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一生》墨亦轩

6、第六章

　　济南，靖王府。
　　夜色如水，一灯如豆，偶有凉风袭来，吹散了烛火。晦暗的灯光下，邵暄的神色有些凝重。
　　凌皓自阴影处走出，脸上挂着狐狸一般的微笑，随手关上窗户，站在邵暄身边，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华丽，“丞相府失火，靖王妃重伤，你怎么看？”
　　“不管怎么想，这里面都一定有隐情吧。”邵暄起身烧掉手中的字条，声音清冷，“而最有可能的解释是，靖王妃回娘家期间，杜丞相偶然间发现了身为靖王妃的女儿竟与太子有染，担心如果此事败露会得罪正如日中天的王爷，进而影响自己的地位，所以不惜痛下杀手让真相永远消失……后院意外失火，靖王妃意外烧伤，因为不想影响征战沙场的王爷所以隐瞒不报，只盼王妃能吉人天佑早日康复。结果事与愿违，王妃不治身亡，只余一具冰冷的尸体。王爷一定会体恤丞相丧女之痛对此事不予追究，并且会念在亡妻的情分上对丞相更加倚重。如此一来一箭双雕，正好中了杜怀远的下怀……这的确是不错的计谋，不过，杜怀远忽略了两件事，”邵暄接过凌皓递来的茶水，略微顿了顿，“第一是你会得到这份相府失火，王妃重伤的密报，第二是其实王爷早已知晓王妃与太子的关系，杜丞相大可不必费此周章。”
　　“还有第三是我们家邵暄料事如神，已然洞悉杜丞相的各种伎俩~~”凌皓灵巧地接过邵暄扔过来的茶碗，重新注满茶水，“现在王妃身边多半乏人照顾，倘若立刻动身赶至京城，估计还来得及为王妃找来可靠的大夫，连带着收集杜丞相蓄意谋杀的证据~~至于如何处理，还是交给王爷来定夺吧！”
　　“见到王爷后，把这本书交给苏墨，我需要里面的信息。”邵暄说着递过一本泛黄的册子，抬头看向凌皓，清冷的声音里夹着一丝关切，“你当真决定就此公开追随靖王爷的立场？”
　　“这有什么不好，已经没必要借助四王爷的情报网了。”
　　“凌波呢？”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凌波总也需要成长才是~~”凌皓微微侧头，脸上的笑容更深，“而且，我只是很想看一看，追随着靖王爷，究竟能走多远。”
　　邵暄不再追问，目送凌皓一个轻巧的跳跃消失在黑暗之中，起身重新关上窗户。
　　如水的夜色，晦暗的灯光，邵暄的身影隐在暗处，看不分明。
　　而此时此刻靖王爷清明正倚在一棵柳树上，借着疏疏朗朗的星光和未燃尽的篝火，苏墨才勉强没把他当做背景忽略过去。
　　清明倒是很意外苏墨的到来，一个起落从树上跳下，单手接过苏墨拎着的酒坛，“还没休息呢？怎么，来找我喝酒？”
　　苏墨翻翻白眼，没有答话。双手搭上清明的肩膀，踮起脚尖，微微闭上眼睛，拿眼皮去碰触清明的额头。果然是在发烧。
　　清明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苏墨好似未察，微微皱起眉头，“你的右臂，受伤了吧！”
　　“哦呀，被发现了！医生的直觉吗？”
　　苏墨撇撇嘴，放下手中的灯笼，从怀里掏出纱布、伤药，“你一直在避免使用右臂，楚越不许你喝酒，而且你在发烧，不管怎么想，都只有你受伤了这一种解释。只不过主帅受伤是扰乱军心的大事，最好不要让士兵知道，所以你才会在白天的时候特地和楚越外出，去附近的城镇寻找大夫医治，只留下顾将军镇守营地……呐，伤口让我看看。”
　　“苏墨还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呢，这可是连顾将军都没发现的机密。”清明放下酒坛，坐在苏墨身边，很听话地把右臂伸过去，看着她从酒坛里夹出棉球，又像突然间想起什么，似笑非笑，“连累你遇到刺客，还真是抱歉呢。”
　　“算啦，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最终也算因祸得福，获得了重要的情报。”话虽这样说着，但还是有一抹绯红浮上脸颊。迷离的夜色下，苏墨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手指冰凉而柔软，有一阵微风袭来，吹乱了耳畔的碎发。
　　清明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似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番外之苏墨篇
　　魅世之眼，魅惑众生的眼睛，背负了不能得到幸福的诅咒。
　　如果这是被称之为命运的存在，那么紫色的双眸即是她无法逃离的咒印。
　　所以年幼的苏墨只能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守着外公偌大的书房，研习医书，解读药理，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寂寞。而等到觉察的时候，已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年迈的外公早已过世，母亲杨一也不知为何一天天衰弱下去，终于在床榻之上微笑着安然离去。而那个时候她的父亲，特警部队引以为傲的队长苏子恒，已经因为一次特殊的任务整整三年不曾回家，直到最后的最后葬礼结束也不曾出现。
　　大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苏墨开始觉得世间所有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游戏而已，无论是父亲的执着，还是母亲的等待，都只不过是在遵从游戏规则罢了。苏墨没有指责的权利，也没有干涉的兴趣。所以没有必要愤怒，也没有必要悲伤……
　　即使如此她最终选择成为黑市医生，也还是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父亲是特警部队的队长，女儿则是游离于社会边缘的黑市医生。又或许，对于自由而骄傲的苏墨而言，也只有黑市医生才是唯一适合她的职业。
　　然而讽刺的是，苏墨会在第一次出诊时遇见自己的父亲苏子恒。整整消失了七年的苏子恒是在执行一项卧底任务，为了破获一宗国际走私团伙一直隐藏于中俄边境。终于等到铁证如山突击围剿的时刻，围着围巾带着帽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苏墨推门而出，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呼啸而过，紧接着就有温热的液体从左臂滑落。
　　苏墨苦笑着望着眼前陌生得几乎要忘记的父亲。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深恶痛绝的表情，仿若自己是他一世的仇人。
　　那一年，苏墨十六岁，隔阂的种子就此生根发芽，绽放于漫天风雪之中。
　　苏墨最终还是完美地脱身，凭借着催眠的能力，消弭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在左臂的伤痕之上，烙下了彼岸花的黑色刺青。虽然从头至尾苏子恒始终没能认出苏墨，甚而最终遗忘了这次短暂的再会，苏墨还是决定用绷带缠绕住左臂，遮掩住伤痕，也遮掩住过去。
　　苏子恒依然很少回家，也很少说话，在这种客气但疏离的氛围里，苏墨不断成长起来。学习了很多国家的语言，热衷于各种医学研究，在医术日益精湛的同时，名声也逐渐扩大。当然，她也很巧妙得使人们忘记了她紫色双眸的事实。
　　而这所有的一切，是以苏墨的穿越为终止的。
　　因为她在未来时空的消失，催眠失去了效力，一瞬间有许许多多曾与之接触过的人突然间意识到原来她的眼睛是紫色的。
　　市井间的传说就这样喧嚣而上，伴随着广东火并战的枪声，沾染了几分神秘，几分遗憾。
　　尽管苏墨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后续事件的发展，但听楚越有意无意间提起时，还是有些微微的感慨。
　　如果不是因为落水穿越，或许她会又一次与父亲针锋相对。
　　苏墨轻叹一声，不再去想那些如果可能的事情，也没有告诉楚越他所敬重的苏队长其实是自己的父亲。
　　虽然一切都还很陌生，但苏墨已经决定要在这里生活下去，另一种全新的开始，倒也很值得期待。

作者有话说

　　邵暄、凌皓果然不一般呐，一出场就带来这么震撼的信息，事情接下来会怎样发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