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殇》苏黎世的早安吻

12、第 12 章

　　【7】

　　一路慢慢行来，不消半月，便到了晋州的地界。

　　晋州不似青州那般与皇城比邻，自是天高皇帝远，因此民风淳朴，倒也乐得自在。

　　这日傍晚时分，仇风扬与灵姝二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随即便拉上店小二询问起风魄天心堂的具体位置来。

　　“风魄天心堂？二位难道是去求药么？”店小二脸上带笑，视线在仇风扬与灵姝之间环视几个来回，“二位看上去神清气爽，不像是得了顽疾啊。”

　　“小二哥，你有所不知。我家夫人长年卧病在床，近来更是面容憔悴，我家公子不忍，故而不惜长途跋涉，特来求药。还望小二哥将风魄天心堂的位置告知于我家公子，他日求得灵药治好夫人，也不负我家公子一片孝心。”

　　店小二见灵姝清眸流盼，温婉如玉，恍若一株空谷幽兰，不由得连连点头，“好，好好好，这位姑娘，你们出了南门，往南再走几里路，见着一间红墙碧瓦的大宅子，便是风魄天心堂了。”

　　“谢过小二哥。”灵姝朝店小二盈盈一礼，顿时让那店小二喜笑颜开，手足无措起来。

　　当晚吃过晚饭，仇风扬换了一身黑衣，用布蒙了脸，就要去一探风魄天心堂。

　　正如那店小二所言，向南不过几里路，便见一栋红墙碧瓦的宅院建于官道旁。当门两座石狮，刻得栩栩如生，向天仰着的大口，好似吞吐着尊荣富贵。门口站着两个小厮，许是因为夜了，都有些心不在焉。

　　仇风扬隐了身形，正要寻个时机跃上墙头，却见朱门轻启，走出几个人来。

　　当先一人，一身白袍，清朗俊逸，温文尔雅。定睛一看，不是闵清水又是谁。

　　仇风扬心中自是又惊又疑，虽说分别之后对方要去何处确是与自己无关，但是却在这里遇见，要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对方故意为之。

　　再看闵清水，被几个人送出宅子，倒像是与这宅子的主人早就相识一般。只见他面上带笑，与宅院里的人一一道别之后，竟是朝着仇风扬的方向走来。

　　仇风扬早已隐于道旁树丛之中，一双眼眸锁住闵清水的动向。

　　然而闵清水依旧含笑，走到仇风扬隐匿的树丛跟前，却停下了脚步，“仇兄，见了我，竟也要躲起来了么？”

　　自己的身形被对方识破，仇风扬心中又是一惊，却只能现出身来，冷冷道，“你为何在此？”

　　“我的绸缎庄在晋州开了分店，我特来拜会公孙家，也好仰仗仰仗公孙家在晋州的人脉。”闵清水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转而望向仇风扬道，“却不知在这里都能碰上仇兄，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得很啊。”

　　“哼。”

　　仇风扬断然不肯信他这一番说辞，转身便走。谁知闵清水却是长袖一伸，挡住了仇风扬的去路。

　　“仇兄这是要去哪？”

　　“莫要明知故问。”

　　仇风扬皱了皱眉，挥开闵清水就要往前，对方却忽然足尖点地，一个凌空跃到他面前，依旧是笑吟吟的模样，“仇兄，不可去。”

　　“为何？”仇风扬面色更沉，仿佛要凝出霜来。

　　“风魄天心堂内高手如云，乃是公孙家暗中栽培人才的地方。若是仇兄自认能以一敌百，那便去吧。”

　　那眸中依然含着温和笑意，仇风扬发现这个人对所有人都是如此，谦谦君子，彬彬有礼，但至于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假便是不知了。

　　面具戴的久了，迟早也是会累的。不过，这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需要的不过是遵从义父的命令完成任务而已。独来独往的杀手与其他人扯上关系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这样想着，仇风扬只是淡淡地瞥了闵清水一眼，也不说话绕开他径直就要往前走。

　　不料被人猛地从背后扯住，本能驱使之下从不离身的剑跟着出鞘，冰冷的剑锋抵在了闵清水的喉间。

　　“我说了……”

　　“不可去。”

　　略显低沉的话语打断了仇风扬，这是闵清水第二次说了这句话，而这一次，他没有笑。

　　寂静的威压感，竟让仇风扬的心中头一次萌生出了犹豫。身为杀手在出剑指向一个人的时候还心存犹豫是最大的忌讳。并非因为对方的声音有多大，而只为，那语气中透出的严肃，认真到可怕。

　　静静望着这个即便是剑锋在喉也依旧面不改色的男子，很轻地叹了口气，仇风扬收了剑，“你究竟想怎样？”

　　“风魄天心堂绝不是你想去便去，想走便走的。”闵清水见仇风扬已经妥协，嘴角不禁又勾起一抹浅笑，“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

　　“我已与公孙家的公孙胜老爷约定明日清早再来一叙。”说到这里，闵清水莞尔一笑，转过身去朝着晋州城的方向一边走一边道，“你若想跟来，便来吧。”

　　次日一早，闵清水刚打开自家绸缎庄的大门，赫然见外面立着一个侍童模样的男子，剑眉星目，一双薄唇略微地抿起，虽穿着一身麻布短衣，却掩不去一身凛然的气质。细细看去，正是仇风扬。

　　闵清水见他如此打扮，忍不住差点笑出声来，却又只能强忍着朝仇风扬招了招手道，“仇兄，久等了，我们这便出发吧。”

　　仇风扬也不多言，不过点了点头，跟到了闵清水身后。

　　两人一路出得城来，递了拜帖，由领路小童带着一路入了内。

　　宅院内部十分错综复杂，光是曲幽小径便已经转了十几回的岔路，内部墙瓦皆是一色，林中见林，园中有园，皆是梅树。现下虽是秋日，不是赏梅的季节，但片片梅林郁郁葱葱，长得十分喜人。

　　饶是这般走了一段之后，本已无路的地方竟然有一座石制小桥，隐在一片迎春花藤中。过桥之后，一方翠堤红瓦便映入眼帘，真真让人感叹“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童先进去通报，不消半晌便复又出来，领闵清水二人入内。

　　方圆不过数丈的小厅，并无什么奢豪之感，但如若仔细查看，却可发现雅致之处。铺在地上的毯子乃是用北疆七彩天棉所织，绚丽无比，非钱炒可货。墙间悬着几副墨宝，古朴苍劲，一看便知是上了年头的老物，其落款皆为前朝名家所留，珍贵无比。就算是放在皇宫，也要被拱为珍宝，但在公孙家这么一间会客小室里，就这般随意的置放着。这种排场，也只有富冠三世的公孙家能够做到，罗列奇珍异宝于一室，却又如此举重若轻。

　　闵清水的视线顺着壁上诸多字画一一看去，最后落到一幅极不起眼的墨梅上。

　　观其他墨宝，均是颜色古朴雅致，而这幅墨梅却鲜艳油腻，不似一般水墨所能绘出。

　　心下思衬，却不动声色，用手指蘸得旁边花瓶里养花的水，轻轻沾到这幅墨梅上。果不其然，水并没有渗进画里，而是晶莹的凝结在色彩之上。如果没有猜错，这是一幅蜡质的画。

　　满室水墨画中，唯独这一副墨梅却是蜡质，这其中必有蹊跷。

　　正当闵清水还想再看个仔细的时候，后堂有小童唱道：“庄主到！”

　　闵清水与仇风扬皆回过身来，只见后堂帘子一掀，走出一个红光满面的老者，身着一件蓝底鹰纹大褂，一头白发绾在头顶，一眼便知是公孙胜。公孙胜见着闵清水便哈哈一笑道，“闵老弟，昨日实在招待不周，你远道而来，老朽却不能与你促膝长谈，委实失礼得很啊。”

　　闵清水面上淡淡一笑，朝公孙胜倾身一礼道，“老爷子见外了，昨日老爷子抱恙，清水还来叨扰，是清水的不是。不知老爷子今日感觉如何？”

　　“哈哈哈，一点小病，不碍事。”

　　公孙胜挥手示意闵清水落座，仇风扬顺势站在了闵清水身后，接着公孙胜与闵清水二人便聊起了家常，全然与千血麟脂无关。

　　以为在拜会完公孙胜之后，闵清水会有什么其他的动作，然而却完全出乎仇风扬的意料。两人闲聊一阵子之后，闵清水便辞别了公孙胜，带着仇风扬出了宅子。

　　饶是仇风扬耐性再好，这一下也已经忍到了极限。

　　“你不解释点什么吗？”

　　闵清水盈盈一笑，转过身对仇风扬道，“仇兄，你不是要夜探风魄天心堂么？今晚，我便舍命陪君子，与你一道闯一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