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二章 挡人钱财,替人消灾 ...
-
书在离手之后,以一个优雅的弧度砸进了人群中央,接着便传来了一声我分外期待的,美妙的惨叫声。
随着这声惨叫,我身前那些刚刚还在涌动着的人群突然就全部静止了下来,他们全部回过头将我望着,然后自动的分做两边让出一条路,我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表情,我很坚持,那是一种看英雄一般的眼神。
这种情形,倒还真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轻咳两声,然后调整出一个宝相庄严的姿态,穿过人群,端正的朝前走了两步走到书摊面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摊上正悠闲地打着哈欠的黑猫,但见它通体乌黑油量,映衬着它那睥睨众生的姿态,和间或抬起它高傲的脑袋嫌恶地打量四周人群的眼神,那模样,约摸有些欠揍,约摸有些眼熟。
黑猫的身后就站着还兀自低头揉脑袋,“哎呦”惨叫的书摊摊主,着一身江湖道士的泛白衣袍,上绣一只四脚的蛇,然后顺着衣袍向上看,在他尖瘦的下巴上飘着一撮枯黄的山羊胡子,胡子的尾部还系了条红色的绳结,将这通身的扮相粗略的扫上一眼,便是个干瘪小老头的模样。那模样,约摸也有些欠揍,约摸也有些眼熟。
“小老儿名竹耳,字散柒,号半仙子,平生行善积德,从不为金钱名利所累,今儿遭了这飞来横祸,是哪来的孽障呦!”
书摊摊主边揉脑袋边抬起下巴朝我的方向望着,在我们四目相对两两相望的短暂间隙里,有一张模糊的脸从我的内心深处逐渐升腾直冲到天灵盖,然后在他身子后倾的一瞬间,我一把抓过他的衣袍,怒斥一句:“少爷我记得你!那时我初来莫言山,就是你卷了我的银子将我的寨子盖成了一间在风雨中飘摇的茅草屋子!你可知你这种坑蒙拐骗的行为,险些就扼杀了一个积极进取热爱生活的年轻人的梦想!”
只见那老骗子被我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他的身子不觉又是后退了半步,抹了一把脸,幽幽一句,“公子定是认错了人,小老儿做好事从来不留名字…”
“……”
我冲着面前的老骗子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方磨了一个来回,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刀尖划拉在地上那亲切的刺刺拉拉地响,精神瞬间为之一震,不觉勾了勾嘴角,紧了紧攥住老骗子衣领的手,“你可知少爷我门衰祚薄出身微寒,阖家上下就这么几两银子还被你骗了去,唯一的忠仆小苏,为了让我吃上一顿饱饭,摸黑翻墙偷了邻居两个萝卜,结果从墙头掉下来摔得奄奄一息,今儿你若不将少爷我的银子还了,少爷我这不是在威胁你,小苏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我自觉这席话声情并茂很是能令人动容,谁晓得那老骗子听过之后,竟是长叹了一口气,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你说这世道,谁不是穷苦出身。犹记得我们初见那时,恰置年末,正是雀鸟归巢的日子,排队订购驴车票回家的人连起来,可绕莫言山三圈。我也是情非得已,才想着骗点钱找人代购驴车票,现今想起来也觉得对不起公子悔恨不已……”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在书摊上摸索了一阵,最后将那本刚刚被我砸进人群的《鬼市之前途无忧——轻松买卖一卡通》高高举在我面前,情真意切地将我望着,接着说:“这本《鬼市之前途无忧——轻松买卖一卡通》,详细的解读了如何于鬼市之中左右逢源杀出一条财运亨通的路,正适合您这位出身微寒的公子。这本书原价十两,但为了表达小老儿对公子深深的歉疚之心,现只收八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公子您还等什么呢?”
老骗子后半段的话题转换的太快,我一时脑子打结竟当场呆愣了一阵,待回过神来望见他情真意切地笑容,还有摊位之上那只黑猫似笑非笑勾起的嘴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正对着早已在身后站定的品肴,指了指面前的书摊:“这银子,少爷我不要了,今儿你定要将这书摊给我砸了!”
品肴得了话,从脚底板到头发尖尖儿,瞬间就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地爷们儿气概,只见眼前刹时闪过一阵泠泠冷光,伴随着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地一句“不能砸!”,铺满书的木架子眨眼就已经碎了一地,在纸屑飘飞的空中,还适时地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葱花味,真真的好刀法!
伴随着木架子碎了一地所带动的声响,原本静默的人群也随之骚动起来,离我们最近有一个作书生打扮的人,痛心疾首地将我望着,弯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口气中含了三分颤音,“公子您是闯了大祸了!”
我不以为然,“少爷我是拆了他的铺子,又不是拆了他的骨头,祸从何来?”
“公子您可知这鬼市的规矩?”
我皱了皱眉,转身看向一旁的苏绍言,他挑起单边嘴角,替我将话接了过去,“挡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听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应了三个字,“讲人话。”
只见那作书生扮相的人又是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这鬼市不比寻常市井,只要方法得宜再多些门路,你就可以于这鬼市之中得到所有你想要的,衣物粮产,珠宝字画,消息秘辛,甚至人命。而这方法,因此也就包含了所有你想到或者想不到的手段。有人于此可以发笔横财,也自是有人于此散尽家产。鬼市没有公正没有道法,但却有这么条不成文的规矩--挡人钱财,替人消灾。意思是说,你若于此坏了人的财路,就必要给人造一条生路。”
我听后再次了然地点点头,觉得这书生真是古道热肠知无不言,就是说话抓不到重点,于是亲切地对他展言一笑,问了句,“你可以再拍一次大腿吗?”
那书生听我提了这么个无厘的要求,痛心疾首地将我望着,抖着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了那条已经明显比另一条肥壮了许多的右腿,痛心疾首的再次开口,“简单的说,就是今天你砸了他吃饭的招牌,明天他的仇家找上门来,你就势必要替他挡上一挡,至于这仇家是怎么个仇法,那就要看公子您的造化了。”
书生说完继续痛心疾首地将我望着,边望还边将那条被自己拍肿了的右腿朝身后挪了一挪,那形容,是但凡他的右腿可以卸下来,就恨不能将它揣进怀里不被我看见。
我看着他将这个动作做完,琢磨着他这句话里的意思,继而想着像竹耳这么个无耻的老骗子坑蒙拐骗了这么多年,想将他挫骨扬灰的人连起来,定也已经可以绕莫言山三圈。想到此处,于是也痛心疾首地对着书生回望了过去。
就在我和书生两两相望的时候,身后突然幽幽传来一声含怨带愁地声音:“我隐约记得,那个书摊子好像是被我砍碎的…”
我回转身望着身后的品肴,对着她做了一个手刀的姿势,“干脆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趁早将他宰了,化他的仇家为友!”
品肴听完,指了指我们一旁空无一人的书摊子,用更加含怨带愁的声音对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在那个路人甲第一次拍大腿的时候,就已经卷着他的黑猫跑了…”
我强打着最后一丝理智望向一旁一直在看热闹的苏绍言,以斥问的眼神怒瞪着他,“这鬼市的破规矩,即使我和品肴不知,你也不可能不知!可是在这期间,你为什么没有制止!”
苏绍言在我的怒斥之下依旧不为所动,轻描淡写地应了句,“因为我特别想看看,忠仆小苏的昨天,就是你的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