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魅影》令狐寒瑾

3、第二章

　　“喂，听说了吗？前晚海沙帮帮主一家六十余口被灭门，真是……惨不忍睹啊！”云来客栈里，一个农夫打扮的人正在跟他同桌的一个彪形大汉讨论着。

　　“你说的这事早就传开了。跟你说吧，我有个远方亲戚，他是打更的。前晚三更时分，他打更路过海沙帮，突然见到一个黑影从里面飞出，‘唰’的一下就不见了。我那个亲戚当时吓得是腿都软了。后来他大着胆子推门进去一看，海帮主一家倒在地上，满地的血啊。六十多口人，竟然一个不留，全都死了。你是没瞧见那样……一个字，惨啊！”同桌的那个彪形大汉说道。

　　农夫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打了几个寒战，他压低声音问道：“诶，你说这海沙帮的人死的这么蹊跷，会不会……是妖怪作祟？”

　　彪形大汉喝了一口面前碗里的酒，拍拍农夫的肩膀说：“老弟，别自己吓自己了！这世上哪来的妖怪啊！”又压低了声音道：“实话告诉你吧，海沙帮灭门一事，是幽冥教的人干的。”

　　“幽冥教？”农夫吓了一跳，“不会吧？幽冥教又出来杀人啦？哎呀，这……这可怎么办才好？”

　　“放心吧老弟，只要你躲得他们远远的，他们杀不到你的。别说这些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不再多说，端起酒又痛痛快快地喝了起来。然而他们的这一番话却被坐在一旁的楚韵灵听了进去。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起身对荷叶低声吩咐了几句，随后离开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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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正义山庄

　　“楚伯伯！”欧阳斐暄恭敬地对从内堂出来的楚庭轩行了个礼。

　　“暄儿，好久不见了！别客气，来来，快请坐。”楚庭轩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楚伯伯说一声，楚伯伯好派人去接你啊。”

　　“其实小侄三日前就到金陵了，只是回来后又忙着处理一些事情，所以就没和您说。拖到今日才来探望，还望您老人家见谅。”

　　“没关系，处理正事要紧嘛。对了，这次你爹派你去江南办事，一路上可还顺利？”

　　“多谢楚伯伯关心，小侄此行非常顺利，办妥了家父交代的事之余，又顺道给楚伯伯您带了几坛上等的女儿红回来，请楚伯伯笑纳。”欧阳斐暄边说边示意手下人抬了几大坛酒上来。

　　“哈哈！真是知老夫者莫若暄儿啊！”楚庭轩满意地笑道，“你在外办事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人家，这一番孝心，老夫若是不收，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好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把灵儿交给你，老夫也就放心了。”

　　欧阳斐暄微微一笑：“楚伯伯过奖了。对了，灵儿妹妹呢？怎么都没有看到她？”

　　“灵儿这丫头，最近老是不见人影。成天就知道往外跑，也不晓得她在干什么。”一提到宝贝女儿，楚庭轩的语气里满是宠溺。

　　“灵儿妹妹一向不爱出门，这几日竟然一反常态，真是少见。”欧阳斐暄十分讶异。

　　“她肯出门也好。以前她整天闷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对她的身子没有好处。现在看灵儿这样，老夫也放心了许多。”

　　“老爷。”老管家来报，“小姐回来了。”

　　“呵呵，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这不是回来了？”

　　“爹，您又在背后说女儿坏话了是不是？”楚韵灵人未到，声音先至。待她兴冲冲地冲了进来，才看到欧阳斐暄也在场。她脸上微微一红，随即说道：“欧阳大哥，你来了。”

　　“暄儿，你看这丫头，平常没半点样子，只有在你面前才会这么乖巧讨人喜欢！”楚庭轩逗女儿。

　　“爹啊。”楚韵灵撒娇道，“不许说女儿坏话。”

　　“你是爹的心肝宝贝嘛！爹疼你都来不及了，哪舍得说你坏话呢？”楚庭轩宠爱地捏捏楚韵灵的小脸，又对欧阳斐暄说道：“暄儿，现在灵儿也回来了。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吧。”

　　欧阳斐暄还没答话，楚韵灵就先拉着楚庭轩的袖子说道：“爹啊，女儿今天请了两位朋友来家里做客，不知道爹欢不欢迎他们呢？”

　　楚庭轩奇道：“哦？我们灵儿的朋友，那还真是稀客啊！爹当然欢迎。不过你得问问暄儿介不介意才行。”

　　楚韵灵转过头，对欧阳斐暄说道：“欧阳大哥，我这两个朋友你也认识的，就是于大哥和陆大哥，你不介意吧？”

　　欧阳斐暄笑道：“上次时间仓促，我都没能和你的两位朋友好好聊聊。今天这么巧你也邀请了两位少侠，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介意呢。”

　　“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回房换件衣服去。欧阳大哥，失陪了。”说完，楚韵灵福了一福，开心地跑了。

　　“暄儿，灵儿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啊？值得这丫头这么慎重对待？”

　　“楚伯伯，灵儿的朋友就是江湖第一大庄——天鹰庄的庄主于归鸿，还有‘冷面罗刹’陆云天。”

　　“天鹰庄？灵儿居然会认识天鹰庄的人！这丫头……唉。”

　　欧阳斐暄急忙说道：“楚伯伯请放心，小侄日前见过那两位少侠，确是一表人材，而且看起来他们对灵儿都很好。您就别担心了。”

　　“老夫是怕她涉世未深，万一受到什么伤害，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楚伯伯多虑了，灵儿妹妹聪明伶俐。想伤她倒也不是那么容易。”

　　“希望如此吧。唉，要是这丫头出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娘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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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今天好漂亮。”房内，湖月看着正对镜梳妆的楚韵灵叹道，“今晚于少侠要来我们家做客，而小姐你又这么细心装扮，莫非……这当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楚韵灵放下手中的梳子，转身瞪了湖月一眼，说道：“死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胡说什么？小心欧阳大哥听到了不高兴。”

　　“哎呀，这下完了。”湖月夸张地叫道，“一边呢，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婿；这另一边呢，又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英雄少年。唉，真是两难啊！选了这个呢，就怕另一个伤心；而选了另一个呢，又怕这个不高兴。小姐啊小姐，你惨了。”

　　楚韵灵红着脸：“大胆！几日没管就变得这么放肆，看来不好好管教你是不行了！快替我梳头！”

　　湖月接过梳子，吐了吐丁香粉舌，顺从地拿起楚韵灵乌黑柔亮的长发轻轻梳了起来。楚韵灵又道：“我和于大哥只是朋友，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楚家和欧阳家早有婚约，我要嫁的人是欧阳大哥。你要是再乱说话，小心我把你嫁得远远的。知不知道？”

　　“小姐啊，其实于少侠人挺好啊。你别怪湖月多嘴。我觉得于少侠是真心对你好的。”

　　“那欧阳大哥就是假意对我了？”

　　“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暄少爷对小姐你就像对妹妹一样，他不爱你。于少侠就不一样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

　　楚韵灵嗔道：“小丫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说得那么肯定！你才认识于大哥几天，就这么了解他了？欧阳大哥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要是他真把我当妹妹，又怎么会答应娶我？”说到这里，楚韵灵的脸上飞起了两朵红云。

　　湖月却认真地说道：“小姐啊，我是认真的。而且我有种感觉，于少侠好象早就认识小姐，不然他不会对你这么关心。”

　　楚韵灵双手托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叹道：“我也觉得于大哥很熟悉，好象以前见过他似的。不过，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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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没有月亮，连星星也不见一颗，黑漆漆的夜空就像打翻了墨一般，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分外沉重。

　　小屋里，两个漂亮的女孩在床上香甜地睡着，再沉重的夜也惊扰不了她们的好梦。她们睡得那么沉，殊不知，危险正渐渐朝着她们逼近……

　　“砰”的一声，小屋的门被撞开，床上的两个女孩惊醒过来，大一点的少女连忙将妹妹护在了身后。

　　“你……你们是什么人？”看着面前一群黑衣蒙面人，少女虽然惊慌失措，但还是大着胆子问道。

　　“把‘血蟾蜍’和‘暗灵珠’交出来！”看起来是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恶狠狠地说道。

　　“姐姐，我怕。”少女身后的小女孩怯怯地开口。

　　虽然自己也很害怕，少女还是说道：“灵儿别怕。”

　　“‘血蟾蜍’、‘暗灵珠’？那些是什么东西？”少女问道。

　　“少装蒜！快点交出来，我们还会放你们一条生路！”黑衣人拔出剑指着少女。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血蟾蜍’和‘暗灵珠’啊。”

　　“臭丫头，还嘴硬！给我搜！”黑衣人命令道，手中的剑已架在了少女细嫩的脖子上。

　　“是！”他身后的一群黑衣人立刻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小屋里一片狼籍。

　　突然之间，躲在姐姐身后的楚韵灵跳下床去，叫了一声：“不要动我的东西！”。

　　“灵儿！”顾不得架在脖子上的利剑，楚寒烟急忙下了床去拉回妹妹，又将她护在身后。

　　“不知死活的臭丫头！”为首的黑衣人被激怒了，一剑斩下。

　　“不要！”楚寒烟惊呼一声，转身紧紧抱住楚韵灵，黑衣人的剑顿时在她的背后划了一道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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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楚韵灵的思绪。她回过神来，听出是丫鬟落星的声音，唤道：“进来。”

　　落星推门进来，对楚韵灵施了一礼，说道：“小姐，门房来报，说有两位自称是小姐朋友的公子，要求见小姐。”

　　“他们在哪里？”楚韵灵听得于归鸿二人前来，眼前一亮。

　　“门房已请他们在大厅等候。”

　　“你去告诉他们，说我马上就到。”

　　“是。”落星恭敬地退了出去。

　　“小姐。”湖月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韵灵，“一听说于少侠来了就这么开心，还说你们之间没问题。”

　　“多事。”楚韵灵现在心情好，不想跟她计较。她起身整了整衣服，向门口走了几步。没听得湖月跟上来，又回头说道：“愣在那干吗？走啊。”

　　“是，小姐。”湖月急忙跟了上去。

　　大厅内，于归鸿和陆云天二人正与欧阳斐暄闲聊着，楚韵灵莲步款款走上前去，唤道：“于大哥，陆大哥。”

　　“灵儿。”于归鸿站起身来，“你今天很漂亮。”

　　“小姐刚才在房里打扮了半天呢！”湖月插嘴说道，楚韵灵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灵儿，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从没见你这么悉心妆扮过。于兄，你真是不简单，能得灵儿如此厚爱。”欧阳斐暄打趣道。

　　楚韵灵无奈地开口：“欧阳大哥，你怎么也跟湖月一起来取笑我？我们这么熟了，在你面前我又何需刻意妆扮？于大哥就不一样了啊。”

　　这“不一样”三个字一出口，于归鸿的心里就仿佛被针扎了一般，隐隐刺痛。但他的表情却没变，仍是那么平静，客气地说道：“楚姑娘厚爱，在下担当不起。”

　　“于大哥，你怎么又叫我楚姑娘？不是说好了叫我灵儿的吗？不用那么生疏。”楚韵灵不知道于归鸿的心思，依旧笑靥盈盈，“好了，我们别在这里说了。于大哥，陆大哥，我带你们去见我爹，他老人家已经等候多时了走吧。”说着拉了湖月就出了门，欧阳斐暄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偏厅内，楚庭轩和楚思贤二人一早已在此等候。楚韵灵替双方正式引见过后，六人一同坐了下来。

　　聊着聊着，大伙的话题就转移到了海沙帮上面。楚韵灵问道：“哥，海帮主一家被灭门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楚思贤不紧不慢地说。

　　“没什么，好奇而已。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幽冥教一贯的杀人手法。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不留一个活口，斩草除根。不过……”楚思贤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这次竟然连魔教大小姐都亲自出手了。”

　　“楚兄也见过那个妖女了？”于归鸿问道。

　　“不错。在下在海家查探时遇到了她，还和她交过手。不过很可惜，那妖女的轻功太好，还是让她逃脱了。”楚思贤惋惜地说。

　　“在下二人也曾与她交过手。她的轻功确实了得，要抓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哥，海帮主一家都死了，为什么那妖女还要去他们家呢？”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海帮主的房间里，应该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楚韵灵放下筷子低头沉吟，于归鸿和陆云天则对看一眼，心里已有了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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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来客栈

　　“少主，您真打算夜探海家？”一身夜行衣装扮的陆云天问道。

　　“不错。”同样一身黑衣打扮的于归鸿说道，“楚兄说过，魔教妖女曾在海家出现过，并且在找一样东西。我怀疑她要找的应该是失踪已久的‘暗灵珠’。所以我打算前去一探究竟，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最好还能再遇上那个妖女。”于归鸿系好面罩，说道：“走吧。”

　　陆云天也戴好了面罩，两人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展开轻功向海府而去。

　　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两人来到海府门前。原本门庭若市的海府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后，现在已变得十分冷清，连牌匾也掉落在了地上，黑漆漆的大门在夜色中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于归鸿在心里叹息一声，足尖轻点，身形一晃便跃过了高高的墙头，陆云天紧随其后，也跟着跃了进去。

　　于归鸿进了院子，略略打量了一番。正准备吩咐陆云天分头寻找，却突然听到东边厢房内传来一声轻响，细看之下，竟发现房内有一丝微弱的火光。他与陆云天交换了个眼神，陆云天会意，只一晃就来到了东厢房门口。

　　房内之人此时似乎已发觉门外有人，立刻吹熄了烛火。这么一来陆云天更加生疑，拔出剑破门而入。房内之人感受到了这一剑中浓厚的杀气，不敢硬接，随手抓过桌上的茶壶掷了过去。陆云天一剑劈下，茶壶立刻碎成了一片一片。这些碎片被他内力一催，顿时化作暗器朝那人射去。与此同时，他的剑也越舞越快，形成一个密密的剑网，向那人罩去。

　　那人眼见已无处可避，索性拔剑迎了上去。只见他先是打落了所有袭来的碎片，然后反手一剑破了陆云天的剑网，一扬手撒出一把粉末来。陆云天急忙运功闭气，向旁跃开。只这一下，那人趁机脱出了房间。

　　房间外，于归鸿一见有人窜出，立刻举剑迎了上去。那人一惊，不由得停了一停。电光火石间，于归鸿已攻到面前。那人举剑去挡，却晚了一步，于归鸿的剑已直刺面门。眼看就要刺中对方的时候，于归鸿却突然停下了攻势。他看着那人的剑一会，忽然唤道：“灵儿。”

　　那人愣了一下，硬生生收住攻势。迟疑着说道：“于大哥？”伸手扯下面纱，果然是楚韵灵。

　　“真的是你。还好刚才我认出了你的纵星剑。不然你早就没命了。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听哥哥说魔教妖女来这里找东西，所以夜探海府想查个究竟，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我们跟你一样，也是来找线索的。对了，刚才在房内，云天没伤到你吧？”于归鸿关切地问。

　　“我没事。”楚韵灵摇摇头，突然又叫道：“哎呀，不好！”转身冲进房间。

　　于归鸿不明究竟，急忙跟着她一起进了房间，房间里却不见了陆云天的身影。

　　“奇怪，陆大哥到哪儿去了？”楚韵灵着急地说。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刚才我不知道那人是陆大哥，对他下了毒。”

　　“别急，这房间里一定有密室，也许云天是发现了入口，先行进去了。我们再好好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楚韵灵应了一声，随着于归鸿在房内翻找起来。然而找遍了整个房间却没有任何发现。

　　“奇怪了，为什么找不到机关？”楚韵灵急道。

　　“慢慢来。你先休息下，我来找好了。”于归鸿一边安慰她，一边在房里细细打量着。

　　这间厢房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尽房内的摆设，况且这房间早已被翻遍，所有能安置机关的地方也都一一查看过，但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楚韵灵坐在一旁等得无聊，顺手抓过桌上的一个杯子摆弄着。于归鸿正思索着，身后突然“砰”的一声。却是楚韵灵手中的杯子掉在桌子上，碰翻了烛台。他松了口气，正想去看看楚韵灵有没有事，却发现旁边墙壁开始缓缓向内移动，最后竟露出一道暗门来。

　　原来这烛台正是机关所在，楚韵灵无意间碰倒了它，这才触发了机关。

　　楚韵灵一见密室的入口开了，叫道：“找到了！”站起身就想往里面跑。于归鸿一把拉住她，吩咐道：“小心点！我先进去，你跟着我。”

　　楚韵灵脸上一红，任由于归鸿拉着走进密室。刚一进门，俩人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于归鸿立刻全神戒备，将楚韵灵护在身后，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前走。楚韵灵的手中也已扣了几根金针，以防有变。

　　二人走进密室，才看清原来是陆云天正和一名黑衣蒙面人交手。那人的武功不错，连陆云天这样的高手，也几乎是打个平手。

　　于归鸿看出此人的装束乃是幽冥教中的四大护法之一，立刻轻推开楚韵灵，挺剑攻了上去。那蒙面人以一敌二，竟然丝毫不落下风。楚韵灵有心相助，却自知剑法不敌于、陆二人，不敢轻易上前，只能在旁边看着。

　　于归鸿见那人武功高强，若是双方再这样缠斗下去，不知要打到何时才能算完。他瞥见楚韵灵站在一旁，神色焦急，手中所扣的金针迟迟不肯发出，知道她是在等待时机。于是他不再一昧拆招，而是变换了剑招，时虚时实，让对方摸不清他的招数，从而渐渐露出破绽。

　　楚韵灵在旁突然见他改变招式，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图。眼见那人身后有空隙可乘，立刻一扬手，几根金针便朝那人激射而出。

　　那人正全神贯注应付着于、陆二人，忽听得身后有利器破空而来的声音，回头见是几根细小的金针，忙举剑相格。只听得“叮叮”几声，金针已悉数被他打落在地。于归鸿趁他分神之际，一剑削出，正中蒙面人的右后肩。

　　那人负了伤，不愿恋战，瞧见楚韵灵站在旁边，身形一动便向她扑去。楚韵灵连忙往旁边一闪躲了开来。那人没有抓到她，又见她已被自己逼得让开了出路，也顾不得许多，回身射出一把暗器阻止他们追来，展开轻功逃出了密室。

　　楚韵灵惊呼道：“小心！”竟然飞身扑了上去。于归鸿来不及推开她，就只听得几声闷响，数枚暗器全打在楚韵灵的背上。陆云天还要去追那黑衣人，于归鸿急忙说道：“不要追了。”一边收起剑抱住了楚韵灵，焦急地唤道：“灵儿，你怎么样了？”

　　楚韵灵脸色苍白，虚弱地说道：“我没事。”于归鸿连忙查看她的伤口，见她所中的暗器是几根黑色的钢钉，脸色顿时变了：“‘玄冥透骨钉’！”

　　陆云天也吃了一惊，说道：“少主，属下这就去追那人。”

　　楚韵灵忍着痛叫住陆云天：“别去了，陆大哥，我不要紧。”

　　于归鸿心疼地说道：“还说不要紧。中了‘玄冥透骨钉’的人，若是没有幽冥教的独门解药，你连十二个时辰都活不了！”又对陆云天说道：“云天，快点去追。那人受了伤跑不了多远，一定要拿回解药！”

　　陆云天点点头，转身要走。楚韵灵挣扎着站起身来拦住了他：“不要陆大哥。你也中了我的毒，若是再用内力，只怕毒发得会更快……”她话音未落，一阵眩晕袭来，整个人站立不住向后倒去。于归鸿急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楚韵灵闭着眼睛，轻轻说道：“于大哥，我自小与毒为伍，早已是百毒不侵。小小的‘玄冥透骨钉’伤不了我。我有解毒药，服了就没事了。”

　　于归鸿连忙按照楚韵灵的吩咐，找出了一粒解毒药喂她服下，仍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没事？”

　　楚韵灵虽然服了药，但所中之毒太过猛烈，解药也没有那么快发作。她只虚弱地说了句“没事”，便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于归鸿一把抱起她，叹道：“你这孩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变。唉！”摇摇头，他抱着楚韵灵离开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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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教

　　幽冥教主杜宇端坐在黑色石椅上，威严地看着底下整整齐齐站成两排，噤若寒蝉的手下。他身边站着那个黑纱蒙面的少女，就算是在教中，这个少女也依然蒙着面纱。除了教主以外，从来没有其他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突然，杜宇眼睛眯了一下，犀利的目光看向殿外。那里，正有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魈魅参见教主！”来人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说，听声音竟是个女子。

　　幽冥教有四个总堂，分别由鬼魑、魈魅、魔魍、魆魉四大护法掌管。四人各有所长，负责的教务也各不相同。

　　大护法鬼魑，武功最高，心思缜密，教中一切奖惩皆由他负责，权力仅次于教主和大小姐。同时他也是杜宇最器重的亲信，凡教主所到之处，必定会看到鬼魑随侍在侧。

　　二护法魈魅，四护法中唯一的女子。江湖传言她有着一张绝美的容貌，清丽脱俗，温婉如水，说她是“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一点也不为过。这般花容月貌的女子却擅长各种毒药，所研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她的毒可以让人在毫无痛苦中快乐地死去；也可以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饱受折磨而死。

　　魈魅一贯沉默寡言，常作男装打扮，连行事作风也同男子一般无异。若不是熟识她的人，根本就分辨不清她的真实性别。魈魅和手下教徒专司暗杀，是杜宇的得力干将。

　　三护法魔魍，一支玉箫吹得出神入化，他的箫声就是他最厉害的杀人武器，从来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箫声中幸存下来。

　　四护法魆魉在他们当中年纪最轻，剑法却最厉害，为人冷酷无情，专门负责替教中训练杀手，源源不绝的为幽冥教输送新血。

　　此时跪在堂下的，正是四大护法中的魈魅。

　　杜宇沉声问道：“东西找到了吗？”

　　“回教主，没有找到。” 魈魅娓娓动听的声音里却没有一点感情，面具后那双清澈如水的星眸中也是冰冷的异常。

　　“什么！”杜宇震怒，“没有找到？”

　　“是。属下在海家发现一间密室，正在查探之时，‘冷面罗刹’陆云天突然闯入，和属下交上了手。后来天鹰庄砖主于归鸿和一个女子也跟了进来，属下不是他三人对手，只有先行回来。属下办事不力，请教主责罚！”

　　“魈魅，你受伤了？”站在杜宇身旁的黑衣少女突然开口道。

　　“是，属下一时大意，被于归鸿所伤。” 魈魅暗暗吃惊，自己在进来前已简单地处理过伤口，没想到还是让大小姐看出来了。

　　“你衣服上有血迹。”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黑衣少女又说道。

　　魈魅这才注意到，原来刚刚不小心扯到了伤口，鲜血又渗了出来。虽然身着黑衣，并不是太显眼，但那一块濡湿却没有瞒过眼力甚好的她。

　　“既然已经受了伤，这次就算了。你先下去包扎伤口吧。”

　　“这……”魈魅迟疑了一下，没有动弹。

　　“没事的，去吧。”

　　“多谢大小姐！属下告退。” 魈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退了下去。

　　“本座说过她可以走了吗？”

　　黑衣少女连忙走到他的面前，跪下说道：“师父恕罪！徒儿只是觉得，魈魅虽然没有完成任务，但她好歹在海家找到了密室，让我们多了一点线索，也算有功。况且她又受了伤，还请师父开恩，别再罚她了。”

　　“知道替犯了错的属下求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徒儿知道，徒儿甘愿受罚。”

　　“好！魈魅未完成的任务由你负责！若是失败，教规处置！”

　　“师父放心，徒儿自当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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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内，魈魅拿起面前的一瓶药，正在思忖该如何上药才好，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她急忙整理好衣服，起身开了门。

　　“大小姐？”门外站着的是那位黑衣少女。魈魅没料到她会前来，微微一惊，随即将她让进屋来。

　　“要上药吗？”黑衣少女的语气缓和，不似往常般冰冷。

　　魈魅一向不爱多话，因此只应了一个“是”字。

　　黑衣少女拿起药瓶，说道：“我帮你。”

　　“不用了，属下自己来就好。”

　　“伤在后肩都可以自己换药，你倒当真厉害。还是我来吧。”黑衣少女不容分说地将魈魅按在椅子上，解开她的衣服，细心的将金创药倒在她的伤口之上。

　　“谢谢。”魈魅低声说。

　　“我们是朋友。”黑衣少女淡淡地道。

　　魈魅一颤。“朋友。”她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这个词。

　　人人都说杀手无情，可她这个杀手却有一个朋友，而且还是自己所效忠的少主。虽然从来没见过大小姐她的真面目，但她感觉得到，少主是出自真心的关心她，这着实让她感动。因此，两人虽没有过多的交谈，却成了朋友，这也让她对她更加忠心。

　　“魈魅，等你伤好了，我要你帮我一个忙。”黑衣少女的语气突然变了。

　　“大小姐尽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少主永远是少主，就算平时是朋友，但她一旦换了另一种语气说话时，魈魅还得恪守自己的本分，不敢逾越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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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晚夜探海家密室之后，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楚韵灵的体质果然异于常人，就算中了剧毒现在也已无大碍。楚庭轩怜惜她身上有伤，不让她到处乱跑，但她在房里呆得无聊，留了个字条就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

　　楚韵灵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绕过她在旁边的书画摊后躲了起来。那人见楚韵灵好奇地看着他，于是朝她笑了笑，做个了“噤声”的手势，拿起一幅字画盖在自己身上。

　　那个人刚刚藏好，后面就追来了四、五个手拿宝剑的男人。他们来到书画摊前，四下看了看，其中一个人奇道：“明明看他往这里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另一个人走到楚韵灵面前，施了一礼问道：“姑娘，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从这里经过？”

　　楚韵灵淡淡地说着：“这里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不知道几位要找的是什么人？”

　　“我们要找的人身高大约七尺，浓眉大眼，相貌不凡，身穿黄色长衫。不知道姑娘可曾见过？”

　　“刚才有一个人往那里去了，模样看起来很像是你们要找的人。” 楚韵灵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姑娘。”那些人道了谢，顺着楚韵灵指的方向追去。

　　等那些人走得看不见的时候，楚韵灵敲敲摊子，说道：“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黄衫男子掀开遮在身上的字画，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这才站起身来整整衣服，抱拳说道：“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不知姑娘尊姓芳名，家住何处？日后在下也好报答姑娘。”

　　楚韵灵还是淡淡地说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报答就不必了，小女子还有事在身，告辞！”说完略一颔首，不待对方开口便自顾自地离去。

　　“这姑娘，真有意思。”碰了个软钉子，黄衫男子自嘲地笑了笑，举步往前走去。

　　楚韵灵来到云来客栈，正巧碰上准备出门的于归鸿和陆云天二人。于归鸿见到她，惊讶地问道：“灵儿，你不在家好好休息，跑出来做什么？”

　　楚韵灵甜甜一笑：“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老在床上躺着反而难受，所以偷溜出来透透气。”

　　“你是偷溜出来的？这怎么行！快回家去，不然你的家人会担心的。”于归鸿心疼她的伤。

　　楚韵灵却不理他：“我不回去！你们是不是要出去啊？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

　　“这个……”于归鸿犹豫了一下。

　　“好不好嘛？” 楚韵灵下意识地开始撒娇，“我在家真的很闷啊。于大哥，陪我出去走走嘛。”

　　于归鸿不忍拂她的意，说道：“带你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的伤……”

　　楚韵灵原地转了一圈，笑着说：“你看，没事了，放心吧。大不了我答应你，一觉得难受就马上回去，可以吗？”

　　“好吧。”于归鸿终于点头同意。

　　“太好了。” 楚韵灵拉着于归鸿的衣袖，说道：“于大哥，我带你到城外的月老庙去。那里的月老很灵验的，我们去求支签好不好？”

　　于归鸿爱怜地替她把鬓边滑落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柔声道：“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陆云天诧异地看着于归鸿的举动，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对哪个女子这么温柔过。如今这个叫楚韵灵的女孩子，竟然这么轻易就能改变一向冷漠的天鹰庄庄主，真不知应该是喜还是忧……

　　从金陵城到城外的月老庙，需要翻过一座小山。平常这条山路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今天却一反常态的安静。一路上，楚韵灵都在向叽叽喳喳地说着，而于归鸿只是静静地聆听，偶尔才答上一、两句。

　　眼看三人就要走过一个转弯口的时候，于归鸿突然叫了声“小心”，紧接着走快几步，拉回了楚韵灵。

　　楚韵灵还没反应过来发是怎么回事，旁边的石头后面就已跃出了三个戴鬼面的黑衣人，其中一个人的剑正对着楚韵灵的心口刺来。若不是于归鸿及时拉回了她，只怕这会她已中剑了。

　　于归鸿看到三人，皱了皱眉，暗道：“又是幽冥教！”身法却毫不迟疑，一把将楚韵灵推开，用剑鞘挡开了那个黑衣人的剑。而陆云天也已和另外两个黑衣人交上了手。

　　偷袭楚韵灵的那黑衣人被于归鸿格开了剑，往后退了一步。于归鸿这才看清他的装束，说道：“鬼魑！真没想到，为了一个弱女子，幽冥教居然出动了四大护法！”

　　被认出了身份，鬼魑并没有太过惊讶。他只是挽了个剑花，沉声说道：“不愧是天鹰庄庄主，果然好眼力！我们的目标不是天鹰庄，把楚韵灵交出来，幽冥教和天鹰庄依然还像从前一样，互不侵犯！”

　　“要抓灵儿，问过我手上的剑再说！”于归鸿边说边刺出一剑。

　　鬼魑也不甘示弱，手腕一转，迎了上去。于归鸿的剑法飘逸灵动，剑若游龙，招式变幻万千，让人眼花缭乱；鬼魑的剑招就没有太多的变化，沉稳刚劲，一招一式稳扎稳打，丝毫不落下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二人已交换了数十余招。

　　那边的陆云天虽是以一敌二，但仍然应付自如，几招下来便逼得二人连连后退。其中一个人被他逼开之后，眼见楚韵灵站在一旁，展开轻功绕过陆云天，对着楚韵灵就是一剑刺去。

　　楚韵灵见他向自己扑来，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躲开。但刚才走了许久的山路，背后的伤早已隐隐作痛。如今这一闪，更是牵动了伤口，她不由得低呼一声。鬼面人的剑瞬间到了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之间，从她的身后射出两枚梅花镖来。其中一枚打在鬼面人的剑上，力道之大，竟然把剑打成了两截；另一支镖则正中鬼面人的胸口要害，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吐了口血，倒地身亡。

　　楚韵灵受了伤，原本就血气不足，再加上受了惊吓，一阵眩晕袭来，站立不稳便往后倒去。

　　一双手由身后伸来，及时扶住了她的身子。楚韵灵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张俊美无比，轮廓清秀得近乎女气的绝美的容颜。吹弹可破的肌肤如雪般晶莹透亮，乌黑的双眸透露着一丝英气，红润的朱唇散发出迷人的光泽。楚韵灵看着他，一时竟忘记了呼吸。

　　“好美啊！”她在心里暗道，“此人若是女儿身，只怕西施、貂禅见了也要自叹不如。”

　　那名男子见楚韵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放开了她。又见陆云天解决了与自己交手的另一名黑衣人，和于归鸿一起对付鬼魑，于是他抽出佩剑，也加入了战局。

　　鬼魑正和于、陆二人斗得难分难解，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龙吟之声，随后一名白衣男子手执宝剑向自己攻来，而那龙吟之声竟是由他手中之剑发出。

　　白衣男子招数奇特，剑舞得越快，龙吟之声就越是清晰，到了最后就只见到一裘如雪的白衣在风中飞舞，似白龙一般扑向鬼魑。

　　鬼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怪的剑法，竟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到了悬崖边上。

　　白衣男子见鬼魑已无路可退，于是收了剑招，和于归鸿、陆云天一起站成了一个半圈，将鬼魑围在中间。鬼魑这时才看清白衣男子手中的剑，大惊道：“‘龙吟剑’！万剑山庄的叶荣秋是你什么人？”

　　白衣男子说道：“他是在下的义父。”他的声音清亮，不似男子般雄厚，好听的出奇。

　　鬼魑恍然大悟：“怪不得！当年教主怎么也找不到‘龙吟剑’，原来叶荣秋那老家伙已经偷偷把剑交给了你！”

　　白衣男子道：“‘龙吟九霄，风云变色’！当年我义父得了‘龙吟剑’，早就料到幽冥教会觊觎此剑，所以早早便让我携剑离去。果然不出义父所料，没过多久你们就找上门来！在山庄找不到剑，你们竟然残忍地将我义父一家上下百余口全部杀害，还一把火烧了万剑山庄！今天我就要替义父一家报此血海深仇！”

　　鬼魑见两个手下已经丧命，自知不敌面前的三大高手，想要从他们手中抓走楚韵灵更是绝无可能。于是收了剑，说道：“想要报仇的话，就来幽冥教吧！”说完一转身，竟然从崖上一跃而下。

　　楚韵灵见鬼魑离去，这才上前叫道：“于大哥。”

　　于归鸿拉过她，关切地问：“没事吧灵儿？”

　　楚韵灵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多亏有这位少侠出手相助。”

　　于归鸿向白衣男子抱了抱拳，感激地说道：“多谢兄台救了在下的朋友。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回了个礼道：“略尽绵力而已，兄台不用这么客气。”

　　楚韵灵也抱以一笑：“少侠果然身手不凡。我叫楚韵灵，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天鹰庄庄主于归鸿，‘冷面罗刹’陆云天。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白衣男子行了一礼：“在下叶岚馨。”

　　于归鸿点了点头，道：“原来是叶兄，幸会幸会。不过，恕在下直言，在下与叶老先生有过数面之缘，却从未听说过他有你这么一个义子啊。”

　　叶岚馨微笑道：“实不相瞒，叶老庄主的确是在下的义父，只是在下却不是他的义子，而是义女。”

　　“义女？”

　　“是啊。”叶岚馨说着解开束冠，一头青丝如瀑布般的倾泻而下，果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自从义父一家被害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替义父报仇，只是我一个女儿家，行走江湖多有不便。所以才改作男装，方便上路的。”

　　“叶姐姐真漂亮！”楚韵灵叹道，“第一眼看到姐姐的时候我就在想，若你是女儿身的话，只怕连四大美人都比不上你呢！”

　　没料到面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会这般毫不吝惜地称赞自己，叶岚馨微微愣了一下，心里顿时对楚韵灵多了几分好感。她笑着说道：“楚姑娘说笑了。很少见到像楚姑娘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会夸别人好看的。你真的好特别。”

　　楚韵灵甜甜一笑，问道：“叶姐姐，你要上哪儿去？”

　　“灵儿，叶姑娘改作男装，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女儿身。别老叫人家‘姐姐’，别人听了会觉得奇怪的。”于归鸿打断她。

　　“哦。”楚韵灵吐吐舌头，立刻改了口，“叶大哥，你打算上哪儿去？”

　　叶岚馨道：“我原本打算天黑之前到邻镇去的。现在看来，只好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了。”

　　“入夜后很难找地方落脚的。这样吧，我们要去前面的月老庙。叶大哥你跟我们一起去，晚上我在云来客栈里帮你安排个房间，明天一早再上路，好不好？”

　　“这……”眼前这个女孩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似的，叶岚馨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头答应：“好吧。”

　　四人在月老庙里玩了半天，到了晚上才尽兴而归。短短几个时辰里，楚韵灵和叶岚馨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叶岚馨亦答应参加武林大会，这让楚韵灵十分高兴。四人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了云来客栈。

　　“看你衣冠楚楚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无赖！没钱还想住上房，你以为我们这里是开善堂的吗？”四人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荷叶的声音。

　　楚韵灵急忙跨进门去，说道：“不得无礼。荷叶，发生什么事了？”

　　荷叶迎上来，指着大厅里一个人说道：“小姐，你来的正好。这个人啊，没钱还想要住上房，真是可笑。”

　　“姑娘，我真的是走得太匆忙忘了带钱。但我会通知家里人送银两过来的。请姑娘你行个方便，好吗？”与荷叶争执的那个人转过身来，好声好气地说着。

　　“咦，是你！”楚韵灵认出此人正是白天遇到过的那个黄衫男子。

　　黄衫男子也认出了楚韵灵：“姑娘，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小姐，你们认识吗？”荷叶好奇地问道。

　　“一面之缘而已。”

　　“赵玮！”随后进门的于归鸿开口唤了一声。

　　“归鸿！你也在这？真是太好了！”那个名叫“赵玮”的黄衫男子看到于归鸿，高兴地走上前去。“云天，好久不见了！”

　　“于大哥，你认识他吗？”

　　“是啊。”于归鸿替他二人介绍，“他叫赵玮，是我的好朋友。赵玮，她叫楚韵灵，正义山庄的二小姐。”

　　“原来姑娘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失敬失敬。” 赵玮向她行了一礼，又对于归鸿说道：“归鸿，她是不是就是你……”

　　赵玮话还没说完，于归鸿连忙打断他：“你怎么来金陵了？”

　　“从来没有人敢打断我的话，除了你。”话虽然这么说，但赵玮丝毫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整天在家里帮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所以我就出来走走，透透气。没想到却在这碰到了你。”

　　“于大哥，大家都是自己人，别站在这里说了。坐下来边吃东西边聊啊。”楚韵灵体贴地说道。

　　“麻烦你了楚姑娘。至于银两方面，迟些在下一定让家人送上。” 赵玮抱歉地说。

　　“赵公子不用客气。你是于大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银两方面不是问题。这顿我请好了，大家别客气。”

　　众人听楚韵灵这么一说，也都不再客气，坐了下来。酒过三巡，赵玮渐渐显得有些不胜酒力，于归鸿便扶他上楼休息，让陆云天在楼下陪着三个女孩子。

　　于归鸿扶着赵玮回到房间，关上门后问道：“说吧，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还是你最了解我。” 赵玮说道。此时的他目光如炬，吐字清晰，哪有半点醉态？

　　“我想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连六王爷都解决不了，需要我出手？”

　　“本王收到消息，老十已经暗中加入了幽冥教，他手下的兵马也已在京城外三十里处驻扎，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政变。” 赵玮语气平静的仿佛在述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一般。

　　“十王爷借助魔教的势力？怪不得，杜宇会那么急着找到‘暗灵珠’，还不惜动用四大护法来抓灵儿。”于归鸿的语气也是冷静的可怕。

　　赵玮不解：“幽冥教主要抓楚姑娘？为什么？难道‘暗灵珠’在她手上？”

　　于归鸿摇摇头：“不，灵儿是武林盟主的女儿，他们抓她应该是想威胁楚盟主。看来十王爷开给杜宇的条件就是助他登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一统江湖。”

　　“这么一来的话，若老十的阴谋得逞，那么整个天下便是真正意义上的落入他手中了。归鸿，需不需要本王派人保护楚姑娘？” 赵玮关心地问。

　　“不用了。如果天鹰庄连一个女孩子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助六王爷你一臂之力？”

　　“说得也是。” 赵玮笑道，突然间又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楚姑娘是不是以前你认识的那个小女孩？”

　　于归鸿白了他一眼，说道：“没见过你这么多事的王爷。”

　　“你这么说就是承认了？” 赵玮似笑非笑，“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懒得和你说。”于归鸿不想理他。

　　赵玮好奇心被勾起，哪有这么轻易就放过于归鸿？他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于归鸿此刻只想把他扔出房间。但毕竟是多年的相交，他明白，若是自己再不回答他的问题，这个好奇王爷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答道：“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灵儿会完全不记得我了。”

　　“她不记得你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于归鸿点点头：“是啊，以前的事灵儿已经全忘了。”

　　赵玮叹道：“唉，那我也帮不了你了。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处理吧。”

　　于归鸿又白了他一眼：“早知道你会这样了。帮不了忙又要问。对了，你和灵儿是怎么认识的？”

　　“你这是什么口气？怎么？怕我抢走你的宝贝灵儿啊！” 赵玮表情夸张地说。

　　“我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于归鸿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喂，别乱来啊！我可是六王爷。” 赵玮一副不怕死的模样。

　　深知他脾气的于归鸿不想再和他纠缠，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了，你不说我也会知道。”

　　“用不着每次都这样吧？一点意思都没有。” 赵玮摸摸鼻子，道：“早上为了甩掉几个讨厌的‘尾巴’，正好碰到你的宝贝灵儿！是她出手相助，白虎他们才没有找到我。”

　　“你把白虎他们甩了？”于归鸿难以置信。

　　赵玮得意地说道：“是啊。你也知道白虎他们有多烦了，叫他们别跟来就是不听。有他们在侧，我玩都玩得不自在。所以我就甩开他们了。”

　　于归鸿看着他那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真恨不得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现在魔教四大护法和那个妖女已经到了金陵，说不定连杜宇也一并前来了！万一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又没人在你身边，你会没命的！”

　　赵玮还是满不在乎地说道：“哪来这么多万一？你别太小看我了。虽然我是你师弟，但拳脚功夫可是一点也不输给你诶。不信咱俩比划比划。”

　　“没空跟你疯！所谓‘双拳难敌四掌’，你自己看着办。我下去看看灵儿！”于归鸿推开他，边说边出了房间。

　　“你完了！情根深种，小心无法自拔。” 赵玮对着于归鸿的背影叫道。见他不理自己，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没意思。”

　　于归鸿走下楼来，见楚韵灵与荷叶伏在桌上，陆云天和叶岚馨正分别照顾她们，急忙走上前去问道：“岚馨，她们怎么了？”

　　叶岚馨叹了口气：“这两个丫头，一喝起酒来就停不下住，劝都劝不了。结果就成了这样。”

　　于归鸿无奈地摇摇头，俯下身抱起楚韵灵，说道：“岚馨，我先送灵儿回去，麻烦你和云天一起照顾下荷叶。”

　　“放心吧于兄，这里交给我们好了。”

　　于归鸿抱着楚韵灵，慢慢地走在金陵的街道上。一阵风吹来，楚韵灵稍稍搂紧了他。于归鸿低下头，柔声道：“灵儿，很冷吗？”

　　楚韵灵睁开双眼，笑了笑说：“不冷。只是很喜欢被你这样抱着的感觉，好熟悉好温暖。”

　　“你身子不好就别喝酒了。”于归鸿心疼地说。

　　“没事啦，反正也没喝醉。” 楚韵灵把头靠在他肩上，略有些撒娇。

　　于归鸿问道：“为什么要装醉？”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傻丫头，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一抱你就知道你根本没醉。”

　　楚韵灵闭上眼睛一会，复又睁开，叹道：“我要是不装醉的话，只怕会被荷叶烦死。”

　　于归鸿轻笑了下，忽然问道：“灵儿，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十三岁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怎么了于大哥？”楚韵灵轻声答道。

　　“没什么，对你以前的事有些好奇而已，随便问问。”

　　楚韵灵沉默了一小会，突然说道：“于大哥，放我下来。”

　　于归鸿依言放下她。楚韵灵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叹道：“真的觉得你好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于归鸿爱怜地揉揉她的秀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楚韵灵不解。

　　“傻丫头。”于归鸿笑而不答，反问她，“你怎么会想不起十三岁以前的事呢？”

　　“我也不知道。” 楚韵灵转过身慢慢朝前走着，于归鸿跟在她身后，只听得她说道：“我只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和姐姐都睡熟了，突然一群蒙面人闯了进来，说要找‘血蟾蜍’和‘暗灵珠’。姐姐说没有，他们不信，还想杀我们。姐姐为了保护我被他们刺了一剑……再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等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听得大哥说姐姐她……”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于归鸿喃喃说道。

　　楚韵灵没有听清，回身问道：“于大哥，你说什么？”

　　于归鸿笑笑说：“没什么。灵儿，过去的事不记得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开开心心的。”

　　楚韵灵“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这次她的脸上已有了明亮的笑容。“于大哥，你老是问我以前的事，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

　　于归鸿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下。正在想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楚韵灵又说了：“跟你开玩笑的啦。你看你这副模样。”

　　“如果我说是呢？”于归鸿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楚韵灵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