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梦浮桥

14、第十三章

　　金环走在校园中，直接向人文学院走去，眼睛漫不经心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有在意，走了十几步后忽然醒悟过来，诧异地转过头，向刚才看到人的方向望去，可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影。不可能的吧，她迷惑地转回头，谢芳成这会儿应该正在南方照顾病重的母亲才对。

　　下午在图书馆里，金环又看到仲青坐在第三自习教室翻阅书籍，来到自己固定的位置上坐下后方才对她说：“今天没有课吗？”

　　“我不上课，只是来看你的。”仲青翻过一页，完全没有说出惊人的话的自觉。

　　金环脸红起来，别过头，心里七上八下，她莫不是听错了吧，仲青真的是特地来看她的吗？真是那样的话，又是为什么呢？

　　“你在害羞吗？”金环听懂了，更加不想回头面对仲青了。可是对方又说：“你的耳朵都红得很厉害了。”她没听明白，回过头，听到仲青重复刚才的话，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感到耳廓确实有点发热。但是仲青翻了下一页书，若无其事地说：“骗你的。”金环顿时无语，不知该羞还是该埋怨。此时仲青抬起头，扫了一眼金环的脸说：“你脸红其实也不太明显，多亏你贫血的毛病。”

　　金环更加感到一阵阵的羞急和无力，慢慢坐了下来，半晌都羞于出声，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但是她哪儿知道仲青是通过什么渠道洞彻她的心情变化呢？仲青则感到舒服了许多，相当愉快，积累了几天的不快心情一扫而空。

　　两人又和往常一样静默地坐着各自的事情。过了一个时辰，外头太阳已经西坠，教室里渐渐变得昏暗，金环开始收拾书包，瞥到仲青的身影，暗暗有些担心这人又会强硬地拉她出去吃饭或者做些别的什么。

　　仲青站了起来，“吃饭去。”

　　金环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频繁和刚见几面的人出去吃饭，这也太不合常理了。不能老是被人请客，偶尔也回请一两次吧。想到这里，她有些担心自己的钱包，不知道够不够支付餐费，哪里的菜比较物美价廉，又不会扫对方的面子……不待金环考虑清楚，仲青已经抓住她的胳臂说：“不用想了，今天在外面吃。”

　　又来了！金环下意识地甩掉仲青的手，结结巴巴地说：“不行，我……不能老是让你请客。我们又没认识多长时间，没理由老是让你请客吃饭。”

　　仲青盯着金环，放下手说：“好吧，今天你请客。”

　　金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和仲青一同离开图书馆，向北山食府走去。一路上仲青听到金环有些郁闷的声音，心里暗笑，既然舍不得花钱，又为何要逞强请她的客呢？即使如此，金环还是腼腆地微笑着问仲青想要吃什么。仲青扫视了一下周围，要了一碗鸡丝香菇炒饭。金环迟疑了一下，虽然很想要最便宜的韭菜盒子，可是这样一来可能会让仲青不舒服，只好也跟着要了一碗只比鸡丝香菇炒饭便宜一块钱的扬州炒饭。

　　走出食堂，仲青才问金环：“为什么非要请我的客？你也没多少钱吧。”

　　“不能……不能老是让你请客。”

　　“你就会说这句话吗？”

　　“礼……礼……尚往来……平等……朋友应该这么做……”金环涨红了脸，怎么也无法顺利流畅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比起口才的笨拙，害羞的心情更是个阻碍。

　　“我知道了。”仲青抬起手，轻轻敲击金环的额头，虽然她确实舍不得花钱，可是请客吃饭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看到自己大快朵颐的时候，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能为朋友做些什么让她这么开心吗？

　　两人于是就此分开，仲青回家，金环则向宿舍走去，途中路过图书馆，下意识地驻足向图书楼的四周望了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有些失落。她回头继续往前走，不料一头撞到他人的身上。

　　“对不起。”金环反射性地道歉。

　　“哎，你走路还是一样不看路。”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金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吃惊地抬起头，看到谢芳成微笑着站在面前，脸上明明是那样温柔平静，可恍惚间却觉得那是很复杂的神色。她又惊又喜，又很奇怪：“啊……你……怎么……这么说……今天上午……我看到的真的是……”

　　“呵，我今儿上午就回来了。”谢芳成爽快地承认了，微微笑着牵起金环的手。“过得还好吗？”

　　“嗯。”

　　“没人欺负你吧？”

　　“嗯。”金环刚点完头，忽的记起仲青的同事朱掌雷，那个大呼小叫的男孩子，心里隐隐有一丝的不愉。幸好仲青看来也不喜欢他，想来以后也不会再见面。虽然朋友可以选择，同事却是没得选。想到这里，她才反应过来，仲青居然有工作，已经不是单纯的大学生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工作是什么。

　　“怎么了？”谢芳成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金环抬起头，乖乖地跟她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仲青她——原来在外面有工作，难怪不怎么来上课呢。”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到她的同事了。”金环不知不觉地挽起谢芳成的手，悠悠地向宿舍走去，天空已经黑了下来，仅存西天的金色余晖。“一个是很高的男人，看起来很可怕。还有一个男学生，特别吵……哎，为什么仲青的同事里还有中学生呢？”她又不解起来，越发感到仲青的神秘。

　　谢芳成淡淡地微笑着倾听金环说话，眼神微微一动，卫中彦回来了。虽然已经让他忘记和自己碰过面的事情，不过为保险起见，还是尽量避免见面为好。一面想着，她一面说：“听起来你对她的同事感觉不是很好。”

　　“应该是我太胆小了，那个男人看起来很严肃，我一向都不擅长对付这样的人。另一个男学生……”金环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毕竟对方似乎没有恶意，只是自己不喜欢那样的人罢了。

　　看出金环此刻的心情，谢芳成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不要紧，尽量别和他们见面就好了。如果……仲青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的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当然，只是假设，我也没见过她的同事，不好说。”

　　金环点点头，稍稍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谢芳成看来并不喜欢仲青，这可怎办才好。还是赶紧转换话题吧：“你的妈妈，怎么样了？这么快就回来，没事吗？”

　　“母亲已经做完手术，病情稳定下来了。不过要治好已经不可能了，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吧。其实这次回来，也和母亲治病有关。”金环惊讶地注视着谢芳成的嘴唇一张一合，面上隐然有一丝忧色：“我这次，可能真的要留学了。”

　　半晌，金环才喃喃开口说：“出国为你的妈妈治病吗？”

　　“唔，”接着，谢芳成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还没下定决心。今天一天都在跟叔叔辈的人打交道，有些烦了，就来看看你。”来到宿舍不远处，谢芳成停下脚步，让金环自己向前走，“我会再来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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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的晚上月暗星明，寒风料峭，S省公安大楼灯火零落，副厅长邱博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今天交上来的文件，站了起来伸个懒腰，看看时辰，已经二十二点，不禁摇头叹气。若不是去年12.6腐败网曝光，厅长落马，他也不至于不得不代行厅长职务，天天坐在这里到这么晚，一来为了避嫌，二来还得应付检察院、审计署等部门的查问，其中国安部最叫人胆战心惊。妈的，到底是哪个混蛋傻乎乎跟美方间谍打交道的？害得一大群人都被拖下水。邱博暗自骂了一句，走出大楼，钻进自己的座机，吩咐司机开车。司机小刘当即听话地开了出去，车速又快又平稳。几分钟后，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小刘，怎么啦？”

　　小刘回过头，无奈地说道：“市长的车子好像抛锚了。”

　　邱博当即向窗外看去，J市市长的专车果然停在路旁，一个年轻人正在满头大汗地检查车头，市长站在一边很高兴地挥手，笑了笑，开门让他进来了。市长也不客气，坐了进来。可市长刚坐进来，邱博就感到了一股不对劲，身边的人并非他熟悉的J市市长！

　　对方低低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微笑道：“嗯，还是看出来了么？”

　　邱博当即警觉起来：“你……”话还没说完，他猛地省起什么，晓得对方是谁了，脸上的皮肉抖了一抖，压低声音道：“搞什么鬼！”

　　“好啦，我是来问你的。十七部都问出什么了？”

　　邱博面色不自然，幸好小刘专心开车并没有注意到后方的诡异，高声说道：“你也太倒霉了，这么晚还遇上抛锚的事，小马少不得要跟你另外请假休息了。”

　　对方很配合，哈哈地笑了。在他的笑声中，邱博低声说：“没问出什么来。我要情报也不容易，谁会在这个时候自己往枪口上撞。”

　　对方掏出一只烟，“要吗？”

　　“这把年纪还抽烟，不要命了？”邱博摆手拒绝，又低声道：“不过可以确信一件事，有第三个人在趟这淌浑水。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口中说的——bifurcatior。”

　　对方眼中陡地一亮，露出了玩味的微笑，“官方？”

　　邱博神色复杂地瞄了对方一眼，沉沉地说：“民间。”

　　“作为交换，我们会处理十七分部的人，至于第三个人，如果有情报请尽量告知。”

　　邱博看到对方终于有离开的意思，犹疑了一下，问道：“bifurcatior到底是……”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市长的家终于要到了，对方便示意邱博叫司机停车，自己下车后不紧不慢地向不远处的建筑物走去。

　　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邱博眼色沉了下来，这件案子最好能平安无事过去，不然大家都得玩完。腐败是死不了人的，真正致命的是叛国罪，国家对里通外国的人的手段绝对冷酷无情。到底，到底是哪个白痴提议跟美方间谍碰头的？！邱博在心里破口大骂，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萧索地叫司机小刘倒车向自己的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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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星期四，金环和仲青一如既往在第三自习教室各干各的事。没几分钟，仲青仰起头，金环的声音和上次有些差异，有种微妙的开心和落寞。她盯着金环十几分钟，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喂。”金环抬起头，看向她。“你——见到谢芳成了？”不用看金环的惊讶神色，她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心里一阵烦躁，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她怎么回来了？”

　　“她可能要出国留学，被学校叫了回来。”

　　仲青扬扬眉毛，这倒是令人很开心的消息：“嘿，她什么时候走？”

　　金环苦笑了，“还没决定呢。”

　　仲青闹别扭地别过头，趴在桌子上，大脑高速运转起来。谢芳成会回来处理出国留学的事，多半跟她病重的母亲有关。毕竟论起民间医学顶尖程度，中国是远远赶不上美国的，谢芳成会想到国外为母亲治病理所当然。这家伙之所以还没决定，恐怕是舍不得金环。想到这里，她侧过脑袋看向正在走神的金环。谢芳成再怎么能干，也不至于能把金环硬拉到美国。如果能让金环讨厌谢芳成，她就会死心，乖乖的离开中国。仲青毫不怀疑谢芳成会有这样的反应，那天初次见面她露出的扭曲笑容证明了这一点。

　　谢芳成会被学校选中作为交换留学生，在校园不可能籍籍无名，说不定……仲青心中一动，想起这间教室的闹鬼事件，出声问金环：“喂，跟你说这间教室没死人的，是不是谢芳成？”

　　“嗯。”

　　“那家伙，今年毕业吧？”

　　“嗯……怎么了？”

　　“没事。”仲青回过头，暗自冷笑起来，看来可以叫卫中彦查查谢芳成的私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