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隽》阿耶

1、遇见

　　清风，细雨，躲在树丛里咕咕叫着的鸟儿，这一切都没有打扰到艾奕丝毫，他静默地地立在一座坟冢前，说是坟冢其实并不准确，那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坟包罢了，连一块碑都没有，片刻后，艾奕猛地转身，向不远处的村落走去。
　　“老伯，这里可有卖石料的？”“六七里外的集市上有，可看这雨集市估计早散了！年轻人你也找个地方避一避吧。”艾奕谢过老人，径直向集市走去。

　　左记石料铺。“老板？可有人在？”艾奕打量了一下屋子，挺干净，柜台上算盘与账本整齐地摆放在一侧。“爹爹，你回来啦？”一个穿着绸缎戴着木簪子的小姑娘蹦跳着进来了。那缎子并非上等料子，并且有一些旧但却很干净、素雅。“你是谁？”黑黑的眼珠骨碌碌转了几圈，没有多机灵反而透出几分稚气。艾奕轻扯了一下嘴角，“我是来买石料的。”“石料？没有啦！”“呃？”艾奕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不过我爹爹去进石料了，他说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艾奕为这小姑娘故意的停顿默了一下。“喝吧！”小姑娘笑眯眯地递过一杯茶，圆圆的小脸上透着憨气，倒显出几分可爱，“你且略等一等哈。”艾奕微微点了一下头。
　　茶已续了两杯，“我改日再来吧……”话音尚未落下便被一个突然闯入的中年男子打断“快去找大夫青青，有人看见你爹拉石料的马车翻了，你爹可能也受了伤！”小姑娘立马白了脸，“我去找大夫！”连伞也未打就冲进了细雨里。艾奕想了想也跟了去。青青来不及理会他，扯着大夫向石料厂的方向跑去。
　　左老头倒未受什么大伤，只是马受惊跑了，他在躲避中扭伤了腰不敢动。老大夫来没帮上什么忙，反倒是来的路上跑得气喘吁吁，需要人扶两把了。艾奕暗暗蹙了下眉头，走到左老头身旁“老伯，我背您回去吧。”艾奕帮忙把左老头背回家，又和镇上的人一起帮着把石料运了回来，青青当即对他产生了好感。“艾大哥，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不用客气，天色不早了，我明天再来买石料吧。”艾奕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好！”青青脆生生地答应着。艾奕刚要离开，“艾大哥，雨大了，你打着伞走吧。”“谢谢，不用了！”艾奕头也未回走进了雨雾中。

　　次日天仍未放晴，浓厚的乌云遮蔽了全部的阳光，天空阴郁得像艾奕的心情。青青帮艾奕选好石料后，本想跟着去帮些忙，但又恐爹爹无人照料，况且艾奕拒绝的也很生硬彻底，想了想道“艾大哥，你……也别太伤心了……”艾奕回头瞅了青青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单纯地看着青青，片刻后转身离开。

　　坟冢前，艾奕沉默地凿着石碑，像对待一个婴儿般细致轻微，雨雪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逐渐变大，艾奕全然不顾。碑刻好后，艾奕划破掌心就着那血描绘着碑文，血字很快就被雨水冲刷掉，他也浑然不在意，一遍遍地重复地写着。“艾大哥，你……”“滚！”艾奕暴戾地对着那个无辜的小姑娘喊。青青被这突然的一声吓懵了，转过神儿后扁扁嘴角扔掉伞哭着跑掉了。
　　艾奕立好碑后，靠着碑坐了良久。雨水混着泥土浸透他的衣服，留下大片的污渍。“你怎么又回来了？”艾奕问。“我回来……我回来拿伞啊！”“那你提着红漆干嘛？”又是那种直直的单纯坦荡的眼神，话却问的一点也不善良。青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一阵发烫。艾奕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漆料，“雨大了，你快点回去吧！”“哦！”艾奕蹲下身刷墓碑，头上一片晴空，抬头瞅了一眼青青，她正憨憨地笑着。

　　两人回去后都发了热，青青底子薄淋了一会雨身体便受不住了，而艾奕虽身强体健又有内功撑着，但这两天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直未换过，加之昨夜帮完左记的忙后天已大黑，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也早早的打了烊，不得已露宿野外，春寒露重，雨后的湿气又足，他并非铁打的身子也便发起了热。青青手脚麻利地烧了姜汤，又给父亲熬了药。“艾大哥，你在这里用饭可好？”艾奕看着青青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不觉地就咽了回去，看着青青有些发颤的身子道“我去开两服退热的药。”青青见他没有拒绝自己便欢欢喜喜地去了厨房收拾饮食。
　　艾奕抓好药回来青青正好将饭菜摆上桌，四菜一汤，菜都是清清爽爽的清淡口味，冬瓜羊肉汤也是鲜而不腻。左老头腰疼并未出来用饭。青青的小脸被热腾腾的蒸汽熏得红扑扑的。“艾大哥，你多吃些！”艾奕抬头“好！”他吃的并不多却很慢，眼角随时可见小姑娘短而快的一瞥。一碗饭终了，青青有些遗憾地收了碗筷。艾奕坐在厅里等她忙完拿出药，“药你收好，每天两服。”青青乖乖点了头。艾奕沉默了一下仍旧开口道，“你忙吧，我走了。”“你不喝药了吗？”青青忙问。“嗯，不喝了。”“那……艾大哥保重。”青青露出一个真诚爽朗的笑容倒让艾奕有一丝不解，不过他也并未再说什么。
　　青青没有问艾奕是不是要离开这座小镇。也许是吧，但那都与她无关了。能和艾奕那样俊朗不凡、气质卓然的人有过短暂的交集，青青已经很满足了。虽然她喜欢他，但那只是一种发自心底的仰慕。她从未见过艾奕这样的人，在镇子里没有见过，离镇子很远的县邑也没见过。他那么落拓又那么帅气，就连蹙一蹙眉也是顶好看的，温和中透着清冷，梳理中不乏礼貌，这些都是镇子里的人做不来的，仰慕来得实在容易。青青淳朴但有自知之明，能和艾奕说上几句话，喊他一声“艾大哥”，青青已经很高兴了，何况他们还共用了一餐饭。不过这个善良的小姑娘却在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照顾那个坟冢，决不让它长一根野草。

作者有话说

　　新人，望捧场。现代文《一场纪念》未完，欢迎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