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撩人》艾寞

3、第三章 话说在一未

　　话说在一未名之地，有一座宅院，一房间是闺阁光景，靠里铺着一座红木嵌大理石的葵花床，垂着海红纱帐，左首列着桌椅，右首摆着一座极精致的妆台，地下摆着一扇大穿衣镜，靠窗是一座书案，左上角列着几套书，并列放着一小巧的盆栽，中间摆着一个睡鸭炉儿，喷出些香烟。一女子正坐在书案前，只见她顶发高梳,髻鬟紧致，戴着白色玉簪，藏青色凤钗，一件兰色短比甲，浅绿薄纱中衣，白色长裙，束着兰色如意丝条，一张小圆脸，下庞略瘦小些，小小的嘴唇，直直的鼻子，眉如墨画，眼似秋波，满面的娇嫩玉光，似红又白！一双手握着一管牙儿笔，在那里写着。铺着一张信笺，用一个玉猫儿镇着，一手按在纸上，比纸还白些，颜色与玉猫儿差不多莹白，却还嫩些。

　　此女子姓舒名薇，年方十四，是神医舒蓝的掌上明珠。舒蓝膝下无子，便将舒薇当男儿养，传授其医术，现而今舒薇也得真传，心中早已不甘生活在神医的羽翼下，想着出去闯荡一翻，证明自己的实力，越想越蠢蠢欲动，这一日舒薇打定了注意，写了一封信，也不带丫鬟奴仆，轻装简从，离家去了。舒蓝见了信真是又急又痛又气，当即打发人去寻找，可江湖之大又上哪去找。

　　这里不说舒蓝派人四下寻找，只说舒薇自离家之后，东游西荡，采药识药，治病救人，不亦乐乎，江湖的新奇远比她想象的要还有趣，哪里想到舒蓝一夜之间急白了头，更不会悬崖勒马回家去。

　　舒微的记忆里，那一日下了有生最大的一场雨，她正在山野间寻找草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她大失方寸，慌不择路的撞。跌跌撞撞的躲进了一间破庙里！

　　见过梦玉的人都会记住他，他是个很英俊的男子。看见梦玉的时候他正斜斜靠在墙角，蓝色宝剑被丢在了一旁，他或者是在喝酒，或者是在咳嗽。咳的厉害的时候，他会用一方丝巾捂住嘴，和他衣服一样白的丝帕转眼间就变成了鲜红。

　　“你一定要留住他，治好他的病。”这是舒薇见到梦玉时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梦玉是舒薇看过的最英俊的男人，生得面如满月，只是脸色太苍白，却更衬托出他的眼睛，剑一样的眼睛。这样盯着一个陌生男人是不好的，舒薇收回目光，专心切脉。梦玉的手很干净，连茧子也是模糊不清，不像是练武人的手。舒薇很肯定说道：“你的病不是绝症，一个月就能治好。”

　　“是吗？”梦玉漠不关心，好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病情。

　　舒薇正色道：“但你这一个月绝不能喝酒，一滴也不行。”

　　梦玉孩子气似的问：“为什么。”

　　“你明明受了内伤，又以烈酒来镇压胃寒之症，伤却更重了。”说着舒薇夺过梦玉手中酒袋。

　　“我不想治，即使治好了也没什么意思”梦玉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舒薇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却很霸道的说“你有没有意思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我是大夫，治病救命是我的本分，治好了便随你”

　　梦玉慢慢说道：“这么说来，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免的被你治的生死不能”

　　舒薇白了梦玉一眼，说道：“我好心好意的救你，怎么还就成千般不对万般不是，你到说出个道理来”

　　梦玉怔了怔，随后笑了下，不再言语，呆呆的看着舒薇切脉。

　　舒薇从包袱里拿出一药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梦玉，不容置疑的说道：“身上药不齐全，这里也不能煎药，先且吃了这个，压下伤势，日后再做计较”

　　这下梦玉到没说什么，接过就吞了。

　　舒薇似乎很得意，她笑着说“能遇上本姑娘是你的福气”未了又玩笑的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

　　梦玉不在意的说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勉强不来！”

　　舒薇呆了呆，不解又有些好奇的问：“年纪轻轻，怎么就如此轻生，世界美好如春华，喜爱还来不及了”舒薇见梦玉沉默不言，便又问：“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梦玉苦笑：“叫什么，大家都叫我梦玉，可我更喜欢黎昕这个名字，不过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远的我自己都记不真了”

　　舒薇顿时无语，没好气的问：“一个名字也玩深沉，到底叫什么”

　　“梦玉！姑娘芳名呢？”
　　“舒薇”
　　梦玉忽然脱了外套，舒薇见了连忙跳到一旁，戒备的看着，底气不足的质问：“你--你要干什么”

　　梦玉哈哈大笑，而且一发不可收拾，似乎是听了一个笑话，更像被点了笑穴，半晌方才指着舒薇说道：“浑身湿透了，换了吧”

　　梦玉一说舒薇方才感到侵骨的凉意以及衣服黏在皮肤上的不适，包袱里的衣服也湿透了，她撅了撅嘴，说道：“才不要”没奈何她只得生了火，旺盛的篝火将她的小脸映的红彤彤的。

　　梦玉咳嗽了几声，半眯着眼望着舒薇，淡淡的说道：“随你，正好你是大夫，生病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用旁人操心”

　　舒薇听了，气的指着梦玉半天说出一个”你“字，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衣服，躲到残破的石像后面，还不放心的探出头来，恫吓：“闭上眼睛，不准偷看，否则本姑娘对你下毒”

　　哪知梦玉却说：“我若想看，用不着偷偷摸摸，虽受伤了，制服你也不是什么难事”

　　舒薇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顿了顿梦玉又说：“好心不是坏事，可坏事往往因为一时的心软而起”

　　舒薇不赞同梦玉的观点，当即反驳“济世救人，是我的责任”

　　梦玉听了没有争辩的意思，沉默的望着火焰，似乎想到了很遥远的事情。

　　换上袍子，舒薇觉得自己像个戏子，颇为窘迫，尤其这衣服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她磨着步子从石像后面出来，羞怯的瞄了瞄梦玉，看见他失神的样子，舒薇一时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梦玉——放荡不羁，还是灰心绝望。

　　梦玉回过神来，从身后扔出一个包袱，说道：“里面有些点心，饿了就吃点，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晚上得在这过夜”说着伸手去拿酒袋，舒薇反映快，一把拿过来，气呼呼的说：“都说不能喝酒了”

　　舒薇原想和他斗几句嘴，可看见的神态，只得乖乖的“嗯”了一声！
　　梦玉这才开始观察舒薇，不止是普通的美，舒薇是一块真正的美玉，晶莹剔透，毫无瑕瑜。圆圆的苹果脸，嵌着精巧的鼻子，朱红的嘴唇。

　　舒薇正在吃点心，被看的脸红了，“梦公子该不会是没看过女人吧。”

　　“我只是没见过像舒姑娘这么美的小女孩。”

　　女孩，还小女孩，舒薇扬起头，挺着胸，“我已经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未了又笑着说：“看你年纪也不比我大，凭什么说我是小女孩，你还是小男孩呢！”

　　梦玉被逗笑了，说道：“我确实是小男孩，不知舒大姑娘成亲了否？”

　　“没有。”舒薇咬着嘴唇，“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让我佩服的人。”

　　梦玉接着问“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佩服呢？”他指了指自己笑道“你觉得如何？”

　　舒薇努嘴“都想着寻死了，我才不会佩服这样的人，我佩服的人要侠肝义胆，顶天立地，还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还有得英俊潇洒”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想，刚刚那个黯然失神的梦玉是我的错觉吗！

　　梦玉听了哈哈大笑，一时笑的剧烈咳嗽起来，他连忙用丝帕捂住嘴，月牙白的丝帕上有了点点红，他丝毫不以为意，笑着说“我看英俊潇洒才是最紧要的”

　　舒薇红着脸，嘟囔着嘴“要你管”说着蹲下来，呼呼的吹火，浓烟呛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

　　梦玉淡淡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也没银子，就是这幅皮囊还过的去，你若需要，便拿去”

　　舒薇听了整个人都僵硬了，做了个呕吐的姿势，她左看右看的找东西，最后找了根树枝在梦玉的身上扑打了几下，扬起自己的小拳头，威胁道“等下我在药里下毒药”

　　梦玉笑岔了气，说道“春药吗！”

　　舒薇彻底无语，眼前这个人哪里像个重伤的人，也不像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她恨恨的说“对，就是春药，等会牵头母牛来”

　　梦玉怔了怔，随后在草堆上滚了滚，笑指着舒薇“女孩子也不会脸红”

　　舒薇淡淡的说“在流氓前就得这样，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嗯，书上都是这样说的。”

　　闹了一会梦玉合上了眼睛，他有些累了，躺在草堆就睡了。吃过了点心，舒薇看着熟睡中的梦玉就像一个婴儿，她傻傻的笑了笑。梦玉突然睁开眼，说道“薇儿，你一个小孩子家到处跑，也不会武功，江湖万分凶险，难保不会遇上心怀不轨之人。”

　　舒薇不屑一顾的说道：“我才不怕，本姑娘的毒药厉害着了，只是没让你见识而已”她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你的功夫如何，看你受伤的样子，肯定是初学者，不该到处乱跑的人该是你才对”

　　梦玉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的说：“江湖之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能无敌天下，厉害与不厉害只能相对而言！”

　　舒薇不满的“哼”了一声，说道：“总是拿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搪塞人！”

　　默了一会，梦玉一脸认真的问道：“你真想闯堂江湖？”

　　舒薇点了点头，一脸期待，豪气万丈地说：“我要闯荡江湖，济世救人，成为一代神医！”

　　梦玉望了望舒薇，面露挣扎的神情，半晌终是说道：“我知道一个去处，兴许能成全你的心意，不知你是否愿意随我前去”

　　舒薇听了小脸红扑扑的，默了一会，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愿意”

　　梦玉听了淡淡的笑了，闭上眼睛，又睡了。一会舒薇便听到了均匀的鼾声，让她有一种恍如梦的错觉。

　　雨已经停了，只有树梢及房檐上不时落下几滴，滴滴答答，犹如催眠曲，山野间不时传来虫鸣鸟语以及不知名野兽的吼叫。舒薇抱着双膝，呆呆的看着火苗一闪闪的，心里没有恐惧，反而觉得安心，她望了望梦玉，熟睡的样子犹如出世之人，不染尘埃。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又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