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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黄昏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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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梦芹一脸疲倦的进了院子,这是一座三楹精舍的小院落,榜上写着“落梅馆”三字,窗户糊着碧纱,楹槛也雕的古眉,不与时俗相同,天井堆着些假山,种了几株芭蕉,绿栏杆外有几株梅树,都是枝繁叶茂,只是时节未到并未开花,整个院子在梅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的,分外幽静。
秋梅迎了出来,面露忧色的说道:“主子今日又累着了,奴婢立刻去准备晚饭!”
梦芹在炕上坐下,摆手道:“罢了,没有胃口,弄些小米粥吧!”说着便合眼在炕上小憩。一会儿听见外间有丫鬟说道:“主子,张妈求见”梦芹起身,别头看了看,心下疑惑,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这时候来,会有什么事情,边想边让丫鬟请张妈进来!这张妈照顾过梦芹几年,现虽用不着了,梦芹记着这份情仍留在房中,不当下人使唤。
梦芹张妈哭泣着走进来,一双眼睛肿的跟核桃似得,梦芹还未开口张妈已先跪下了,哽咽着说:“求主子救救丝儿”
梦芹疑惑,说道:“这是怎么说的,有事起身说”
张妈无力的站起,神色焦急万分:“丝儿被赶出月,卖进了青楼中,求主子救救丝儿”
梦芹问道:“好好的怎么会被赶出去?”
张妈踟躇,很是难堪,犹豫了一下说道:“丝儿一时鬼迷了心窍,和一个月士发生关系,可是我知道,是那月士勾引我们丝儿的,丝儿她是被迫的!”
梦芹冷道:“张妈你不要在我面前扯谎,月中规矩森严,借个胆给他也不敢在园中强迫丝儿,俗话说天作孽犹可获,自作孽不可活,既犯了帮规,自当按帮规处理,我又如何能救她”说完又合眼躺下。
张妈听了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下,哭道:“虽是如此,千般不是万般不对也是奴才身上掉下的肉,恳求主子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丝儿,没了丝儿奴才活在这世上也没意思了”
梦芹叹了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往日早叫你看严些,偏不听,今日出了事就知道来求了”
张妈哭道:“奴才悔的肠子都青了”
梦芹默了一会,命丫鬟扶起张妈,搀出房间!梦芹理了理容装,快步向外走去。秋梅端着小米粥赶了上来,说道:“主子吃完再走也成,想必这会月影也是晚饭时间,主子过去不是正撞上了”梦芹推开道:“不管了,事情要紧,晚了月影就歇下了,明儿不知会出什么变故!”说着人已经出了院子。
一出院子见满园的灯火,高高下下,和萤火一般!甚好看。梦芹步履匆匆,没心情欣赏景色,不一时来到一座院落之前,这是一所七间房的大院子,榜上写着“月影阁”,天井甚大,有一小水池,临池用红栏杆围着,有七八株一排的柳树,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花开正艳,香气袭人,在敞亮的灯火照耀下,分外妖娆!廊下立着几个丫鬟,毕恭毕敬的站着,见梦芹来了,也没有反应!
梦芹轻声说道:“麻烦代为通禀,梦芹求见月影”
默了一会才有丫鬟从里面出来,面无表情的说:“土月护请”
进了房间,是五间一统的,容得下十几桌席面,桌椅都是楠木嵌绿云石的,只听丫鬟说道:“月影正在晚饭,请土月护稍等片刻”
梦芹恭敬的说:“属下遵命”
好一会儿才见里面打起帘子出来一个丫鬟,淡淡说道:“月影有请”
梦芹进了里间,绕过屏风,见月馨端坐在炕上,身边立着好几个丫鬟。梦芹紧步上前,问了好!
月馨玩弄着手中的棋子,问道:“这会子土月护来,想必是有要是?”
梦芹回到:“不敢,属下此来是为一件私事!”
“有意思,头一次见土月护因私事见我”月馨笑问道:“说说是什么事情?”
梦芹不卑不亢的说:“昨日园中有一女婢,因犯了帮规,被赶出了园子,属下想请月影开恩,饶过这一次”
月馨慵懒的别过头,轻声问身边的丫头:“可有没有?”
丫头答道:“确有一个叫丝儿的因与月士私通被赶出园子”
“属下正是为丝儿求情”梦芹气息有些不稳。
“一个奴才既然能劳动土月护的大驾,这里面想必有什么故事,且说来听听”月馨不冷不热的问道。
梦芹回道:“这奴婢是属下房中张妈的女儿,张妈虽不是属下的父母,却如父母一般照料属下,今日张妈前来求情,属下无法推脱,这才前来打扰月影,请月影开恩”
月馨淡然一笑:“别人都说土月护冷若冰霜,无情甚冷血,今日看来,也未必尽然,我看倒是外冷心热,是个大好人才对”顿了下又说:“既然土月护都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只是犯了帮规还是要罚的,我看这样,就罚她一年的列银,不知土月护意下如何!”
“谢月影”梦芹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月馨不紧不慢的问身边的丫头:“卖在哪座青楼”
“回禀月影,离园子不远的别有洞天”
月馨懒懒的说:“我这会子也累了,倘若土月护没其他的事,就不送了”
“属下告退”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月馨若有所思的望着梦芹,玩味的笑了笑!
梦芹出了月影阁便匆忙往园外赶,不一时便带着几个月士到了“别有洞天”前,见着那里灯火通明,人流不息,欢声笑语。梦芹径直走了进去,里面男男女女的搂在一起,男子的喘息,女子的呻吟,间或的娇嗔。一个醉酒的男子踉跄的靠了过来,一旁的月士拔出明晃晃的钢刀,男子吓的连滚带爬的走了!一旁那些色眯眯的眼睛也老实的收了回去。
月士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妓女喝道:“快叫你们老鸨出来!”
一会只见一群女子簇拥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左摇右摆的走来,梦芹冷眼望了一眼,又合了眼!
女子赔笑,小心翼翼的说:“不知这位女侠来我们别有洞天有何要是?”
“今日是不是送来一个叫丝儿的”梦芹问道!
“是有一个叫丝儿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女侠嘴里的丝儿呢!”女人一边一边观察梦芹的脸色,见对方始终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心里一时七上八下,着不了地!
梦芹不想多费唇舌:“唤来,我要带走!”
“这----”女人面露难色!
月士厉声:“怎么,难道要再说第二遍吗!”
女人忙说:“不要,不要,这就带丝儿来”说着便在身边打手的耳边说了些什么,那打手听了快步向后院跑去。半盏茶的功夫,两个打手拖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梦芹脸色大变,这女人常年混在风月场所,很会察言观色,一看梦芹变了脸色,扑通就跪下,解释道:“丝儿送来就是这番情景了,我可没有动她一根头发!”
梦芹急道:“还愣在这作甚,快送房间,请大夫!”
月士快步上前接过打手搀扶的丝儿,送进房间。只见这丝儿浑身血迹,伤痕累累,气息微弱,已经死了大半。梦芹在房中来回踱步,秀眉凝着,一旁的女人更是脸色苍白,生怕梦芹一生气就取了她性命!那真是有冤也没处诉!
大夫被月士连推带拉的进了房间,切了脉,摇头,叹声道:“伤及五脏,又拖了半日,老夫无能为力,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他从夹套里拿出一粒红色药丸递给梦芹,说道:“这也只能暂且压住伤势,撑不了多久,姑娘若要救她,就赶紧,晚了回天乏力!”
月薇坐在窗前看医书,茜烟悄悄走来,轻声说:“夜深了,姐姐休息吧!”
月薇抬眼一瞧,窗外完全黑了,只有点点火光,若隐若现的,她伸了个懒腰,惬意的说“是该睡了”才躺下,海棠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说:“土月护求见”
“梦芹”一想到梦芹脸上千年不化的寒冰,月薇本能的生出些惧意,可人家来了又不好意思推脱,月薇左右为难望了茜烟一眼。
茜烟在一旁说道:“就说姐姐睡下了,有事明儿再来”说着不忘提醒道:“姐姐是月影,无需惧怕土月护”
月薇点了点头,笑道:“是了,我倒忘了这一点”
海棠领命而去,一时又苦着脸回来了,说道:“主子,土月护说,病人危在旦夕,请主子无论如何也见见”
月薇一惊,责怪道:“怎么不早说”一边穿衣一边对茜烟说:“快领进来”月薇穿好衣服,快步来到偏房,见躺在床榻上躺着的正是昨日瞧见的丝儿,一惊,失声道:“这不是丝儿吗!”
梦芹听了神色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月薇切了脉,叹道:“下手也太重了,再迟一步就晚了”边说边取出银针来,分别在百会穴,关元穴,鹰窗穴,曲骨穴针灸,昏迷中的丝儿有了动静,当即在关元穴加重了一分,丝儿猛的喷出一口鲜血来!月薇长吁一口气,对茜烟说:“身体里的淤血还有一部分没有逼出来,你去归元散与清风膏来”月薇又开了药方交给海棠,吩咐道:“温火煎”
忙完这一切月薇才打量了一下梦芹,脸上虽还是冷冰冰的,却多了一分疲倦,多了一份亲切!月薇说道:“晨露快去倒茶来”未了又说:“土月护不用担心,丝儿已无大碍,只是伤及五脏,一时半会难痊愈,需要细心调理”
“谢月影”梦芹显得十分疲倦!
月薇因说道:“这会天也晚了,土月护还是早些回去,这里有我照料着,不会有事”
梦芹听了也不多说什么,抽身回了!到了第二日张妈担心丝儿又不能跑去探望,因而又求到了梦芹这里!梦芹原也有这个意思,早饭过后就往药斋赶!走到月洞门时,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笑声,梦芹一怔,又细细听了会,那笑声越发的清晰起来,她睁着眼呆呆的望着,进不是,退不是。思量了一会还是返身!
可巧晨露从外面回来,见梦芹站在月洞门这里,只当是要见月影,因说道:“土月护,月影正得闲,奴婢为你前去通禀”
梦芹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晨露去了一时就回转请梦芹进去。梦芹磨着步子进了厅房,瞧见月薇,梦醉正在桌前下棋,说说笑笑的,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心中越发的不快,脸色却不表现出来!
梦芹行了礼,说道:“属下来看望丝儿“说着却拿眼望了梦醉一眼!
梦醉叫住梦芹:“土月护,昨儿去寻你,偏你不在,今儿才听说你为一个小丫头忙了一宿”
梦芹听了回头道:“火月护可是有事?”
梦醉尴尬的笑了笑,说:“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得了一件画卷,听说土月护喜欢就赶着送来”
梦芹淡淡的“哦”了一声,又说:“谢谢你费心,可我早就不喜欢这些玩意了”说完迈步出去了!
梦醉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土月护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欢将心事藏起来,可能是当年伤的太深了”
月薇落子,歪头好奇的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梦醉“啊”了一声,回过神来自知失言,忙打哈哈:“下棋,下棋,我已占尽优势,你可当心。”
月薇不满的“哼”了一声,整个月仿佛人人都藏着一肚子心事,连梦醉这样洒脱之人也未能免,那梦玉心中又藏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呢?如此一想,便叹了一气,也没心情下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