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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夜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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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长街沉静。
此时已然宵禁,整个京城都显得如此安静。
百门雁白衣黑发,从无数屋檐高墙上掠过,间中遇见一队巡逻的士兵,也被他轻巧绕过。
不多时,就到了一处青石高墙外,然后,他停了下来。
这里正是景阳的公主府。
里边侍卫颇多,不是方才街上那么容易走的了。
他便站在高墙外的阴影处,听着里边的动静,没有轻举妄动。
待得一队守夜巡逻的侍卫从墙那边过去后,他才足下发力,跃上墙头,然后几个起纵,到了景阳寝宫外。
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视线锁定了他。
他猛地抬头,只见屋顶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手里还提着剑。
两人一个对视,都认出了对方。
屋顶上的人,是公主的暗卫明嘉也。
百门雁毫不惊慌,还对他勾了勾唇角,然后,伸手打开窗户,大刺刺跳了进去。
明嘉也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动。
虽说驸马深夜偷偷来访有些诡异,但人家毕竟是驸马,谁知道这是不是恋人间的情趣呢?
他贸然出手岂非破坏了别人的好事?
算了,就留在这里吧,驸马既然不怕他看到自己,想来也不太可能会有事,就算真有什么事,他也听得见动静,到时候再出手便是。
再说百门雁进去后,直接来到了景阳的床边。
守夜的侍女睡在外间,房里便只有景阳一人,而她此刻正在熟睡,对房里多了一人毫无觉察。
百门雁在床前立定,低头看她。
房内留了一盏灯,柔和的灯光下,景阳脸上的线条也显得更为柔和了。
她发出均匀的呼吸,眼睫毛偶尔会微微动弹一下,这样的她看上去很是无害。
这个样子才更像是普通的十六七岁的少女。
平时的她总带着一些冷意,眼神举止也毫无稚气,所以很容易让人忘记她的年龄。
百门雁看了好一会,才慢慢靠在床边坐下来。
他人坐在地上,却将头轻轻靠在了床头,侧看着景阳。
他就保持着着这个姿势,坐了好久。
期间,景阳往他这边翻了个身,脸一下子就离得他非常近了。
百门雁猝不及防,立刻往后退,然而却没能成功,因为她刚好压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他只得伸手慢慢扯那缕头发,扯是扯动了,但可能景阳感觉到了,又蹙眉动了动,他只好停下来不再扯。
但是这样两人的脸,相隔距离就实在太近了,他似乎是不敢再看她,便闭上了眼睛,甚至连呼吸也短暂地屏住了。
尽管这样,一抹绯红还是从他耳边很快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也越发紧绷。
虽然,日间他还强行拥过她,到那时的情况并不一样,那时的他异常生气,对肢体的感受又不甚清晰,所以当时虽然是亲密接触了,但也谈不上什么紧张。
现在的他不一样。
他的毛孔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景阳呼出来的气息。
幸好,不多时后景阳又朝内侧翻了个身,百门雁的头发顿时得救了,他立刻抬起头坐直了,头发全部撤离了床上。
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松弛了。
然后他发现,景阳翻过身去后身上被子滑落了一截,这时的夜还是有些凉的,他赶紧伸手,轻脚轻手,小心翼翼扯上去,重新替她盖好了。
他刚做完这些,突然听到景阳说道:“木之易……”
是梦呓,所以后面的话都有些模糊不清。
但百门雁的脸色却变了。
他脸上的绯红迅速褪去,原本发热的脸颊也只余下一片凉意。
他嘴角紧抿了一下,低低道:“他明明负了你,为什么你还要一直记着他,甚至连做梦,都念着他?
“这样的人渣,他不配。”
“人渣也就罢了,他还总喜欢在你眼前晃,让你难过,让你控制不住情绪……这样他迟早会认出你,会害了你的。”
“既然这个隐患如此危险,那就让我来……了结他吧。”
“什么大局为重,我不想管那些,即便你到时要怪我,我也……”他说到这里,突然抬手按着太阳穴,有些难受的样子:“不,我不会让你出来的,今日我一定要杀了他!”
他说着,大步走到窗前,跳了出去。
楼上的明嘉也侧耳细听,听到了屋里景阳依然均匀平顺的呼吸声,便没有管百门雁,由着他纵身出了高墙。
夜虽已深,但木之易还没有睡。
他正坐在灯下,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书。
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百门雁站在门口,神色冰冷。
木之易蹙眉:“你来做什么?”
百门雁嘴角上扬:“做什么?那当然是……来要你的命。”
木之易顿时警觉起来:“为何?”
百门雁道:“看在你立马就要死了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因为,你不该招惹公主。”
木之易道:“分明是公主主动对我……”
百门雁不耐烦听他说完:“是谁主动都一样。公主招惹你和你招惹公主,没有任何区别。”
这能没有区别?
木之易道:“看来,驸马是吃昧了?”
百门雁不欲辩解:“你说是,那便是。”
虽然他说的不全对,但的确也说对了一部分。
反正马上都要死了,也没必要给他解释太清楚。
木之易见他认了,反觉意外:“驸马因为这样就要杀人?若是泄露出去,于驸马恐怕全无好处吧?”
百门雁不置可否:“哪又怎么样?你都要死了,还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木之易见他这样,心就越来越沉,看来,对方是不计后果就是要杀他。
而他一介书生,万万不敌对方。
百门雁虽说只是个大夫,但瞧他方才踢门的那一脚,分明力大得很,更何况还有传闻说他是会武功的。
力不能敌,那便只有智取。
他快速运转脑子,想要找出说服对方的法子。
可惜百门雁并不打算给他时间。
“好了,反正都告诉你了,那就拿命来吧。”
木之易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觉颈间倏地一点刺痛,然后,就此失声了。
百门雁的手指间,一根长长的银针泛着冷冷的光:“其实你说什么也是没用的。今天,你,必须死!”
百门雁的手高高举起,猛地扎了下去。
木之易捂着胸口,软软倒地。
其实百门雁完全可以将对方一招毙命,但他仍然选择了用银针扎,这样虽然死得慢些,但不容易看出来是被人杀死的。
百门雁又一针刺下,但这一次他却刺歪了。
他死死按着太阳穴:“不要出来,不要……阻止我!”
他忍着剧痛的头,再次拿出一根针,用力朝木之易刺去。
然而这次针只刺到一半,就“当啷”一声掉了下去。
他不甘地再拿起针,这次他的手更是不听使唤,转向刺往自己头上。
银针深深插入穴位。
百门雁的身子突然歪倒在地上,看似昏了过去。
但很快就清醒过来了。
这一次的他睁开眼,眼神就完全不同了,看起来像另外一个人一样。
现在的他看上去格外冷静,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
虽然,此时的他头痛欲裂。
他盘坐在地上,拿起地上的银针,一针又一针地插在了自己身上好几处穴位。
那剧烈的头痛和强烈的不甘终于慢慢减弱。
他又闭目打坐了一会,待头痛感觉不到多少了,这才睁开眼,看着昏倒在地的木之易。
这人,的确是个麻烦。
先不说公主待他如何,现在连自己身体里的那个“他”,都被激发了出来。
“他”差点就要了木之易的命。
可是,这不行。
木之易不能死在他手里,如果他死了,景阳和顾家都一定会派人查的。
万一查出来什么,就麻烦了。
顾家如何不好说,但景阳绝对不会当做没有发生过。
虽然她也给木之易找了不少麻烦,但其实很在意对方,也并不想让对方死。
所以她肯定不能接受对方被自己杀死。
不能杀,但留着总在景阳面前晃也是不行的。
必须得想个方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否则的话,景阳那边会不会被看出破绽先不说,他自己这边可能要先出事了。
这一次“他”虽然被自己强行压下去了,但下一次,却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下去。
他不知道那个“他”下次什么时候又会跑出来,会做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事情。
而且,方才“他”剧烈地拒绝他的出现,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以往的“他们”,虽然也会时不时出来一下,但是通常都会很快退下,也不会这样拒绝他回来。
现在这个“他”,越来越和“他们”不一样了。
“他”有执念,这种执念越来越强,强到拒绝他的出现,甚至想要占据主位的意识。
但他,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百门雁想到这里,又拿起手上的银针,靠近了昏迷中的木之易。
他没有再刺对方的心脏,但却在他身上刺了好几针。
这能令他暂时失忆,忘记最近发生的事情。
这样他就会忘了和景阳的数次接触,也不会记起任何与她有关的疑点。
虽然这个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后还是会慢慢恢复的,但到那时,大概率便不足为惧了。
这个方法不会要木之易的命,想来景阳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有太大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