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阿远

2、第 2 章 两个女孩

　　有时候，我会想起4年前的一些琐碎的事情。

　　那时候，我刚刚来到这个国家。读一个瑞典皇家工学的国际硕士课程。老公则在查尔摩斯工学院读博士。这两所工学院相互的敌意反映了斯德哥尔摩和哥德堡两个最大城市之间的对立。跟班上所有的中国同学一样兴奋。那是我第一次出国，到了这么遥远的国度。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大家一起说笑玩闹，好像真的是一段快乐的日子。

　　但是快乐是不可以保存也不长久的。最终，没有人会很在乎。或许还不真实。幸福不一样。幸福是跟最亲爱的人共同经历的日子，可以保存下来，日久弥香，等到老来慢慢数的。如同一个吝啬鬼存在坛子中的银钱。于是，当年的同学都已各奔前程，音讯渐渐渺茫。偶尔一些影像飘过我的头脑，也没有什么正面负面情绪。只是，当年远远的看到的有些事情，现在却看得更清晰。

　　那时班上有一个法国女孩子。身材高挑，骨骼纤细，浅褐色头发，肤色白皙，容貌清秀。打招呼时总是带着略有几分羞涩的笑容。话仿佛很少，从来不在课堂上提问。护照上面有很多国家的戳印，可见曾旅游很多地方。虽然她性格内向，但是也很随和。一个法国女孩子在这里，是极受男孩子欢迎的。不需要她长得多美多迷人，仿佛法国这两个字便可保证恋爱的浪漫和优雅。

　　她的衣着是朴素的。穿短袖体恤牛仔裤而不是吊带装。完全没有张曼玉的风情，反而买了这里年轻人也就是穷人喜欢买的H&M的土黄色大衣。瑞典人的衣饰特点是朴素简洁，看起来眼睛舒服。但是不会有太出色的搭配吸引眼球，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这一点跟国内很不一样。国内的女孩子什么都敢穿，什么颜色都敢搭配。有很会穿的，更多的是惨不忍睹。我也不是很会搭配出色衣服的，但是我至少知道怎样穿是安全的，所以我是符合瑞典人穿衣原则的。

　　但是今年初去巴黎游玩，才知道为什么巴黎是时尚之都。斯德哥尔摩比起来就是乡下嘛。我在地铁就被人们的衣着吸引住了，移不开贪馋的眼睛。大多数人都穿着大衣。长度式样颜色大不相同。瑞典人冬天大多穿着臃肿的冬装。少数穿大衣的，黑色长大衣也占了多数。自从了解了足够多的特价航空公司以后，我就开始爱上了旅游。或许是少年时读三毛给我的影响。虽然三毛的书被证明与其说是散文不如说是第一人称小说。宗旨为\\\\\\\\\\\\\\\"用更少的钱，走更多的路\\\\\\\\\\\\\\\"的孤独星球系列书说，世界是一本书。如果你呆在原地不动，就等于这本书你只翻开一页。

　　好像扯远了一点。法国女孩最后是回国去读博士了。她的成绩很好。在地铁上碰见也总是一个人安静的看着瑞典语的报纸我们是英语授课的硕士课程。所以，除了她没有别人学瑞典语。。她有着法国政府给的奖学金，因此一个人住着一间房（包含厨房和厕所浴室）。而我们为了省钱，多数是两个人合住的。我们是英语授课的硕士课程。她也是我们班上第一个去找导师联系做课题，最先答辩完的。现在想起来，她是极有自主计划和能力的一个女孩，心里面还是挺佩服尊重的。

　　另一个第一天就吸引我注意的是个亚美尼亚的女孩。一个人口20万的前苏联国家。她身材不高，有张艳丽的脸，化着浓浓的妆，穿的是鲜艳的上衣和超短裙。我当时英语口语听力都很差，因为在国内学的是哑巴英语。所以她每堂课流利的提问，总让我心中自惭。她有着欧盟提供的奖学金。东欧国家加入欧盟，是很有好处的。很多奖学金提供给东欧学生来瑞典，或鼓励瑞典学生到东欧去交流。

　　这个女孩的超短裙很快成了一面旗帜。即使冰天雪地的大冬天，也不见她有丝毫怯寒。有口齿轻薄者，不免背后嘲笑。并且说，这么厚的妆，脸上的皮肤一定毁掉了。她的衣服过分俗艳，仿佛中国80年代的时髦青年。而且确实也从未见过她浓妆下面的脸。虽然她极其用功，却几乎每门功课都不及格。

　　然而，这个女孩却一心要念博士。这也成为班上中国人的笑柄。因为她的成绩是最差的。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她却是第一个在荷兰一所大学找到位置的人。荷兰人不长眼么？班上同学如是说。

　　我跟她一直很疏远，也不太明白她的行为方式。后来有天在coordinator（协调我们所有学习和生活事务的老实）那里，突然一个俄国教授冲了进来。跟coordinator说，要把自己那门课的学分给她。虽然她作业还没有完成，但是必须去荷兰了。她很可怜，哭得很伤心。所以，要请coordinator帮忙。Coordinator这时脸上居然有几分怒意。说，当然，你的课，你要给学分给她就给她好了。不过，她有麻烦的课程可不止这门。Coordinator 是个极和善的瑞典人，我这是第一次看见他生气的样子。我突然心里面有几分怀疑，coordinator的课她也是第一次没有考过的。是否也曾在他面前哭过要求过呢？

　　从此后，我便对她没有一点好感。懂得用眼泪作为武器，我相信她一定是颇有心计的。竞争博士位置，应该是以能力作为标准，而不是靠别的。她这样的取巧排挤掉别人，实在不是光彩的事情。她还那么年轻，便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了么。一样为了目标努力，一样的目标，法国女孩的行为便正大光明，她的手段却让人瞧不起。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当时疑问她们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不同，实在不成为疑问。从发展中国家过来的人，往往生存压力大。人在生存压力大的情况下，行为便失去了道德标准。斯佳丽在飘里说，我感觉自己是一艘快沉的船。只好把不重要的东西都丢出去。白瑞德说，对，比如诚信友爱公正之类。而在幸福环境中长大的法国女孩，有礼貌而谦恭，自信而快乐。所以有人说，城市女孩千万不要嫁给农村男生，因为他们吃的苦使他们的自私冷硬。从现实的角度来讲，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