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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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半日偷闲，季琨午睡了一会，又睡不着了。看绿珠她们还在睡。偷偷溜下床，鞋也不穿，蹑手蹑脚下楼到书房。
见四下无人，她偷偷从博古架上取出个画匣。从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幅画轴，展开，挂在博古架上，是一幅工笔仕女画。画中美人，明眸凝望，楚楚动人。发似春蚕吐丝，匀细流动；表情细致精微。
季琨赏玩良久，看一会，笑一会。一会儿对着画用昆腔念白自言自语起来：“吓小娘子，小生孤单在此，少不得将小娘子的画像，做个伴侣，早晚么，玩之，叫之，拜之，赞、赞、赞之！”
她一个人在那里玩得一团高兴，忽听窗外一阵环佩叮当响动，举目望去，朱湄和皇甫瑾带着丫鬟使女们不知几时已在书房窗外站着了。
季琨手忙脚乱把画取下，卷起，藏之不迭。绿珠和丫鬟们也都起了，把她们迎了进来。一下子站了一屋子人。
绿珠扶朱湄在书桌前坐下，皇甫谨纤纤玉指，轻轻一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呀，就是改不掉。” 说着把手伸向季琨。
季琨无奈把画交出。皇甫谨接过铺在书案上。朱湄用老花镜照着，看了好一会。见帧首之上，有小字数行，皇甫谨念道：“近睹分明似俨然，远观自在若飞仙。他年得傍蟾宫客，不在梅边在柳边。” 朱湄听了点点头问季琨：“是杜丽娘？”
季琨见她并无恼意，也就放大了胆子，应了声“嗯” 。
“线条细如游丝，色彩淡雅柔和，画风细腻，是幅好画，谁的大作啊？”朱湄又问道。
季琨笑而不答。朱湄瞅了她一眼：“是你画的？” 季琨点点头。皇甫谨一旁打趣：“她呀，总是在这些地方用心。”
钟莛那日送她一束鼠须笔，季琨想到以前学《玩真》时，少一幅杜丽娘的真容，自己画了几次，总不如意，心想何不用这鼠须笔再试一次，竟然一画而成。她偷偷让万清拿到外面去裱好，宝贝一样的藏着，连绿珠都不知道。
“这杜丽娘怎么看着眼熟呢，像照着哪家小姐的样子画的？”朱湄问道。还是皇甫谨认出来：“看着有点像绿珠呢？”连忙招手唤绿珠来看。
绿珠看了一眼，满面生霞，季琨在一旁坏笑，绿珠偷偷和她耳语，骂了声：“该死的。呆会儿再和你算账。”季琨笑着让开了。
绿珠奇怪问她：“你几时画的？我竟一点不知。”季琨答“我每天午后画一两个时辰，足画了有二十多天呢!” 。绿珠笑道：“难怪你最近老是鬼鬼祟祟的。”
一旁的丫鬟们都掩口而笑。朱湄想起了什么，招手叫贴身女婢素兰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素兰依言去了，一会又回来，手里多了柄酸枝木折扇。
朱湄接过扇子递给季琨。季琨打开来看，原来是一把宝蓝色洒金兰花扇，扇面上一抹斜叶，托着一朵兰花，用笔飘逸洒脱。再看背面，题着一首《浪淘沙》，词云：
新月映梅妆，露滴花房。香风暗透薄罗裳。何处清音偏著耳，恰在西厢。
切切指生香，雅韵悠扬。愿天速变我为郎。竟作牵牛他织女，早日成双。
是一首戏谑之词，与扇面之意不合，很是古怪。不过这题写之人颇有清疏况放的林下风致，季琨却也喜欢。细细端详像是朱湄的笔迹。季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朱湄心领神会, 笑着点点头说：“不错，这词是我填的。不过你可知这兰花是你娘亲手所绘。”
季琨听她提到自己的生母，不禁气血翻涌。拿着扇儿的手微微发抖。七岁时娘突然去世，她对于自己的生母实在是知之甚少。原来娘也善画。
“当年她的兰花图，可是千金难求。多少文人雅士，庭前久立，只为求她一诗一画。我和你爹爹那年在南京等了月余，偶然才得到这一把。孩子，你真是样样像她。” 她喃喃似是自语，多少前程往事又上心头。
季琨立在那里，静静地听她述说。只盼她能多说一些。因为这些话，她不说，她是不敢问的。
“扇面上的字是你爹爹亲手题的，这扇也是他心爱之物，季琨，你好好收着吧。”
季琨谢过朱湄。如获至宝，看了半晌交给绿珠收起来放好。心里大大的问号，原来嫡母和娘不仅认识，而且关系颇为亲密。为什么爹娘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这些呢？娘的兰花图，千斤难买，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朱湄知她心里许多疑问，只是许多事一时不知怎么和她说才好。因而故意岔开和她顽笑道：“宝扇配佳人，我老了，配不上它了，留给你们小孩子玩吧。绿珠，你可要帮我看紧了，不许她拿出去点穴玩啊!”
说得大家都笑了。只有季琨怪不好意思的。
绿珠调皮地说：“她练的那一什么冲天的工夫，来去无踪影的，我才看不住她呢!”
季琨微笑着纠正：“一鹤冲天。”
皇甫谨半真半假半含酸地说：“满府里，除了母亲，只怕也就绿珠的话她还能听两句。”
素兰是朱湄的随嫁丫头，见大家高兴，一旁跟着打趣绿珠：“小主要是个少爷的话，怕也是惧内的。”
季琨听了也没什么，澄莹晶亮的黑眸闪闪对着绿珠，姗然一笑。
绿珠倒羞红了脸：“什么俱内俱外的，你为老不尊，偏会欺负我们晚辈。”
朱湄笑着对绿珠说：“这么漂亮懂事的好孩子，你放心，过几年季琨再大些，我给你做主找一户好人家。总不叫你受委屈。”
绿珠满面飞红，瞪了季琨一眼；“都是你惹出来的。”转身跑出去了。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笑开了，季琨心里很快活。连朱湄和皇甫谨都觉得跟着年轻了几岁。
***
这天晚上，绿珠熏了绣被，服伺季琨早早睡下。可是季琨不安分，在床上翻来覆去。绿珠睡在她外侧，被她闹得不耐烦，索性起来点了灯，问道：“你干什么呢？”
烛光摇曳中季琨凝视着绿珠：“你哪也不许去？”
“我去哪里呀？”绿珠摸不着头脑。
“母亲说要给你找户好人家。”
绿珠笑了；“那不过是句玩笑话，还不是你惹出来的。没事把我画成那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季琨忽然认真地说：“你这一辈子都要跟着我的。我只和你分享心爱的东西，只和你说心里的话。”
“你长大有了郡马爷，就嫌我碍事了。”绿珠忍笑说道。
“我不会的，我不要他，我只要你。”她郑重地说。
绿珠睡眼朦胧地应道：“好，好，快睡吧。”
季琨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这一辈子总是跟着我的？”
绿珠口里应付她：“好，好，我这一辈子总是跟着。。。你的。”她累极了，不一会鼻息浓浓地睡去了。
季琨轻轻下床，熄灭烛火。
一个人偷偷下楼，来到书房。推窗望月，月色如水，洒满西园，微风拂过，落叶飘飘，簌簌落在季琨心上。
她叹口气，坐在书桌前打开杜丽娘的真容又看了一会。
才又回到楼上，轻轻上床，卧在绿珠的身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