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魅影》令狐寒瑾

5、第四章

　　于归鸿看到那少女，略略迟疑了一下。赵玮却先叫道：“婷儿，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样，只顾着大师兄，从来不理会我这个二师兄。”

　　那被唤作“婷儿”的少女笑道：“二师兄你也还是老样子啊！就爱取笑我。”接着她又看向于归鸿：“怎么了大师兄？太久没见，不认得我这个师妹了吗？”

　　于归鸿这才笑笑：“怎么会呢？婷儿，好久不见了。”

　　楚韵灵拉拉于归鸿的衣袖，轻声问道：“于大哥，她是谁啊？”

　　“她叫柳娉婷，当年我们曾在一起学武。后来我先学成下山，自此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楚韵灵向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问道：“这么巧，姑娘也姓柳，莫非你是柳前辈的女儿？”

　　柳娉婷略微打量了楚韵灵一番，淡淡地答道：“不错，家父正是柳淳熙。”

　　楚韵灵看了于归鸿一眼，并未做声。赵玮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急忙站出来打圆场：“一别多年，想不到我们师兄妹三人今日竟然在此重逢，真是天意啊！”

　　柳娉婷对着两个师兄又重新展露了笑容：“你们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吗？太好了！走，进去再说。”

　　众人跟着她一起进了门。早已有人将他们的到来通报给了柳淳熙，遵照柳淳熙的吩咐，他们直接来到了书房。

　　柳淳熙和楚庭轩正在闲聊，看到直到一行人进来，忙止住话题。

　　“爹。”楚韵灵柔声唤道。

　　楚庭轩笑着对柳淳熙说：“柳老弟，我来给你介绍下，她就是小女韵灵。灵儿，来见过柳叔叔。”

　　楚韵灵乖巧地上前，盈盈一拜：“灵儿见过柳叔叔。”

　　“乖，快起来。”柳淳熙一脸和蔼。

　　“谢谢柳叔叔。”楚韵灵站直身子。

　　“楚兄，你这个女儿又乖又漂亮，婷儿能有她一半就好了。”柳淳熙边打量楚韵灵边笑道。

　　“诶，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个丫头在外面乖得很，回到家可就不是这个样子了。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要被她折腾散咯。”楚庭轩摇着头，语气里却满是宠爱。

　　“柳叔叔过奖了，侄女怎么能跟娉婷姐姐相比呢？”楚韵灵也温顺地说。

　　柳淳熙有些意外：“哦，灵儿已经见过小女了？”

　　楚韵灵点点头：“嗯，刚才在门外的时候碰巧遇到的。娉婷姐姐还是我两个好朋友的师妹呢。”

　　“哦？那真是太巧了。老夫总是听婷儿提起她的两个师兄，却一直无缘得见，今天总算如愿以偿了。但不知道是哪两位少侠？”柳淳熙看向她身后。

　　于归鸿和赵玮走上前来行了一礼，分别说道：“晚辈于归鸿，见过柳前辈。”

　　“赵玮见过柳前辈。”

　　柳淳熙细细打量他们一番笑容满面地说：“果然是一表人材，婷儿真没说错。楚兄，如今年轻一代中人才辈出，你总算可以放心了。”

　　“说的是啊。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些老头子也可以功成身退，安心的享享清福了。”楚庭轩开怀笑道。

　　楚韵灵却说道：“爹，柳叔叔，您二位正当壮年，怎么会老呢？而且我们年轻人什么都不懂，还要前辈们多多提点才是呢。”

　　柳淳熙十分开心：“好乖。楚兄，你这个宝贝女儿的嘴真是甜，就像抹了蜜一样，你真是有福气！”

　　楚韵灵柔柔一笑：“柳叔叔见笑了。对了，让侄女再为柳叔叔您引见几位朋友，好吗？”

　　于是众人一一向柳淳熙作了介绍。柳淳熙见湖月与荷叶略有疲态，便吩咐下人准备房间让她们休息。待众人全都退去之后，他才笑着问留下来的楚韵灵：“灵儿，你喜不喜欢兰花？”

　　楚韵灵点点头，柳淳熙一边派人去叫柳娉婷，一边说道：“那敢情好，近日后院里有几株兰花开得正茂，老夫叫婷儿带你去看。”

　　不多时，柳娉婷从门外进来：“爹，您找女儿？”

　　柳淳熙说道：“婷儿，你带灵儿去后院看兰花吧。好好招呼她，可别欺负人家。”

　　“爹，女儿什么时候欺负过别人？”柳娉婷嗔道。

　　“好啦，去吧。”柳淳熙笑着说。

　　“知道了。楚姑娘，我们走吧。”

　　“柳叔叔，爹，灵儿告退了。” 楚韵灵福了一福，这才离开。

　　二人走出房门，气氛立刻就冷了下来。楚韵灵跟在柳娉婷的身后，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走出几步，身后就有人唤道：“灵儿，婷儿。”

　　楚韵灵回过身来见是于归鸿，笑着正要开口，柳娉婷先她一步来到于归鸿面前，开心地说：“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啊。”

　　楚韵灵的笑容在瞬间隐去，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恢复正常。她淡淡地说了句：“于大哥。”

　　于归鸿敏锐地察觉到楚韵灵的不开心，连忙走到她面前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楚韵灵还是那种淡淡的语气：“柳叔叔让娉婷姐姐带我去后院赏花。”

　　柳娉婷也来到于归鸿身边，接过话说：“是啊，大师兄，后院的几株兰花开得可漂亮了，不如你也一起去吧。”

　　于归鸿看向楚韵灵。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师妹的盛情相邀，他又不好拒绝，只得说道：“好吧。”

　　柳娉婷见他答应下来，高兴地拉着于归鸿就走。楚韵灵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看得出来，柳娉婷的心情出奇的好，一路上不停地说。于归鸿却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才回答一、两句话，走在最后面的楚韵灵则是不发一言。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丫鬟，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在经过柳娉婷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略略欠身：“小姐。”

　　“嗯。”柳娉婷摆摆手，示意她下去。那个丫鬟站直身子刚要走，柳娉婷却突然往前一扑，正撞到丫鬟身上。

　　“呀！”那个丫鬟一声惊呼，手中的脸盆再也端稳。只听“哗”的一声，一整盆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水，就这样不偏不倚地全倒在了楚韵灵身上。

　　“灵儿！”于归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楚韵灵面前，抓过她的手细细检查。只见白皙的手背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轻轻一碰楚韵灵就痛得直抽冷气。于归鸿一边轻轻帮她吹着，一边心疼地问道：“很痛吧？”

　　楚韵灵摇摇头，忍痛说道：“没事。倒是娉婷姐姐……”她朝柳娉婷一抬眼，示意于归鸿看向那边。

　　柳娉婷只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月下，撞到了那个丫鬟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那个丫鬟却因打翻了水还伤了人，吓得跪在了地上不住求饶。柳娉婷怒道：“你是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

　　“婷儿。”于归鸿叫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柳娉婷立刻没了脾气。

　　“没事就好，灵儿的手烫伤了，我带她回房上药。”于归鸿牵着楚韵灵，温柔地说道：“走吧。”

　　“大师兄……”柳娉婷急忙喊道。

　　于归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什么事？”

　　柳娉婷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讪讪地回答：“没什么。”

　　于归鸿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交代她道：“对了，这位姑娘不是有心的，别怪她了。”说完，他牵着楚韵灵转身离开。

　　“哦。”柳娉婷只来得及对着他的背影回答一声，眼睁睁地看着二人离去。

　　于归鸿带着楚韵灵回到房间，找出一瓶烫伤膏想给她抹上。但药膏才触及肌肤，楚韵灵就往回抽了下手，轻呼一声。于归鸿小心翼翼地帮她上药，柔声哄道：“乖，忍一忍，上完药就不痛了。”

　　楚韵灵忍着痛，乖乖地坐着，任由他在自己的手上缠上一道又一道纱布。“好了，这几天小心点，别碰水，很快就没事了。”于归鸿叮嘱她道。

　　“嗯。”楚韵灵应了一声，又问道：“于大哥，娉婷姐姐她没事吧？”

　　于归鸿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一大盆热水都倒在你身上了，婷儿怎么会有事呢？你看你，衣服都弄湿了，赶快去换一件，小心着凉。我在外面等你。”

　　“知道了。”楚韵灵乖巧地回应。看着于归鸿走出房间并关上门，楚韵灵的嘴角边泛起了一丝冷笑。

　　房外，于归鸿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柳娉婷的跌倒，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刚才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内力从楚韵灵所站的地方射出。

　　“灵儿。”他在心里暗暗叹道。

　　傍晚，楚庭轩和柳淳熙来到楚韵灵的房里。见他们进来，楚韵灵连忙把手背在身后，说道：“爹，柳叔叔。”

　　“灵儿，你柳叔叔特意过来问问，看你今晚想吃什么，他好叫人去准备。”楚庭轩笑吟吟地看着女儿。

　　柳淳熙慈爱地说道：“想吃什么尽管说，千万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啊。”

　　“谢谢柳叔叔。不过侄女一向不挑，不用太麻烦的。”

　　楚庭轩见她总是把手背在身后，不免有些奇怪地问道：“灵儿，你的手怎么了？”

　　“没有啊。”楚韵灵躲躲闪闪的样子更加重了楚庭轩的疑心。他走上前，一把抓过她的手，只见上面缠着厚厚的纱布。

　　“怎么回事？灵儿，是不是婷儿欺负你了？”柳淳熙见了也有些心疼。

　　楚韵灵抽回手，急道：“不是关娉婷姐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烫到了而已。”

　　“好端端的怎么会烫到手？婷儿这孩子，说了要她好好照顾你的，怎么弄成这样？”

　　“柳叔叔，您别怪娉婷姐姐了，她也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不小心。”

　　“好了，别替她说好话了。”柳淳熙内疚地转过头去，对楚庭轩说道：“楚兄，真不好意思。小弟教女无方，灵儿来这还不到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对不住。”

　　“别这么说，意外而已。况且灵儿也没什么事，过几天就会好的。别担心了。”楚庭轩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万分疼惜。

　　柳淳熙无奈地摇摇头，对楚韵灵说道：“灵儿，你好好养伤。待会柳叔叔叫人把晚饭直接送到你房里，好不好？”

　　“知道了，谢谢柳叔叔。”

　　“乖，别乱跑”楚庭轩心疼地看着女儿，“爹有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再来看你。”

　　楚韵灵盈盈一拜：“爹，柳叔叔，你们慢走。”

　　出了门没走几步，二人正遇上迎面而来的柳娉婷。柳淳熙的脸色立刻难看到了极点，他只说了句“失陪”，就怒气冲冲地拉着柳娉婷离开。

　　柳娉婷被父亲拉到了一间无人的客房，柳淳熙一言不发地坐到桌边。柳娉婷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爹，您怎么了？”

　　“你怎么搞的？”柳淳熙大声呵斥，“叫你好好照顾灵儿，怎么把人家伤成那样？”

　　柳娉婷急忙分辩道：“爹，我不是故意的。”

　　柳淳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哼，不是故意的！爹告诉过你多少遍了，女孩子家行事稳重点，不要莽莽撞撞的！你倒好，怎么说都不听！人家灵儿来我们家还不到一天时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知不知道，楚兄有多心疼？你让爹怎么跟人家交代？”

　　柳娉婷急道：“爹您听我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我走得好好的，不知道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也不想的！您相信我。”

　　“不要再说了！总之你没有把客人照顾好，就是你的不对！罚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给我回房好好反省！”柳淳熙说完，打开房门径自走了出去，只剩下柳娉婷一个人，在房里生起闷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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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月上中天，整个柳府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大伙早已进入了梦乡，除了……

　　“咕噜噜。”不知道这已经是肚子发出的第几声抗议了。开始还很有骨气不吃饭的柳娉婷，现在饿得是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躺在床上不停地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

　　又翻了一个身，柳娉婷再也忍受不住了。她坐起来，愤愤地自语：“好饿哦。爹也真是的，不问青红皂白就罚我，过分！讨厌！”

　　一阵诱人的食物香味从门外飘进来，勾得她腹中馋虫蠢蠢欲动。柳娉婷用力嗅了嗅，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欣喜若狂地爬起下床开了门。

　　“呃。”门一开，柳娉婷愣住了。

　　端着一碗面站在门口的，却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楚韵灵。

　　仿佛没看到她顿时阴沉下来的脸色，楚韵灵巧笑倩兮地道：“柳姑娘，饿了吧？我亲自做了一碗面来给你，趁热吃吧。”如今没有旁人，她对她的称呼也由“娉婷姐姐”变成了“柳姑娘”。

　　柳娉婷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要你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你，我能有现在这样的下场吗？哼！猫哭耗子！拿走啊，我不吃你做的东西！”

　　楚韵灵将面放在门前，冲着柳娉婷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柳娉婷冷哼了一声，在她身后用力关上房门。

　　“咕噜噜。”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柳娉婷紧紧按着腹部，几乎是拖到了桌边，一口气将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我不饿，我不饿……”柳娉婷不断地替自己打气，最后终于弃械投降，垂头丧气地说道，“怎么会不饿嘛！”

　　肚里的馋虫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柳娉婷打开房门，四下探了探，见确实无人，这才做贼似的端起那碗面，闪身进了房间。

　　“哼。”一声冷笑，站在不远阴暗处的楚韵灵看到她关上门，转身离开。

　　到底都是年轻人。在吃了那碗面之后，柳娉婷的气很快就消了下去。虽然还是不太理睬楚韵灵，但也没再提起过这件事。接下来的几天倒是相安无事。

　　这天，楚韵灵不愿老呆在屋子里，见天气晴好，便独自人在柳家后山闲逛起来。不知何时，面前蓦地出现了一片杏林。眼见此处风景甚佳，她一时兴起便往林中走去。

　　此时正值花期，一树杏花开得正艳，粉的、白的、黄的……交相辉映，满满地挂了一枝头。一阵风吹来，刹时芳香四溢，落英缤纷。楚韵灵漫步林间，绝美的容颜上挂着清丽的笑容，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际、身侧，看起来恍若仙子般灵动脱俗。

　　远远地，传来一阵“叮叮叮”的声响，楚韵灵侧耳细听，竟是兵刃相交的声音。她心下好奇，于是循声而去。

　　走出杏林，眼前豁然开朗。楚韵灵站在树后，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此处练剑。他们的剑法飘逸，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每一剑都蕴藏着无限的后招，却是攻敌之所必救。

　　他们背对着楚韵灵，一时无法看清他们的面目，她只觉得他们的剑法似曾相识，从衣饰上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

　　等到二人双剑相交，同时转过身来的时候，楚韵灵这才看清他们竟然是于归鸿和柳娉婷。她脸色一变，转身就走，不料却踩断了一根小树枝，发出“咯嚓”一声轻响。

　　此时，于归鸿平平削出一剑。柳娉婷一个回身，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人已向左后方飘出几尺。接着便是一剑回刺而来。在这空档里，于归鸿听到这声轻响，警觉地喝道：“什么人！”

　　“于大哥。”楚韵灵见自己被他发现了，只得轻唤一声，跑了过去。

　　于归鸿看到楚韵灵跑向自己，连忙站定收起了剑，柳娉婷却正好一剑刺到。她还来不及撤剑，楚韵灵就已跑到了面前。她一时收不住手，一把剑就这样刺进了楚韵灵的身体。

　　“灵儿！”于归鸿大惊，急忙上前抱住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吓坏了柳娉婷。她握着剑，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楚韵灵看。

　　“婷儿！你在做什么？”突然一声断喝，却是柳淳熙的声音。

　　柳娉婷扔下剑，看着从楚韵灵身前不断流下来的鲜血，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于归鸿扶着楚韵灵，迅速地点了她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楚韵灵低低叫了声“于大哥”，便晕倒在他的怀里。

　　于归鸿连忙一把抱起她，也顾不上和柳淳熙打声招呼，快步就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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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偏厅里，柳淳熙端坐案边，恼怒地盯着女儿，斥道：“跪下！”

　　柳娉婷却倔强地站着不动。

　　“我叫你跪下！”柳淳熙怒意更甚。

　　“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跪？”柳娉婷喊道。

　　柳淳熙一拍桌子站起来：“放肆！还敢说你没错？我问你，究竟灵儿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三番两次的伤她，对她下这么重的手！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她自己突然冲过来的，关我什么事？偷看别人练剑本来就是江湖中的大忌，这是她自找的！”

　　“还敢顶嘴！”柳淳熙怒火中烧，几步来到她面前，“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总之我没错！”柳娉婷倔强地把头一抬。

　　“你！”盛怒之下，柳淳熙抬起手，眼看就要打在柳娉婷的脸上。

　　“柳叔叔。”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楚韵灵在于归鸿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柳淳熙连忙收回手：“灵儿！你伤得这么重，怎么下床了？快回去歇着。”

　　楚韵灵喘息几下，轻轻说道：“柳叔叔，娉婷姐姐说的对，都是我不好。您别怪他了，真的不关她的事。”

　　柳娉婷恨恨地嚷道：“不要你管！”

　　“婷儿！”

　　柳娉婷像是没听到一般，径自走到楚韵灵面前，冲着她喊道：“你少在这装好人，我不吃这一套！告诉你，我不要你可怜，也用不着你假惺惺的来替我求情！让开！”一口气说完这些，柳娉婷用力推开楚韵灵，从她和于归鸿之间跑了出去。

　　楚韵灵被她这么一推，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她整个人也因为失去了扶持而摇摇欲坠。

　　于归鸿连忙上前扶好她，楚韵灵无力地笑笑，本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嘴却是一口鲜血吐出。

　　“灵儿！”二人同时唤道，于归鸿更是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于少侠，快带她回房，老夫这就叫人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来替楚韵灵诊治。包扎好伤口之后，众人见楚韵灵已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纷纷告辞出门，只留下于归鸿一个人照顾楚韵灵。

　　“于大哥。”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躺在床上的楚韵灵睁开眼，柔柔地唤道。

　　于归鸿轻抚她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地说道：“怎么了？”

　　“别怪娉婷姐姐好吗？”

　　“你不怪她吗？”于归鸿反问她。

　　楚韵灵覆上他的手：“她毕竟是你师妹。”

　　“灵儿……”于归鸿轻叹了口气，“傻丫头，你都不怪她了，我又怎么会耿耿于怀么？好了，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你乖乖的休息一会，等我回来，嗯？”

　　“嗯。”楚韵灵点点头。

　　等于归鸿再回来的时候，房间里却空无一人，楚韵灵已不知所踪。

　　于归鸿心中一惊，夺门而出。路上遇到了楚思贤和叶岚馨。二人听说楚韵灵失踪，也跟着一起寻找起来。

　　一气之下从偏厅里跑出来后，柳娉婷就默默地坐在池塘边上。整整两个时辰，动都没有动过。

　　一缕幽淡的清香突然从身后飘来，柳娉婷猛一回头。

　　楚韵灵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后面。白衣如雪，虚弱的仿佛是个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美丽幽灵一般。然而，她白得几乎和衣服颜色一样的脸上，却挂着冰冷的没有一点感情的笑容。

　　柳娉婷看着她的笑容，不由得浑身一颤。

　　“一个人躲在这里，是生气？还是在伤心？”楚韵灵柔弱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却让人从心底徒地升起一股寒意。

　　“你想做什么？”柳娉婷站起身，极力想掩饰自己的惧意。

　　楚韵灵缓步走上前：“怎么？怕我？我受了伤，现在就算是一个小孩子，也能轻易地要了我的命。而你竟然怕我怕成这样？”

　　柳娉婷本能地退了一大步，声音有些颤抖：“楚韵灵，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楚韵灵竟然已如鬼魅一般的到了面前。柳娉婷心下一惊，硬生生地住了口。

　　好厉害的轻功！

　　如果她没受伤，功力会比现在更强！

　　“无冤无仇？”楚韵灵和她面对面，只不过咫尺的距离，“于大哥喜欢的人是我！他是我的，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从我的身边抢走！”

　　柳娉婷错愕：“大师兄？原来这就是你针对我的原因？”

　　楚韵灵冷冷地盯着她：“当年是你自己放弃的，现在你没有资格跟我抢！于大哥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你休想再得到他，一点点都别想！”

　　“当年？你记得当年的事？”柳娉婷愣住了，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忘了啊……

　　楚韵灵眼底飞快地闪过一阵暗光，表情在瞬间变得温柔，突然屈膝跪了下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柳娉婷见她突然下跪，倒有些不知所措。

　　楚韵灵抬起头来，眼中竟噙着泪水，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楚楚可怜。她抓住柳娉婷的裙角，哀求道：“娉婷姐姐，我求你，把于大哥还给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求求你了。”

　　柳娉婷极力想抽回裙角，但楚韵灵却抓着不放。拉扯间，又有鲜血从伤口渗出，在她的白衣上洇开，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点点红梅，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不敢再用力拉扯，只得俯下身想扶起楚韵灵：“你干什么？起来……你起来啊。”

　　蓦地，一股气流好似剑一般刺中她手上的穴道，柳娉婷猝不及防，手腕一僵，竟然硬生生地将楚韵灵推下了池塘。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柳娉婷甚至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楚韵灵就已被她“推”了出去。

　　一个白影闪电般掠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抓着楚韵灵的手将她拖了上来。

　　楚韵灵单薄的中衣被水湿透，紧紧的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身段一览无余。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孱弱的身子在风中瑟瑟发抖，模样说不出的无助。叶岚馨将她拥在怀中，连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随后赶来的于归鸿急忙脱下外衣给楚韵灵披上，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楚思贤则对叶岚馨说了声“谢谢”。

　　“柳姑娘，灵儿已经受了伤，你还把她推下水。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叶岚馨忍着怒气说道。

　　柳娉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我推她下水？刚才有人以气当剑打中我的穴道，我才会……”说到这里，柳娉婷似乎明白了，指着楚韵灵说道：“是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于归鸿怒道：“够了！灵儿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有能力打中你的穴道？我不许你污蔑她！”

　　“我污蔑她？大师兄，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可怕？你好好看清楚，这个女人，阴险狡诈城府极深！这几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你清醒点吧，别再被这个女人柔弱的外表蒙骗了！”柳娉婷忿忿地喊道。

　　“住口！柳娉婷我警告你，要是你再敢说灵儿半句不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娉婷气极：“大师兄！”

　　“于大哥，我好冷。”楚韵灵在他怀中虚弱地说道。

　　于归鸿的表情瞬间温柔起来，抱起楚韵灵转身离开，不再理会柳娉婷。楚思贤和叶岚馨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也跟着离开。

　　“大师兄！”柳娉婷不甘心地冲着于归鸿的背影喊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于归鸿仿佛没有听到，一步不停地往前走去。

　　当天夜里，因为受伤在先，加上落水在后，楚韵灵突然发起高烧来，一直折腾到快天亮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去。于归鸿则是彻夜未眠，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顾她。

　　次日恰逢武林大会召开，于归鸿本打算留下来继续照顾楚韵灵，但想到自己是天鹰庄庄主，若不出席未免说不过去。只好交代湖月与荷叶两人照顾她，自己去了议事厅。

　　等他到达议事厅的时候，各大门派的人早已齐集在此，正和熟识的人相互寒暄着，谁也没有留意到走进来的于归鸿。

　　但是当陆云天跟在后面进来的时候，众人全都停止了交谈，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于归鸿鲜少在江湖中走动，因此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但陆云天在江湖中却有不小的名声。当看到号称天鹰庄第一护卫的“冷面罗刹”竟然如此恭敬地跟在这个潇洒不凡的年轻人身后，大伙先是十分惊讶，随后便猜出了于归鸿的身份，一时间议事厅内议论再起。

　　于归鸿不理会众人惊奇的目光，径直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那里早已有人奉上了热茶。他在位置上坐定，端起茶轻轻呷了一口。

　　这时，楚庭轩在柳淳熙的陪同下，也由内堂走出。众人纷纷起身，一齐道：“参见盟主！”

　　楚庭轩面带笑容，抬起手爽朗地说：“大家不用客气，请坐！”说着率先坐了下来，底下之人这才重新落座。

　　楚庭轩抱了抱拳，说道：“承蒙各位同道的厚爱，赏脸来参加今天这个大会，我楚庭轩在此先行谢过！”

　　“楚盟主太客气了。能来参加武林大会，是我们在座各位的荣幸。”说话的是少林寺的住持空闻大师。

　　客套过后，楚庭轩正色道：“相信大家也都有所耳闻，近日魔教越来越猖獗，江湖中已有数十位武林同道惨遭灭门之灾。魔教行事如此狠辣，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这次老夫召大家前来，就是想听听各位有什么对抗魔教的计策没有？”

　　点苍派掌门刑睿率先说道：“听闻魔教教主杜宇四处打探‘暗灵珠’的下落，欲借此练成魔功一统江湖。被杀的这十多位掌门，生前都曾经见过‘暗灵珠’，杜宇一定是以为‘暗灵珠’在他们的手上，才下此毒手的。”

　　“不错。”青城派掌门阮彦吉接过话，“江湖传言，‘暗灵珠’内聚集了历代魔教教主的邪恶内功，有了这些内功，魔教教主就能练成魔功，天下无敌。本来这‘暗灵珠’都是由历代教主亲自保管的，但不知何故，六年前此珠突然失踪，到现在依然没有下落。”

　　楚庭轩说道：“老夫曾经听闻，‘暗灵珠’最后是在海沙帮里出现。但海家被灭门之后，魔教曾经四处搜寻，却没有任何发现。如果传言属实，那么海帮主一定预先将此珠藏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魔教才会全无收获。但愿此珠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否则若是落入杜宇手中，只怕江湖中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这时候，一位身穿淡蓝色衣服的少年站了起来，他朝众人行了一礼，说道，“楚盟主，晚辈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暗灵珠’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是历代魔教教主修炼‘暗龙九式’必不可少的工具。但我们为什么不将这些能量作为己用呢？”

　　少年此言一出，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将“暗灵珠”用于正派武功之中。毕竟黑暗力量太过强大，若是控制不当，一旦发生反噬现象，修炼者很可能会因走火入魔而丧命。楚庭轩眯起了眼睛，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柳淳熙见众人议论纷纷，楚庭轩又犹豫不决，于是站起来说道：“少侠的想法倒是很特别。不过，你可曾想过？利用黑暗的力量来提升功力，万一发生反噬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蓝衣少年沉着地答道：“不错，‘暗灵珠’内的黑暗力量的确是不易掌控。但自古‘邪不能胜正’，只要练功者立场坚定，始终心存善念的话，必定能够战胜心魔，重归正义之道。”

　　“说的也有道理。请问少侠如何称呼？”

　　“在下冷千山。”

　　柳淳熙拱了拱手：“原来是‘冷情剑’冷少侠。不知冷少侠何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冷千山说道：“六年前，在下的舅父，也就是海沙帮的海老帮主，从一位故人口中得知，‘暗灵珠’内的力量十分强大，历代魔教教主只有借助此珠才能练成魔功。但‘暗灵珠’却并不是只有魔教中人才可以使用。只要使用得当，任何人都应该能借助它提升自己的功力。可这只是那位前辈的猜测，从来没有人尝试过。舅父遇害之前曾经对在下提过这件事，所以刚才在下才会有此一说。”

　　楚庭轩点点头，道：“原来你是海帮主的外甥。听说海帮主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外甥。海帮主一向视为己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本打算将海沙帮交给他打理的，可惜……海帮主在临终之前告诉你这件事，一定是希望你能够找到‘暗灵珠’，铲除魔教。”

　　“正是。”说起死去的舅父，冷千山显得有些激动，“海家惨遭灭门之时，在下正好有事外出，这才逃过一劫。舅父对在下恩重如山，在下一定会完成他的遗愿，协助各位和楚盟主铲除幽冥教，以慰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

　　“对，没错！”有人随声附和。在场的人中有不少人的亲朋好友都被幽冥教所害，一听说要铲除魔教，“一定要铲除魔教，还武林一个太平！”

　　喧闹中，于归鸿却始终静静地坐着，眉头深锁。连陆云天在身后唤他也不自知。

　　“少主。”陆云天唤到第三声，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少主。”陆云天附在他耳边，“六王爷到现在都没有露面，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于归鸿环顾了下四周，果然没看见赵玮的身影，他低身吩咐道，“去他房里看看。”

　　陆云天退了出去。此时，叶岚馨站起来说道：“冷少侠，你的提议固然不错，但天下这么大，要找‘暗灵珠’已是不易。况且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只怕得到此珠更是难上加难。”

　　叶岚馨的声音不大，但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每个人却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人们不禁暗自佩服她的功力，偌大的议事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哈哈哈！”冷千山正要答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令人恐惧的笑声，在安静的议事厅中显得尤为刺耳。伴随着笑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正是魔教教主杜宇。

　　他的身后，跟着戴面具的鬼魑，他手中抓着一个人，却是在房里养伤的楚韵灵。最后面还有两个人，分别抓着湖月与荷叶。

　　“灵儿！”于归鸿、楚思贤、楚庭轩同时站了起来。

　　“哈哈！楚庭轩，你想找到‘暗灵珠’？别痴心妄想了！”

　　楚庭轩喝道：“杜宇，你身为一教之主，居然为难一个受了伤的晚辈！传出去也不怕被江湖中人耻笑？快放了灵儿！”

　　“放了她？”杜宇阴笑着说，“可以。只要本座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就会放了她！”

　　被鬼魑扼住咽喉的楚韵灵低低地叫道：“爹，于大哥。”她洁白的中衣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显然是经过一番挣扎。

　　“灵儿别怕！”于归鸿心疼地说道。

　　楚庭轩怒斥：“你想要什么？”

　　“正义令！”

　　“爹，不要……”楚韵灵惊呼。扼住她喉咙的那只手徒然收紧，令她喘不过气来，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楚庭轩心疼爱女，喝道：“住手！”

　　“怎么样？”杜宇冷笑了一下，“想清楚了没有，是要女儿还是要令牌？”

　　“不要啊爹。”楚韵灵挣扎着喊道。

　　于归鸿皱着眉：“灵儿，别说话！”

　　楚庭轩毫不犹豫掏出令牌，对杜宇说道：“令牌在此，先放了灵儿！”

　　“爹，不可以！”楚思贤急道。

　　众人也觉得此举不妥，纷纷劝阻：“楚盟主，万万不可啊！”

　　杜宇一见令牌，大喜过望，忙道：“好，爽快！把令牌丢过来！”

　　楚庭轩正准备将令牌丢过去，突然有人一声闷哼。杜宇和鬼魑一惊，同时回过头去。

　　只见赵玮笑吟吟地站在门口，那两个黑衣人倒在了地上，白虎、青影则分别将湖月她们护在身后。

　　“赵玮，你……你不是中了迷烟了吗？”

　　“杜教主，看来你的迷药还有待提高啊。” 赵玮笑着回答。

　　杜宇脸色一变：“不可能。”

　　这时，一阵掌风自他们身后袭来。原来于归鸿见杜宇和鬼魑分了心，趁此机会攻上前去。他不敢用剑，生怕伤了楚韵灵，只是尽全力打出一掌。

　　鬼魑的武功也不弱，抓着楚韵灵迅速往一旁退开，杜宇则回身接下了这一掌。

　　“砰”的一声，二人双掌相交，浑厚的内力将周围几张檀木桌子震得粉碎。

　　另一边，赵玮、楚思贤二人同时攻向鬼魑。鬼魑手中抓着一人，本来无法应对两大高手，但他们考虑到楚韵灵的安全，不敢用全力。鬼魑却没有这么多的顾忌，因此反倒轻易的占了上风。

　　于归鸿意在救人，不愿与杜宇多作纠缠，在使出全力逼开杜宇之后，转身又攻向鬼魑。杜宇哪有那么容易对付？他只稍微退了一步，立刻又朝于归鸿后心拍出一掌，于归鸿只得回身接下。

　　杜宇的内功修为究竟更深一些，这次出了全力，于归鸿险些抵挡不住，接连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鬼魑正和赵玮他们打得难分难解。杜宇逼退于归鸿，立刻朝离他最近的楚思贤攻去。楚思贤顾不上鬼魑，转身去挡。鬼魑一下字子少了一个对手，对付赵玮就更加的轻松。

　　杜宇瞥见一个空档，抢上前去将楚韵灵从鬼魑手中抓过，扼住她的咽喉喝道：“住手！再动我杀了她！”

　　于归鸿本来欲助楚思贤，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看楚韵灵落入杜宇手中，想要救她只会更加困难，不得不停了下来。

　　杜宇手上加力，楚韵灵顿觉呼吸困难，不断挣扎着，一张俏脸吓得煞白。

　　楚思贤急道：“别伤害她！”

　　“让开！”杜宇阴恻恻地开口。

　　众人只好让出一条道来。杜宇抓着楚韵灵，一步步退到门边，眼光却紧紧盯着他们。四名护卫碍于楚韵灵的安全，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杜宇经过四人身边的时候，保护湖月的青影突然低呼一声，松开了手。鬼魑迅速掠过，抓起湖月身形一晃，窜出了议事厅，而杜宇则早已不见了踪影。远远的只听得他说道：“要救她们，拿‘正义令’到幽冥教来换！哈哈哈！”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听起来竟似已在十丈开外，此时追赶是万万来不及了。如此高强的轻功，令在场每一个人唏嘘不已。

　　“青影，你是怎么回事？居然让鬼魑从你手中抓走湖月！”赵玮奇怪属下的反常。

　　“属下失职，请爷责罚！”青影跪了下来。

　　于归鸿眼尖地发现了异样，抓起他的右手，只见一根极细的银针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是中了暗器，怪不得你会突然松手。”赤璜说道。

　　于归鸿拔下银针，细细查看了一会，道：“针上无毒。看来此人旨在抓走湖月。”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楚思贤不解，“湖月只是一个丫鬟，抓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明白。”于归鸿叹了一口气。

　　荷叶跑到赵玮面前，急切地说道：“赵大哥，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小姐！求你了！”

　　赵玮冲她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出灵儿的。”

　　楚思贤也安慰她道：“杜宇在没有拿到‘正义令’之前，是绝对不会伤害灵儿的，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办法救她，别担心了。”

　　于归鸿把目光投向了楚庭轩，众人也一起看了过去，等着他做出一个决定。

　　楚庭轩沉吟半晌，最终还是不敢拿女儿的生命冒险，他扫了众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幽冥教！”

　　冷千山急忙站出来：“万万不可。此事关乎到‘武林盟’的生死存亡，还请楚盟主三思！”

　　“请楚盟主三思！”众人异口同声。

　　“老夫绝不能拿小女的性命去冒险。”

　　“楚盟主。”叶岚馨开口了，“拿‘正义令’去换灵儿与湖月，此举确实不妥。”

　　“叶兄弟，你……”楚思贤听叶岚馨也反对，诧异地说道，于归鸿却制止他再往下说下去。

　　只听得叶岚馨继续说道：“杜宇之所以要我们去幽冥教换人，定是想趁机将我们一网打尽。依在下之见，我们不妨兵分两路，先由一人带着假令牌去见杜宇，尽量拖延时间；另外再找几个人潜入教内，暗中将灵儿她们救出。等杜宇发现令牌是假的时候，想要再追就晚了。”

　　楚庭轩沉吟道：“假造令牌倒是不难，难的是要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这时间上恐怕……”

　　柳淳熙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就交给小弟了。小弟别的本事都没有，但要找人在短时间内，造出一个完全一样的‘正义令’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老弟了。”楚庭轩感激地看着柳淳熙。

　　“令牌的问题一解决，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叶岚馨又道。

　　“看叶少侠的样子，似乎早已有了安排，不妨说来听听。”

　　“到时候就麻烦楚兄你带上假令牌去见杜宇；于兄、陆兄，你我三人就负责去救灵儿她们；而赵兄，有劳你带着你的四名护卫在教外接应，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赵玮爽快的答应。

　　楚庭轩赞许地点点头：“好，一切就依叶少侠之计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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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宇抓着两人回到教中，将湖月关入了地牢，却把楚韵灵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

　　楚韵灵伤势未愈又感染风寒，此番又受了惊吓，早就因体力不支而昏了过去。杜宇一言不发地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这才拿出一粒丹药喂她吃下，又运起内功，好让药性发作得更快。

　　黑衣少女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

　　片刻之后，楚韵灵苍白的双唇上有了一点点血色。杜宇收起内功，头也不回地问道：“都办好了？”

　　“是。”

　　“好，去把那个女孩带过来。”

　　“是，师父。”黑衣少女行了一礼，恭敬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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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楚韵灵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午时了。

　　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在这时醒来，守侯在一旁的鬼魑端起一碗药递了过去，冷冷地说：“喝了它！”

　　深谙医理的楚韵灵闻到药味，知道这是疗伤的药，但她却冷哼一声，瞥了鬼魑一眼，别开了头。

　　鬼魑毫不怜惜她身上有伤，一把将她拉起来，把药碗端近了些：“快喝！”

　　楚韵灵被他这么一拉，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她痛得蹙了蹙眉，依然倔强地转过头去。

　　鬼魑突然捏住楚韵灵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然后将药碗凑到她嘴边，不由分说地灌了下去。

　　楚韵灵不断地反抗着。虽然有伤在身，无法挣脱出鬼魑的手，但一碗药也有大半洒在了床上，灌下去的还不到三分之一。

　　鬼魑一怒之下，重重的把药碗搁在桌上，狠狠地说道：“你再不喝药的话，就别怪我们对你的丫鬟不客气！”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楚韵灵关心湖月，终于说话了。

　　“现在她还很好。”鬼魑冷笑道，“不过你要是不乖乖的把药喝完，那我也不敢保证，她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卑鄙！”

　　“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个丫头和你名为主仆，实际上就像你的妹妹一般！她能不能活下来，决定权可掌握在你的手中。”鬼魑又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正视自己。

　　楚韵灵顺势仰起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目光：“想我活下去，然后利用我来要挟我爹吗？别做梦了！我楚韵灵是绝不会任由你们摆布的！我想死的话，谁都拦不住我！”

　　二人对视一阵，鬼魑慢慢放开她：“好，很好！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道：“在！”

　　鬼魑冷眼看着楚韵灵，一字一句地说道：“让那个女孩尝尝‘玄冥透骨钉’的滋味！”

　　“是！”

　　“你！”楚韵灵愤愤地瞪着他。

　　鬼魑长笑，转身离去。

　　“叭”的一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鬼魑一惊，连忙回头去看。

　　楚韵灵下了床，还砸碎药碗，捡起一瓣碎片就往手上割去。

　　鬼魑眼明手快，一个箭步抢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喝道：“你不要命了？”

　　楚韵灵奋力挣扎着：“放开我！放手！”

　　“想死？没那么容易！”鬼魑没想到她在病中居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险些抓不住她。

　　胸前的衣服又被血染红了一大片，但楚韵灵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一般，只是挣扎着想要抽回手来。争执中，鬼魑的手不小心被碎片划到，顿时血流如柱。

　　鬼魑手上一痛，不自觉地松了一下，楚韵灵连忙推开他。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推，鬼魑踉跄一下，脸上的鬼面具竟然掉了下来。

　　“啊！”猛然看到鬼魑的真面目，楚韵灵惊得仿佛都忘记了呼吸。

　　幽冥教四大护法之首的鬼魑，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少年。

　　他样貌近乎邪异的俊伟，双目长而精灵，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鼻梁似玉石所雕般挺直，嘴唇薄如刀削，清瘦高挑的身材裹在飘曳的黑色长衫里像一种别致而危险的野兽。

　　倘若你单独看到他，绝对不会把他和冷酷无情的幽冥教护法联系在一起。

　　突然被外人看到真面目，鬼魑一时之间也愣住了。但很快的，他就回过神来，伸手在楚韵灵肩上轻轻一点，她就昏睡了过去。

　　看着楚韵灵胸前那触目惊心的血迹，鬼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般，竟然隐隐有些刺痛。他想也不想，竟然俯身将楚韵灵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门外，黑衣少女一动不动地站着，透过虚掩着的房门，她将房内的动静看了个一清二楚。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黯然离去。

　　与此同时，杜宇坐在房间里，看着手中的一张纸条。刚刚接到魈魅的飞鸽传书，纸条上只有短短的八个字：“一切已按计划进行。”奇怪的是，这张纸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与上回那张完全不同，仿佛是出自两个人之手。

　　杜宇面无表情地看完，两根手指轻轻一捻，纸条在瞬间化为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