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百扑不倒》歪瓜懒桃子

57、借运

　　第二日，便是科举开考。
　　早晨，熬夜苦读的秋少华依旧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到前厅用早饭，期待可以见到心上人。可惜，期待落空了。
　　不过没关系，昨晚说不定春妞被他的行为感动到睡不着觉，他原谅她今天早上睡一会会儿的懒觉。他想，胖子他们好歹算是春妞的同窗，而他自从昨晚以后，在春妞的心目中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存在。今日对他们来说是人生中的一次转折点，春妞说什么都会出现，说几句鼓励的话。即使她吃早饭的时候不在，出门的时候应该会在了。
　　可惜，出门的时候春妞还是没有出现。
　　好吧，说不定她真得睡晕头了。出门见不到她，贡院门口总能见着了吧？如果她一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来了贡院，他肯定春妞会飞奔过来，然后和他们说一会儿话。
　　秋少华在贡院门口，踮着脚望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就是没有看到田春妞的身影。

　　“锵！”一声大锣敲响，贡院开了门，考生们要开始验通牒了。
　　可惜，等秋少华磨磨蹭蹭地验好了通牒，春妞依旧没有出现。
　　常自在拍了拍跟个望夫石一样的秋少华，安慰道：“哎，别看了，说不定春妞是想让你安心考试才不出现的呢。”
　　秋少华觉得言之有理，便收敛了心神，一门心思准备考试。

　　“锵！”二声大锣敲响。贡院艳红的大门应声缓缓地合上了。
　　之前还熙熙攘攘的贡院门口，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贡院左侧的石狮子后头缓缓走出一个倩影，不是别人，就是秋少华心心念念的田春妞。她其实一直都在，只是不想出现。
　　自那一晚潇洒哥的问话撩拨了她的心绪后，这几天，她有了很多奇怪的心情，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了。但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无论她对秋少华的感情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她即将进宫的事实。也就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不可能的。要是真有那危险的苗头，她也势必将其扼杀在摇篮里。若无法扼杀，她也会将其常埋心底，一辈子不再提及。虽然，心里隐隐遗憾昨夜的那“一杯子”……

　　少华此刻应该开始考试了吧。这次的考试，谁都看得出来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富贵少是放了很多心力进去的。她不妄想他可以考中状元，但是也希望他能上榜。当然，还有胖子、马屁精和苏举人。

　　“姑娘，姑娘？”有人在背后唤着她。
　　春妞回过神，发现是一个提着香篮的大婶。那大婶问道：“姑娘的相公在里头考试吗？”
　　“啊？不……不是，只是朋友，几个朋友。”春妞急急解释道。
　　“哦，这也是一样的。今日的朋友，说不得就是他日的相公。”那大婶笑得一脸暧昧。
　　春妞不语。
　　大婶顾自热情地介绍着：“我的二儿子也在里头考试呢。写文章这种东西，我老太婆帮不上忙，可是我老太婆可以替他借借运。”
　　“借运？”
　　“姑娘是外地人吧？难怪姑娘不知道。这城外不远有座西郊寺庙，庙前有棵千年的菩提树，可以用来借运，灵验地很！”这大婶笑得很是和善，“姑娘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和老太婆我一起去西郊寺庙。顺道替未来的相公借个运。”
　　田春妞心中暗想：这么多考生的家人要是都去西郊寺庙借运，那棵菩提树若真的有灵，总不可能让每一个借运的人都高中吧？这些不过都是迷信罢了。
　　她虽是这么想着，行动却与心之所想完全背道而驰。田春妞跟着这矮胖大婶走了好几里路，跨了两条小河，爬了半座小山，终于站到了西郊寺庙的门口。

　　田春妞看着寺庙门口这棵所谓的“菩提树”，傻眼了。粗壮的树枝，斑驳的树皮，可以想见茂春之时，此树的叶子定然比巴掌还大。这……这是“菩提树”？这明明就是梧桐嘛！他们春风斋的练武场边上密密麻麻长着的，就是这个品种的树！
　　看这棵假菩提树底下，善男信女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啧啧，真是一棵好命的梧桐！

　　大婶拍了拍田春妞的肩膀，从篮子里捏起一注香，笑眯眯地递给了她，指了指树前的大香炉，道：“给，上那香炉给菩提树上个香，求它保佑你未来的相公高中。我先去叫师父给写几个字，一会儿我要去那边借运。”大婶又指了指菩提树的后头。
　　春妞看到，菩提树边上团团围着许多人，纷纷拿了布条，往树上抛。有些布条上还写满各种祈福的字样。
　　春妞回过头来的时候，大婶已经挤着她矮胖的身子，走进庙里，找师父写字去了。

　　田春妞莫名其妙地拿着柱香，站在香炉前。既来之则安之，她入乡随俗，跟着周围的善男信女点了香，简简单单地拜了三拜，便插进了香炉里。
　　她不认为，这棵梧桐树真能给秋少华他们带来多少运气，所以上香的时候只是做了一个样子，心不在焉的。
　　上完了香，就好似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浑身轻松。田春妞环顾四周，除了这浑身挂满布条，被香熏得袅袅的梧桐树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小小寺庙还能看了。她反正也没什么事，索性进去走走瞧瞧。

　　进到里面，她再次傻眼了。小小的寺庙肚子里，居然挤满了人。他们排着队。队伍的起点是一张破旧的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和尚师父。他执着笔，在信众的布条上写着各种祈福的字样。
　　有些信众手上捧着白来条布条，那师父也不恼，一边一条一条慢慢地写着，一边还安抚后头的信众不要急。

　　田春妞在人群中搜寻了一下，发现之前的胖大婶远远排在后头。从大婶前面信众手中的布条数量上来看，轮到大婶写真是遥遥无期啊！
　　她挤过人群，走到大婶身边，问道：“大婶，这布条上的字一定要让师父写，不能自己写吗？”
　　“自己当然能写。可是我老太婆又不识字。往日都是我儿子替我写的，可是最近我儿子要准备考试，我也不好让他分心，就没让他写。反正这庙里的离空师父是个大好人，他每日都免费给信众写条子的。”大婶笑呵呵道，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排队等待的焦躁。
　　田春妞望了望着这等着离空师父写字的人山人海，再次开了眼界：京城的文盲真是多得不得了啊！
　　“你这样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
　　“个把时辰，总会轮到我。反正我也不急，嘿嘿。”大婶笑眯眯的回答。
　　田春妞目测了一下大婶的篮子，里头大致只有十来根布条，便道：“大婶，我识过几年字，不如让我替你写吧。”
　　大婶听闻田春妞会写字，眼里立马放了异彩，道：“姑娘真是能干，居然会写字！”
　　“这没什么，你等我一下。”说着，田春妞便向队伍前头的那张破桌子挤去。

　　她费了好一番劲，终于挤到了离空师父的面前。这么近距离地看，她才发现这叫离空的和尚师父居然写得一手好字。每一个字的末笔带勾，用她爹的话说就是：翱藏蛟龙之气。这字不像是这面色和善的离空师父写出来的。她觉得这离空师父写的字应当是笔笔平顺，无波无澜，就如同他平和的面皮。
　　春妞见了离空的字，心中一念就这样悄悄闪过。回了神绪后，她问离空道：“大师，可否借笔一用？我想替那位大婶写几个字。”
　　离空闻声，抬头看了看春妞，笑意盈盈，指了指桌上简陋的笔架，道：“自然可以。施主请随便取。”
　　春妞见到他的脸，忽然有几分熟悉之感，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看见过这位离空师父。她举着从笔架上取来的狼毫，朝大婶挥了挥手。

　　那胖大婶提着篮子，吭叽吭叽地挤了过来。
　　春妞问过大婶要写的内容，便从篮子里取过布条，毛笔稍稍蘸了蘸砚台，站在破桌子的一角，将就着写了起来。
　　那离空看了看春妞手下的字，往边上挪了挪空出了半张桌子，又从旁挪来一条掉了漆的凳子，和善道：“施主若是不嫌弃，可与贫僧拼桌子。”
　　“谢谢大师，那我就不客气了。”春妞道了谢，便入座，替大婶写起布条来。

　　大婶统共也不过十来根布条，田春妞一会儿就写好了。
　　边上的信众，看到这位年轻姑娘也会写字，纷纷出言恳求春妞替他们也写一写。
　　春妞望了望那惊人的队伍，也不推辞，欣然地接受了。
　　她与离空师父拼桌替信众写祈福的字条，一写就写到了太阳下山，月上柳梢的时分。
　　期间，他俩边写字，也边聊上几句，田春妞发觉与这离空师父相谈甚欢。

　　傍晚来临后，信众也渐渐退去了。寺庙较白天，来得清净许多。
　　夕阳西下，菩提树前的香炉依旧袅袅升着青烟，书上各色的布条在春风中轻轻飘动。
　　两个小沙弥执着扫帚，清扫着寺庙门前的那一方净土。
　　田春妞见到此情此景，感叹道：“现在才有几分清净之地的味道。”
　　“白日里，施主说它热闹，它便是热闹；现下，施主说它清净，它便是清净。心境不一罢了。而在贫僧看来，白日也好，现下也好，这里一直都是菩提清净之地。”离空放下这一段话，执起门后的扫帚，也扫起地来。

作者有话说

　　早安，各位~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