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萧萧马鸣，悠悠旆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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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鞠场内，两队人相对而立，皆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期门一方额上扎天青色缎带，另一方乃霍去病手下兵士，扎天黑色缎带，分别由荀彘、赵破奴领队。鞠场为东西方向的长方形，两端各设六个对称的“鞠域”，各由一人把守。
一声锣响，蹴鞠开始。鞠球在脚尖灵巧地转动，腾跃、挪移，场上的人个个都是老手，赵破奴先带球冲到鞠域前，冯遂和徐自冲到前面抵挡。
冯遂嬉笑道：“尽管是熟人，赵司马，咱们可是当仁不让啊。”
赵破奴一笑，道：“你们俩尽管放马过来。”说完，脚一偏，鞠球直飞出去。斜刺里冲出一人，稳稳接住。
“赶快防守！”荀彘大喊一声，众人赶快防守，却已来不及了，伴随着一声锣响，赵破奴一方率先进了一球。
“好球。”刘彻拿着酒杯，看向下方的霍去病，含笑道：“听说去病你常常在营中与将士蹴鞠，以输赢论赏罚，可有此事？”
霍去病拱手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蹴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其为军事训练之一，即可增强士卒体力，培养勇猛坚毅，又可体会实战之攻守意识。
“那这次蹴鞠可是让你占了大便宜。”刘彻指指霍去病，侧头对一旁的卫青笑道：“这几日狩猎朕观去病训练的这支骑兵骑射俱佳，勇猛非常。仲卿觉得其与期门相比如何？”
卫青微微沉吟，道：“此骑兵虽勇锐异常，然组建不久，配合尚不够完善，恐逊于常年训练的期门。”
刘彻看向霍去病问道：“骠姚校尉，你可同意大将军的说法？”
“陛下，大将军所言有理，不过，臣喜欢用事实说话。”
刘彻扬眉笑道：“好，好，好。朕拭目以待。”
霍去病勾唇浅笑，转头看向鞠场，目光一瞥之下，不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因受伤的关系，她只能站在人群外，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前看。霍去病并非多话之人，那日出言点醒，却是心存赏识的关系。
鞠场内，双方你来我往，攻防互换，一时难分胜负。场下欢呼连连，喝彩阵阵。
“边关六百里急报——”
一声高过一声，远远传来，如一击击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场中立时静下，原先沸腾的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杨得意几步跨下看台，从来人手中接过奏报，用书刀撬开封印，自匣中取出竹片，急步返回，小心递与刘彻。
……匈奴万人入上谷，杀略数百人……
短短几字，却能感出扑鼻的血腥之气。刘彻面色冰冷，双眸沉沉，甩袖离去，“摆驾回宫。”
几十盏脂油宫灯灼灼燃烧，一扫阴霾，照得整个宣室殿亮如白昼。玄色帷幔轻扬，伴着窗外漂泊大雨，庄严而肃穆。刘彻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清冷铮然。
“建元元年朕派张骞出使西域，欲联合大月氏共击匈奴，未能成功。匈奴至今牢牢遏制着我大汉与西域各国的交往。今淮南之患已除，是该腾出手来一举将河西的匈奴势力歼灭之。”
公孙弘缓缓道：“西域之地历来为匈奴所制，若能切断匈奴同羌人的联系，控制河西走廊，近可孤立匈奴，为我所用，远可互通中原与西域之有无，扬我大汉之威仪……”
刘彻手指轻敲御案，静待公孙弘的下文。
“然河西之地长久为匈奴所控制，其熟知地形，势力不容小觑；西域距大汉甚远，战线过长，补给恐难维济，粮草辎重乃一大难题。”公孙弘顿了顿，道：“陛下此举实是前无古人。”
刘彻一笑，瞳孔之中散发出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朕要的便是前无古人！卿所言确为朕一直思虑之事，如今已不足为惧：博望侯张骞滞留匈奴十多年，熟知西域诸事，可谓天助我大汉；至于补给之事，丞相难道未闻‘取用于国，因粮于敌，军食可足’？”
公孙弘默然，抬头看着刘彻，拱手道：“陛下即已决定，臣等自当竭力一战。”
刘彻颔首，道：“粮草之事丞相多多费心，务必求以最精。”
“诺。”
二人又谈论了一下具体情况，公孙弘几次掩面咳嗽，刘彻停下话，问道：“爱卿近来身子如何？”
“臣君前失仪了。”公孙弘欠身，原先合适的袍服显得宽大不少，“臣的身子时好时坏，近日偶感风寒，便时时咳嗽。”病后的公孙弘愈显白发苍苍，脸色也不是很好，哪有原来鹤发童颜的样子！
刘彻语带关切：“爱卿需好好调养身体，朕的身边可缺不了你。今日便议到这，卿回去休息吧。”
公孙弘俯身叩拜：“臣谢陛下体恤之情。”
刘彻挥挥手，“杨得意，你扶公孙大人出去。”
“诺。”
刘彻看着略带蹒跚的身影渐渐远去，目光深沉，微微一叹。烛光摇曳，刘彻瞥向大殿一角的镏金灯盏，这油看来是快耗干了……
马车辚辚，公孙弘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的行人车马，轻叹一声。对于自己的身体他最是清楚不过，许多事已经力不从心。人生如蜉蝣，不过须臾之间，想他公孙弘由一穷酸儒生位及相位，倒也不负自己满腹才学，一腔抱负。这样一想，他心胸一阔，不由想到主父偃那句“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可以说，他们二人追求的是同一目标，所不同的是，主父偃是用自己的性命成就了自己。上书《推恩令》、迁豪强于茂陵、揭发燕王不法之行……哪一件不让诸侯豪强对主父偃恨之入骨。主父偃明知其中的厉害，却依旧故我，平时行事嚣张，以致诸侯王借齐王自杀之事发难时，几乎无同僚出来为他说话。当时在论罪时，公孙弘亦赞成杀主父偃，因为他明白，主父偃不得不死。
主父偃的这份胆魄，他公孙弘自认是没有的。他谋求禄利，也欲于这波诡云谲的未央宫中善始善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萧萧马鸣，悠悠旆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