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 何 天》秋笺

5、惊 梦

　　我因苏铁而起的疯狂，直到一个月后接到他的电话后赫然而止。

　　“木棉，对不起，我是苏铁，”他的声音沙哑疲惫。

　　“苏铁，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所有的委屈不满统统涌上心头，忍不住抱着电话哇哇大哭。

　　“木棉，木棉，别哭，这段时间里，我出了点事，没办法联络你，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似有莫大的隐忧，话语里的疲惫堵在嗓子里。

　　“出了什么事？”我紧张地问。

　　“我开车去外地采访，出了车祸。”他说。

　　“什么？天，车祸！苏铁，你伤到哪里了没有？”我心急如焚，老天保佑苏铁。

　　“我只受了点皮外伤，和我一起的同事伤得比较重。”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看你。”我还是不放心。

　　这时候，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清亮女人的声音：“苏铁，你在和谁说话？”我心里一禀，激出一身冷汗，这个女人是谁？

　　“晚上7点，你在剧院门口等我。”苏铁匆匆说完便挂下电话。

　　我放下电话，心情沉到了河流的底部，在幽暗的水草与淤泥深处纠葛。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苏铁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早就在一起，苏铁和我的一切，都是骗局？我感到手指的骨节僵硬着，抽搐着，我跌坐在地上，面容呆滞地凝望着时钟，在绝望中等待7点钟的到来，等待7点钟来宣判我可怜的爱情的死刑。

　　晚上7点，形容枯槁的我来到剧院门前，他们，也一同来了，尽管我心中已有所准备，但看着苏铁牵着她渡过马路这边来的时候，我还是流下泪来。

　　他们，是指苏铁和另一个女孩，苏铁满身憔悴，眼窝深陷。他身边的女孩有些面熟，细碎的黑发，眼神精干却空洞。

　　“木棉，这是我的同事，合欢。”苏铁一脸哀伤地介绍他的“同事”。

　　“你好，我是苏铁的妻子。”合欢仰起残忍的笑容，伸出手来，却不是朝我站立的方向。
　　我像是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脸上、身上、心上到处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疼得我睁不开眼睛，愤怒，悲伤充斥在我的血液中，在我浑身上下肆无忌惮地游走。

　　“对不起，木棉，合欢她看不见了，因为我的驾驶事故，她双目失明了。”苏铁搀扶住因为一句“妻子”而摇摇欲坠的我。

　　我一把挣脱他的手，几近踉跄。

　　“苏铁就因为这场车祸，非要求娶我。听说他先前和一个戏曲演员走在一起，李小姐，这戏曲演员莫非就是你？”

　　这个卑劣的女人，她还想怎么样，还要揭我的疮疤吗？我已经一无所有，百孔千疮了。

　　“你弄错了，不是我。”我忍住眼泪，冷漠地说。

　　“合欢，你在些说什么！”苏铁也有些愤怒，把合欢的言词冷列看在眼里。

　　“我在说，这次车祸我也算因祸得福，瞎了眼睛却得到一个好老公，想我当初进那间报社也是为了苏铁。”合欢不仅眼神是空洞的，连灵魂也是空洞的。

　　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渐渐嘴唇已经被咬出血来，腥苦的味道汩汩流进心里。

　　“那么，恭喜你们。”我低头、泪水溅落，在地上开出朵朵小花。

　　我慢慢地转身，好像转快了我和我的尊严就要散落一地，我缓缓地离开，好像走快了我和我的自信就会土崩瓦解。

　　“木棉，”苏铁追上来，从后面将脆弱的我拥入怀，我又闻到他身上晨曦青草的芬芳，一切，好像三十年前。

　　“木棉，对不起，原谅我，我必须承担一些责任，合欢双目失明全都是因为我。”苏铁在我耳边轻轻地哭起来，哭泣声嘤嘤怯怯，我的锁骨处截留了他的泪水，冰凉入心。

　　我贪婪地蜷缩在他的怀里，深深呼吸他身上青草的气息，欲将他的气息铭刻于我一辈子的回忆里。

　　三十年前情深如水的激情男子，如今已然一个忧郁哀伤的可怜男人。多少次的午夜梦回，魂牵梦萦，心碎黯然，我等待着人海中与你重逢，结果，就算重逢，也只是这样一个结果。

　　“苏铁，你还记得吗，那句唱词？”我最后一次抚摸着他俊逸消瘦的脸庞问道。

　　“当然记得。”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奈何天，奈何天。前世与你擦身而过，今生，来生，还是依然与你无缘。

　　等到花开荼靡，等到红妆凋零，等到庭院冷清，等到繁华落尽。别去一时，别去经年，别去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