脸上也尽是污迹却衬得一双桃花眼漂亮的骇人,若非杏帘此时只是一本书(……)不然一定会挑起来,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除了锦恒还能有谁,只是锦恒的眼睛像一口波澜无惊的古潭,你看不透,摸不清,而着双眼是一口清澈的泉眼,透明的让人不禁沉沦。

      “你是谁?”两人同时出声。

      男孩衣衫半解,露出一小块胸膛来,上面尽是红青色的伤痕,就像是故意的,在脖颈出戛然而止,唯有脸上的是完好的,此时也尽是灰烬。

      “锦……”

      男孩方要出声音就听身后草丛微动,男孩赫然回头盯着那从中的动静,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

      女孩闻声听到一些什么,“孬种,杂种……”的声音,多半是宫里的公子哥的声音,在回头看着,他虽然紧张的发抖,却固执的一动不动,眼如曜石般在光下闪耀着。一时就与那个被宫中的老巫师在污水沟的下河道里捡到,大雨之中被人随意戏弄的身影相重叠了,一时热血盈上头顶一把拉过坐在地上的男孩,闪身将他塞到师父祈神求雨时穿的薨舞袍中。

      男孩探出头,“等等,这个不祥……”

      话音未落,就被按回去并加了一顶毡帽,捧着书在桌前坐定,咕哝道,“还挺讲究。”屋外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女孩无所畏惧,鞋尖扫过墙角,伸手提了一尺长棍,长棍几乎高过女孩身高却在指尖把玩的熠熠生辉,“梦巫师不在,尔等有何贵干!”

      屋外人声芸芸,估摸也不是什么好话,只是梦巫师的招鬼又命硬的小徒弟大概是远近闻名了,所以不到一会儿人就已经散开了。

      男孩艰难的将毡帽巴拉开,“你是梦遗?”

      梦遗?怎么会是梦遗?梦生是谁?她的妹妹还是姐姐?她不是遗孤吗?

      种种疑问浮上心头,就见着梦遗看着男孩顿了顿便伸手将他提溜出来,推到门口,“出去!”

      男孩惊慌,眼中断没有了方才的警惕与固执,只是眼中闪烁的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一丝浅浅的光亮恍如照进湖水的新月,在微微颤抖着,“我叫锦恒,谢……”

      梦遗手中顿了顿,姓锦?继而向外推,“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应该知道我的事,想活命就离我远点。”在这皇城中,皇上子嗣很多,姓锦也不代表什么,即是皇上的亲子此般落魄也定然不是嫡亲的皇子,锦恒?听也没听过。

      一双脏兮兮的手握在自己手腕上,梦遗看向他,那如同小鹿一样水灵灵的眼睛,梦遗觉得那一刻,自己糊涂撞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

      “你可以收留我三日吗?”

      梦遗看着那双手,所览皇亲的手,纵使地位再不济也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手,泥土与凝固的血液相溶深深地伏在手指的每一处纹理,指缝交接处尽是大大小小裂开的伤口,手腕被握着的地方,只要轻轻地使劲都会被手心的老茧硌痛,一个孩子手中的老茧。

      只是,这简直是胡闹,师父如果从舒心阁里回来看到自己窝藏了一个男孩,会杀了她的……还说不定,他活不到师父回来,自己的名硬的出名。

      “我母妃病逝,皇姐被内侍带走了,如今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想求姑娘屋舍一避。”

      梦遗嗤笑一声,“丧门之犬,说话还文嗖嗖的。”

      暮然,锦恒抬起头来,目光中神色为人一震,眼底的光亮一下就冻成冰,“打扰姑娘了。”

      晓是自个儿的话刺痛了他,“那你去哪里?”

      锦恒扳开木门,赌气道,“不料姑娘费心。”瞧着脚就迈出门槛。

      呀,还挺有骨气,刚刚怎么还乖乖躲着,“刚刚那些是太子身边的人,杀一个无名小卒不成问题。”

      锦恒回头看向她。

      你是只猛虎,只是还是一只幼崽不得要领,“若要成得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

      话若烛火,点亮了锦恒眼底的火光,“姑娘学识渊博。”

      “嗯……没什么……”(小声)“只是偷了师父的杂史,最好不要让他老人家知道,不然我死定了。”

      “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师父去了舒心阁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能呆在这里,过来跟我走。”

      “你娘是珍妃?!”梦遗捂住嘴,珍妃,当朝大将军之女。

      “珍妃娘娘过世一月不足,逝前正当受宠,你若是三皇子我怎么不知晓。”

      “我……我不是三皇子,但我确是珍妃之子,我姐姐是锦凝公主,只是我已过继给芙仪……”锦恒微垂下眼帘,长长地睫毛遮住眼底的光彩,“我母妃,仅仅是君臣之间的一步棋罢了,如今,君臣决裂,君要臣死,臣欲不想死,母妃从未得宠,也并非病逝。”

      梦遗环住膝移坐在锦恒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嗯……我师父说手腕是人们生命之集,温暖了它,心也一并温暖了。”

      锦恒垂下脸抵在双膝,长发遮挡住脸颊,却未松开梦遗的手,“母妃应是早就意料到了,她逼芙仪与她交换子嗣,为的只是保我一命,我不想,我想报仇,我想夺回我应得的,我……”

      梦遗捧住他的头,“会的,一定会的,现在,不要想了,”将他拉起来,“我们得先换一身干净衣裳,好在黑子的衣服还在。”

      “黑子是谁?”

      “他是我们这里的杂役,只是他死了,因为和我呆在一起超过了三周。”梦遗看了他一眼,回身去烧水。

      梦遗蹲在边上拿着木柴,“如果这家伙敢走,我就把他的位置告诉太子的人。”末了,将柴火扔进火堆,“他都逃了,我怎么知道他的位置……”

      回到房间里,唯有小屋的门扎在随风轻轻晃动着,梦遗看着,面无表情,她想掀翻桌子,只是若是掀翻了,还得自己收拾,“哼,这样胆小的人,活该你成不了大事,你爱呆不呆,我自己洗。”狠狠解开自己的腰带,“过分,吓一吓就跑路,当上皇上也让你背太监吓死。”

      “……姑娘?”

      衣衫半解,正是青葱少女时,肤若凝脂,小露香肩,回眸时正对一双桃花眼,眉眼间纯良一片。

      一把拉回衣衫,唇张了又张,却没有丝毫想要说的,只是心中派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欣喜,不禁弯起嘴角,向后退了一步,“水热好了,本以为你走了。”

      锦恒退下身上的破絮,浸入微烫的水中,水涌桶壁,热水淹没鼻梁停在眼下,水色映照下渐渐显出狼虎之姿,暮然仰起脖子,水光温婉包裹着肌肤,又片刻干涸为条条水径滴落颈下,“梦遗,我可以为王吗?”

      水马上就可以淹没喉咙,鼻息,一如这宫中的人,想害他的人如潮,可以捏住他的喉咙,屏住他的呼吸,夺走他的姓名一如反掌,如何,才能立在其上呢?水珠顺着额头没入眼中,睁开眼帘,赫然一双清澈的眸映入眼中。

      “嗬!”脚下一蹬,忽而忘了自己是在水桶中,水一下没入鼻息,“咳咳咳……你怎么忽然进来了,男女授受不亲知不知道!”

      梦遗将衣裳放在衣架上,婉而回眸,“你说,你能不能登上皇位,你若想,我便能帮你。”

      锦恒挥手撩过衣架上白纱伏在身上,“什么?”

      “我被遗弃在污水之中,不知是宫女与皇上的私通,”锦恒暮然抬眼看向她,“还是与侍卫私通所生的,生是不祥之人,师父捡到我时,我已死去多时,他用天灯在这附近探寻是否还有我的遗魂,可巧,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世,不知是如何想的竟然还留恋这世上,被师父重新安放回体魄,魂已经归来,只是这世上,阳气弱的人与我相近都会死去,”梦遗忽而迎着看向锦恒,“因为我身上有不可能去掉的尸气。”

      锦恒看着她,热水缓缓注入桶中,冰冷已久的心亦如此缓缓被希望的火温暖起来,“我……需要你的帮助,你要任何酬劳,锦恒都愿付出。”

      梦遗拉过一道屏障挡在身前,一道拉过衣衫挑到他身边,锦恒唯有透过映在屏障上的影子,看到影子上的唇瓣轻轻蠕动着,“我要的不多,我要一个家,足够温暖的家,你若答应,我愿为你解除所有尘封的尸气,你爱的人会留下,你恨的人,都会死,你若骗我,就如二皇子与白侍郎之子。”这些人因利欲熏心,利用誓言,背弃誓言,因而死的很惨。

      锦恒拉过屏障,已是穿戴完好,“我比谁都更希望拥有,我与你约定,绝不悔改。”

      梦遗望向窗外,月亮高挂,师父,梦遗惧怕黑暗与阴冷,已经忍受不得,要背叛您与我的约定了,只要可以在这世上得到一个温暖的容身之所,梦遗愿意……付出所有。

      花甲的老人在一个午后抚摸着女孩的黑发,梦遗,答应师父,你不能用尸气再去破坏别人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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