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衡》莯莨苍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尚蘅离开那个心理咨询室，逃一样跑着出去的，她害怕那个医生的眼睛，仿佛一眼就看透自己所想，她知道自己隐瞒了很多，只是那些真的不能告诉别人，会换来什么，鄙夷，唾弃？尚蘅想，医生很有耐心，也很宽容，却不知道医生明知道自己隐瞒如此之多的时候是否依然会好好帮助自己，毕竟自己如此的不配合。有一瞬，尚蘅觉得自己要被吸进那个琥珀色的眸子里。记得医生的最后一句话是“你是否真的想来，是否真的想面对，如果你想好了的话三天后的这个时间我等你来，我会帮助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或许这个耐心的医生是值得相信的。
　　电梯到达一楼，尚蘅迈出步子，看到外面停着的一辆熟悉的车，眼熟的很，似乎连车内装饰都很熟悉，尚蘅移动目光，看到那个车牌——XX XXXXX，尚蘅突然傻了眼。这不是自己的车么，可是尚蘅明明不记得自己开车来。
　　翻了老半天的手提包，看到车钥匙，手近乎颤抖，好不容易将车钥匙插进钥匙孔里，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尚蘅觉得连阳光都是一种惩罚，永远无法逃脱阳光，阳光下的手显得那样苍白，没有血色。
　　尚蘅趴在了方向盘上，这一刻，她多害怕有人看到自己。她要把自己藏起来，没人找得到，没人会发现让自己不耻的这些事，没有人能发现。尚蘅近乎偏执的认为躲起来就没人知道，没人知道早上起来发现洗衣机里的衣服时的仓惶。
　　尚蘅很奇怪，为什么每天醒来的时候都是光着身子在被子里，尚蘅记忆只持续到前一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尚蘅无法跟人道出这样的细节，她只敢说忘记前一天是不是做梦洗澡睡着了。
　　尚蘅房间有一排衣柜，只是其中有一个上了锁的衣柜，尚蘅是从来都不敢开的，也不让别人碰。她曾经用锁将衣柜锁起来，却在第二天发现，锁开了，衣柜的一件衣服在浴室，皱褶的不像样，混着酒味。衣柜里都是一些极其暴露的衣裳，颜色鲜艳。第一次衣柜出现这样的衣服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了，尚蘅想大概是十年前，彼时的尚蘅是一个中学生，面对这样的怪事，尚蘅无法找出原因，更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把衣服扔掉了，却在几天后的早上在衣柜里发现更多的那样有伤风化的衣服，只有两根线的内裤，黑色网格的丝袜，还有开到大腿根部的裙子，满是亮片的短裙。。。尚蘅一直都是以乖乖女示人，一排排不是白就是灰的规规矩矩的学生装，那些跳脱的衣服在衣柜里特别显眼，又像是挑衅——尚蘅，你永远不敢穿。后来尚蘅将那些衣服统一放到了一个柜子里，锁开了又锁上了，以至于尚蘅自己都不知道钥匙在哪里，仿佛约定好了一样，一件件鲜亮的衣服再没有出现在别的衣柜里，却不定期的出现在浴室里。
　　尚蘅从前并不觉得忘记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考试的时候忘记这个题目怎么解，上课忘记带课本，有时候也会忘记交作业本。哪怕随着年龄的增长，忘记去妈妈那里拿东西。更有像今天这样，忘记自己开了车过来。但是越来越多的忘记，越来越多的空白，让尚蘅很恐慌。夜晚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有的只是早晨起床湛蓝的床单和光裸的自己。
　　慢慢的尚蘅意识到很多问题，前一天和和客户约定晚上将合约邮过去，却在第二天接到暴怒的经理的电话，内容无非就是没有按时提交合约，手忙脚乱的将合约发过去之后，又接到电话说，不仅仅要合约，还有企划副本，说是前一天晚上说好的。尚蘅觉得很疲惫，却无从反驳，只一遍遍道歉说忘记了。
　　尚蘅一直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很长一段时间，尚蘅睁着眼睛不睡觉，想看清楚这夜晚出现扰乱生活的怪物是什么，只是一次次都是没有结果的熬夜。
　　很早就开始独居的尚蘅，没有室友，没有父母，所以，她一直不知道夜晚出现的是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浴室的脏衣服出现的特别频繁，让尚蘅不得不注意的是朋友的一句话。
　　“尚蘅，你装什么啊，酒吧，我看你是经常去。”
　　从未去过酒吧的尚蘅很不解。
　　“前天晚上，我们去后街那一个酒吧玩，没想到看到你，叫你，你还不理人。”
　　“啊，是么，前天，我在家的啊。”
　　“你骗谁啊，你成天跟我们装纯情，不看不知道，你在酒吧可是唯我独尊的女王啊。”
　　尚蘅有些无力辩解，因为她想起昨天洗的那一件衣服。有个不确定的声音在尚蘅心里盘旋。尚蘅更不敢去确认，揭开事实真相的勇气，她并没有。
　　想到那个琥珀色的眸子里的鼓励，尚蘅觉得或许下一次自己可以和盘托出。
　　“灰色的气压，扭曲的脸，好闷。。。”手机响起，将尚蘅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喂，妈妈。”
　　（“听说，你从那个医生那里回来了么？”）
　　“恩，妈妈，我已经出来了。”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么？”）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估计是压力太大。”
　　（“是么，那让你叔叔给你放个假吧。”）
　　“不要啦，妈妈，我休息两天就好，正好快要周末了。”
　　（“也行，其实你也可以放个长假，出去散散心。”）
　　“恩，我知道，妈妈，等忙过这一段，我就出去走走。”
　　（“行，那你自己注意，对了，前几天阿泽从美国带回来点牛肉，你要么，要不要过来拿点？”）
　　“牛肉啊，妈妈，那我过会儿就过去，免得没有了。”
　　（“呵呵，就你贪吃。那好吧，等你过来。”）
　　“好的，妈妈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尚蘅捏捏脸，故作轻松其实并不那么轻松，尚蘅对着后视镜上了一点腮红，也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拉动手杆，尚蘅发动汽车离开了。
　　出小区门的时候尚蘅看见一辆心仪已久的奥迪Q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