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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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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3月,N城,初晴微雨。
南方的小城,马路宽阔,车流穿梭。一边是笔直的英雄木棉,枝枝桠桠的花朵开得热闹火红,一边是参天的法国梧桐,萧瑟零星的黄叶还残留着忍冬的气息。
一部唯美古典的电影《游园惊梦》被王祖贤与宫泽理惠演绎得凄美动人,将沉寂多年的昆曲再度掀起热潮引入嚣闹城市的舞台,N城的昆曲剧院在场场上座爆满的情况下,一个月连演了二十二场《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如果没有这部电影,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我,李木棉;或者说,如果不是左青青连唱十场后病倒了,我李木棉也没有登台的机会,更无法遇见后来的苏铁--那个一脸哀伤的忧郁男人。
那天晚上11点,团长匆匆跑进我的宿舍,满脸的汗水,“李木棉,”团长拉起我的手,“左青青得了急性肺炎,高烧不下,明天改你上场。”
“什么?”我惊讶着,有些不敢相信,难道真的轮到了我上场?学了10年的昆曲,现在仍然在后台为演员化化妆打打杂的我,竟然有朝一日可以粉墨登台。
“你演杜丽娘,来,唱段《惊梦》我听听。”团长不多解释,打着拍子催促我唱一段。
第二天,剧场依然爆满,我从后台帷幕的缝隙中望去,观众席上黑压压全是人,顿时感到心中象有千万颗流星互相碰撞爆炸,脑中尽是嗡嗡的余震,我紧张得浑身颤抖。
“小木头,你躲在这里干什么?”黄槐一把扯过我的水袖,把我从层层叠叠的布幕中拉出来。黄槐一身淡青色长袍,黛色的剑眉飞入额角,他演柳梦梅,我的师兄,也是台柱左青青的男友。
“我紧张,非常、非常紧张,怎么办?”我一拳打在黄槐的胳膊上,连拳头都在颤抖。
“没事的,一会你一上台就不紧张了,青青也是这样,每次上台前也是紧张得不得了。”
承蒙黄槐的贵言,我李木棉出生以来的第一场演出,空前成功,掌声如雷。丝竹乐声一起,我款款上台,步步莲花,纤腰绣裙,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处,脉脉含情时,阴柔妩媚的嗓音刚一开腔,便有人起立大声叫好。
那天演出结束,团长破天荒地请全体工作人员外出霄夜,一杯白酒下肚,不胜酒力的我有些眩晕,被突来的兴奋烘托的眩晕,踩在云雾里回到了宿舍,在浅浅的眩晕里拥被而眠。
隐约中,我被关进了一个小房间里,这里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舞台道具,窗边的一方小床上,我孤伶伶地坐着,焦急着等待,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接着,我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脚步声走近我的房间,我期待着,伴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湘竹,”门锁一被打开,就闯进这个声音。
---是他,来了!我迎上去,拥抱着他,闻到他发间传来晨曦青草的芬芳。
“湘竹,你坐下,先听我说。”他轻推开我。
“梧桐,你说,你是不是有办法带我出去了?”我牵着他的手,听话地坐在床边。
“你把这个签了,回头我就能想办法救你出去。”他压低了声音,拿出一张纸给我。
“离婚协议?”我忽然觉得胸中浮荡起来,心跳着象波涛汹涌中风浪里的一叶孤舟,他的样子开始模糊起来。
“想不到,你最终还是……”我一阵剧烈的咳嗽,随着心口一阵巨痛,一片血红涌上眼前,我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仍安然卧于床塌。
恍然一场梦,可是为何这心痛的感觉如此逼真,为何我竟会泪流满面?
我靠在床上,有些迷茫,有些心悸,千万种奇怪的情绪在心里飞跃,似有如烟往事更待蓦然回首。
“梦魂无据,惟有归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