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虎抢亲记》夏理shirly

2、元宵灯会当然要强抢民女

　　正月十五中元节到了。京城四处皆是喜气洋洋。
　　然而兵部尚书府虽然张灯结彩，却透出一股子冷清之气来。
　　因为王天豹非常地忧愁。
　　当今皇上正在大选秀女，正月一过，他唯一的亲妹妹王秀英就要作为秀女入宫了。
　　思及此事，王天豹就会唉声叹气。虽说是荣华富贵，可自古帝王薄幸，后宫粉黛三千人，多少就在等待中韶华不复，葬送了一辈子与夫君举案齐眉的幸福生活。
　　于是，王天豹“一般姑娘满足不了”的要求便是，去找一名姑娘，请求她代替妹妹入宫。
　　然而王天豹是一名自认正义伙伴的青年。己所不欲，也不愿强施于人。他只希望能寻一位身世凄苦的女子，送进那荣华富贵的皇宫里去，也算积了功德。
　　然而身世凄苦这一条件，在这样一个太平盛世甚难满足。年前好不容易在醉君楼遇见卖唱救父的姑娘一枚，正打算询问意向，人家居然第二天就带着老父回老家了。
　　大限将至，王天豹不忍心待在家中面对尚不通世事的妹妹，便独身一人出了尚书府。元宵晚宴上喝了不少酒，王天豹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就逛到了花灯会上。
　　灯市上火树银花，熙熙攘攘一片欢腾的景象，然而王天豹所到之处，人群便自动退散。他在灯市上索然无味逛了几圈，买了一盏藕荷色河灯，失魂落魄一般走到河边，河岸上本还有不少人，一见王老虎来了，纷纷散得干净。
　　王天豹倒也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然而元宵佳节人人皆呼朋唤友携亲带眷，自己却茕然一身，连唯一的妹妹也即将离他而去，不免伤怀起来。
　　“难道身为正义的伙伴，就注定了孤独的英灵般的一生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呼喊，旁边玉带桥上传来哀怨的笛声。王天豹向桥上一望，只见一袭单薄白衫女子独立桥头，鬓发如云只着一白木素钗，持着一支长长的白玉笛，笛声如怨如泣。桥头梅花纷落如雨，那花灯映得她两颊微红眸色璀璨，王天豹不禁看得痴了。
　　一曲终了，寒风刮起，王老虎回过神来，站在桥下喊道：“姑娘，这风大得很，你穿得单薄，不如将我这紫貂披风穿了去？”那女子站立不动，目光空茫，似乎朝他哀愁一笑，又似乎并不在看他。
　　他一边便向桥上女子走去，一边在心中思量。元宵佳节，这女子却一袭素衣打扮，笛声亦如此不祥，难道是逢上了什么变故？正如此想着，那女子忽然将手中玉笛扔进河中。
　　不好，这女子莫不是要投河！虽有这样的担心，还好那女子身形不稳，待他靠近便软倒在他怀里。王天豹慌乱之中，差点没接住，远看那姑娘轻飘飘的，手感却似乎有点沉，身形似乎也，额，略长。
　　“姑娘！切莫轻生！”
　　“公子何必救我，我本一孤苦无依之人，不如就让我这样去了吧……”
　　“不知姑娘遇上何等变故，在下一定尽力为姑娘排忧解难！”
　　白衣姑娘在他怀里悠悠睁开一双美目，刹那间皓皓月色难天成，王天豹只觉周围香车宝马玉壶光转皆黯然失色，这感觉却好似在哪里有过一般。
　　“我本苏州人氏，家中世代经商，也算是小康之家，谁料父亲竟遭生意上的对手陷害，一把大火烧光了商铺，双亲也惨死在大火之中。”
　　“本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投靠叔叔，却听到叔叔婶婶夜深商议将我卖到勾栏之中，我便只好连夜逃出了叔叔家。”
　　“如今盘缠用尽，身无分文，与其沦落到烟花之地，不如质本洁来还洁去吧……”
　　“我姓周，名颜苒。公子，你要记得。”

　　这一席话听罢，王天豹一腔正义的热血就开始熊熊燃烧。
　　正义伙伴王天豹怎么可能放任一位孤苦无依的女子轻生，当夜便将周姑娘带回了尚书府。
　　当然扶着周姑娘回府的路上，都有各种各样的人在他们身后窃窃私语、摇头叹息、泪流满面以及谢天谢地。
　　“王老虎最近色心大发，到处找姑娘，今晚终于强抢民女了！”
　　“我家如花今晚逃过一劫，好庆幸！”
　　“也不知道王老虎抓的那是谁家姑娘，真是人间惨剧……”

　　王天豹将那女子安排在妹妹王秀美的闺房旁的客房之中。妹妹从小没有姐妹玩伴，看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自然分外亲昵，在那之后，便常与这周姑娘同进同出，情同姐妹一般。
　　那周姑娘大概是为了报答王天豹的恩情，也常来他书房，在夜深时为他秉灯剪烛，端茶送水。王天豹看着周姑娘这一袭素衣，闻着周姑娘身上淡香袭人，常常心魂驰荡。
　　心魂驰荡的同时，王天豹却纠结了。
　　打一开始听到周姑娘说出“孤苦无依”四个字起，他心中便存让这位颜苒姑娘代替妹妹进宫之意，然而这念头他说不出口。一方面是怕人家觉得自己才离刀山，又入火海；另一方面，王天豹也莫名不舍。
　　这几天宫里下了诏令，秀女选召迫在眉睫。王天豹思来想去，实在无法，晚饭后大家各自散去，他便去了周颜苒房中。
　　“周姑娘，其实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姑娘可愿意入宫？”
　　女子果然错愕，“公子，这话从何说起？”
　　王天豹心中不禁一阵难过，然而此事攸关亲妹秀美的终身幸福，此时迫不得已。
　　“不瞒姑娘，宫中正在选秀女，王公大臣皆应将自家闺秀送进宫去，然而我就秀美这么一个妹妹，又体弱多病，实在是不忍……所以想请姑娘……姑娘你……”
　　关键词句，王天豹却说不出来。倒是周姑娘冰雪聪明，话虽未完却已了然。
　　“公子可是想颜苒代替令妹进宫？”
　　“这段时间我与令妹常在一处，秀美小姐善良天真，就如同看到当年的自己一般。确实，不适合进宫中那明争暗斗之地呢。”
　　“颜苒当初孤身一人走投无路承蒙公子收留，小姐更待我如亲姐妹一般，颜苒无以为报，如今公子让我进皇宫这荣华富贵之地，颜苒应该感激才是……”
　　王天豹看着周姑娘渐渐水雾弥漫的眸子，不禁满怀愧疚心如刀割。伸手想握住女子微微颤抖的手，那芊芊玉手却抬起，取下了头上的白木素钗。
　　“若公子不嫌弃，请收下这个……颜苒别无他物，只能以母亲的遗物相赠。颜苒入宫没有怨言，只是颜苒，对公子你……对公子你……”
　　王天豹惊愕抬头，却见女子双颊绯红，泪水如鲛珠一般滚滚而落，忽然将白木素钗轻轻扔进王天豹怀里，咬唇起身推门而去。
　　于是，我们一直被躲避从未被追求的王老虎，傻掉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每当写到“正义的伙伴”就会极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