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B天若有情）人在风雨中》一瓢灰

1、上

　　吵嚷的酒吧，港生喝得烂醉，到处横冲直撞。他大声地呼喝侍应生拿啤酒过来，侍应生只是怀疑地看了他一眼。
　　吧台的角落坐着独自喝闷酒的Julian，他看到港生，微微迟疑，然后叫了啤酒让侍应生送过去。
　　“这是吧台那位先生请你的。”侍应生敬业地告知酒的来历。
　　港生转过头一看，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拿起啤酒，朝Julian走过去。
　　Julian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对他，索性低头喝自己的，不去看他。谁知，下一秒，冰冷的啤酒就泼到了脸上。他就像一堆冷却的死灰，发不出火，只默默等待对方的怒骂。
　　港生冲着他吼：“你又想干什么，啊？还没玩够？你还想干什么！？”他一把揪住Julian的衣领，把人从吧椅上拉了下来，一拳头朝对方腹部过去，Julian立刻吃痛得弯下腰。
　　眼看着要打起来，侍应生上去拉人，Julian却朝他们摆摆手：“……没事。”
　　港生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跑出酒吧。Julian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Julian追上港生，拉住他问：“你是不是卧底？”
　　卧底两个字让港生清醒了几分，他一把甩开Julian的手：“神经！”
　　“我问你是不是卧底啊！”Julian终于有些生气，“你接近我其实是为了抓我，你由始至终只想着抓我坐牢是不是！？”他气得一拳挥过去，力道却不怎么重。港生喝得醉醺醺，一下就被打得跌倒在地，但是很快又站了起来。
　　“你啊，不要再搞这么多事了，好好做人，有空回去看看妈，知不知道……”港生无力地甩甩脑袋，让自己再清醒点，再理智点，然后一些事，再忘记多一点……他抹了把脸，从Julian面前跌跌撞撞地离开。
　　“站住……站住！”Julian忽然震怒地冲着他背影大吼，甚至拔出了枪，“你再走我就开枪！”
　　港生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
　　“明天的交易按计划进行，你要么就抓我，要么就滚远点，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港生哼了一声，继续大步往前走。
　　Julian咬牙举着枪，始终都扣不下指下的扳机。

　　第二天一早，港生跑到大哥那里，看到放在桌上的父亲的遗像，哭着抱到怀里：“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爸，我其实是做卧底，我没有变坏……”
　　京生大为意外：“你是卧底？”
　　“我被派去Julian身边做卧底，今天警方就要抓人了……”港生犹豫了下，抬头问，“Julian真的是妈的儿子？”
　　京生无奈地点点头，他也不知道该劝弟弟怎么做。
　　港生发了阵呆，突然站起来，放好父亲的照片，二话不说地就冲出门去。

　　他刚到公司大楼前，Julian正好开着车从车库出来。港生见Julian当他透明，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干脆冲到路中央，挡住了去路。Julian猛地一脚刹车，总算没撞上，吓出一手的汗。港生冲进车里，坐到副驾驶座上，拉上手刹，熄了火，低骂道：“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不要命的是你。”Julian头也不回地说，“我说过，你要么就抓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你怎么还执迷不悟！？”港生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你要是被抓到就要坐一辈子的牢，我不想妈伤心，你明不明白！”
　　“她伤不伤心跟我无关，你要是在意的话，就怪自己做什么不好，跑来做卧底。”Julian说着重新发动起车子，载了港生一起出发了。

　　港生一路千方百计要阻止Julian，最后发现Julian的车速不急不慢，好像只是漫无方向地乱兜圈子。
　　车最后停在一片海域前，Julian熄了火，独自下车，走到海边。港生也连忙下车跟了过去。
　　“这次交易我已经取消了。”Julian望着海的远处，好像在自言自语，“我就当你不忍心亲眼看我被抓……”
　　港生却心头微微一颤，矢口否认：“我是看在妈的份上……”
　　“但是我不会就这么收手。”Julian继续说道，“反正你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机会留在我身边，搜集我的犯罪证据。如果到时候我不走运被抓去坐牢，也同你无关。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不要以为你跟我一个妈生的，就有资格教训我这个那个……”
　　港生冲口打断他无甚起伏的单调语音：“随便你。”说完掉头就走。
　　Julian回头望向那个渐渐远离的背影，竟然觉得有些委屈。

　　知道被警方盯上，Julian没有固执地一味跟自己过不去，他停掉了手头的一些生意，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
　　这天他坐在办公室，忽然想起有人对他说过，有空去看看妈……他轻蔑地哼了声，转着手里的空杯子，发了会儿呆，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来了兴致——他决定去看看那个女人。
　　Julian自己开车出门，他知道那个女人住在哪里，但是一次也没有去过。

　　这种脏乱的地方，他本来就很少去，一走进楼道，就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走到那扇门前，他刚要抬手去敲，却听到门后传来一个意外熟悉的声音。他收回了手，又好奇地再走进一步，侧耳倾听。
　　“我们一家人才团聚，你又要走……”确实是港生的声音。
　　“其实我也不想的……但是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实在不忍心看他死在Julian手上……如果Julian知道是他杀死了海哥，一定不会放过他……”
　　Julian握紧了拳，抬脚就踢开了门，屋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个贱人，明知道是那个姓孙的杀死了爸，你还跟着他，是不是你们合谋杀死我爸的！”Julian激动地要冲过去，被港生一把拦住。“你别乱来！妈也是刚刚知道……”
　　“Julian……”林莲好拄着拐杖坐在沙发上，着急却站不起来。
　　“我现在就要他死！”Julian推开港生，转身跑了出去。
　　林莲好挣扎站起，走了两步就跌倒在地，港生连忙去扶，她只是哭着说：“快拉住Julian，快……”港生把她扶到沙发上，咬牙追了出去。

　　“Julian，Julian！”港生冲上去拉住人，等对方停下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就算你杀了他也改变不了，还要再背上条人命……”
　　“那是我爸，不是你爸，你倒挺宽容啊。”Julian不无嘲讽地说。
　　“可是我妈也是你妈，你忍心看她伤心？”
　　Julian转过脸，面对他说：“你别整天妈前妈后的，不用你一直提醒我，我上过我自己亲哥哥……”话音消失在一记响亮的耳光中。呆了几秒钟，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看，你也永远不会原谅我，不是吗？”他笑得凄凉，步调凌乱地从港生身边走开。

　　港生回到林莲好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林莲好心急地拉着他问，Julian是不是真的要杀了小孙。港生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坐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都是命……”林莲好埋起脸，低声地哭泣。
　　“命……”港生抹了把红红的眼睛，站起来说，“我一定会阻止他的，你放心吧，妈。”看了眼梨花带雨的柔弱母亲，他无力地走出门去。

　　外面突然下了起暴雨，疯狂洗刷着脏乱的街面，好像要洗去天底下所有的污秽不堪。
　　港生拖动着沉甸甸的脚步，在雨中缓缓前行。抬起头，满脸的雨水顺着面颊流进了脖子，冷得他不停哆嗦。
　　在他后面不远的距离，Julian也是浑身湿淋淋地一步步跟着。港生走了多久，他就跟了多久。他不敢追上去，可是也不舍得转身离开。雨水打落在身上，全然不觉，所有的心思都都在前方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上。
　　港生走到一根石柱边，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他闭起眼睛，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地，好像要用光所有力气才甘心。
　　Julian终于不忍心，跑了上去。他把港生血淋淋的拳头往自己胸口拉，声音哽咽地叫着：“哥，哥……”
　　港生第一次听到Julian叫自己“哥”，压抑的情绪瞬间从胸口喷薄而出，流着鲜血地拳头一下一下打在Julian胸口，留下一个个血色的印迹。Julian虽然拉着他的手，却没有太用力，任凭对方的拳头落到身上，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哥，我什么都听你的，我都听你……我错了，我……”Julian握了握紧对方的手，“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已经做好了再挨一拳的准备，但港生只是重重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在地。
　　港生扑过去，抓住Julian的衣领，几乎哭喊着：“你已经害死了阿青，你到底还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爸也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妈，你又来逼她！我身边的亲人已经越来越少，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任何人离开了，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哥，我……”Julian激动地握住港生颤抖的手，“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是不是？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收手，我真的收手！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肯做！……”
　　Julian的承诺，让港生一时忘了抽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