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尽未蓝》拾一悦

5、失忆（一）

　　“温良的记忆……”
　　凌厉的杀招，挟卷着无尽的仇怨，在听到这一句话时，已跃至半空中的身影一顿，然后立刻一个飘婉的翻转，在温良身前三尺处站稳，随即便瞬也不瞬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良，渐渐升起一层水雾的紫眸中，尽是震惊、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温良一直闭着双眼，当确定自己真的是那个被讨论的对象时，平静的唇角立刻被抿扯成一条紧绷的弧度，而“视线”也不自觉地“望”向绮悦，然后凝住。
　　他早已觉得不对劲，当踏入这栋小楼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里的气息是他所熟悉的，这种熟悉来自于一千年前那个被他重伤的魔，也来自于心底里所隐藏的某些东西，就如同那时他将她重伤后心底里涌起的感觉一样，这名隐匿在人间的魔，似乎就是当日的那个她，她们的血腥气如此接近，只是一个亲善，一个噬血，但温良却始终不肯睁开紧闭了一千年的眼，亲自去证实她们是否是同一个。
　　他害怕。
　　一千年前，他伤的那名女子，也正是他生平重伤的第一个魔。他至死都忘不了当时那双紫眸中流露出的难以置信、伤痛、怨恨与绝望……明明他并不认识她，可当她转过身瞪着他时，他的心一阵阵的揪痛，好似受伤的是自己一样。
　　他以为，那是魔的魅惑，于是只怪自己的定力不够，从此以后，闭上双眼，任凭双手染尽无数的魔血，也不再看对方一眼。
　　是一千年前的那个她吗？
　　黑色的浓密睫毛不停地颤抖着。
　　她是他记忆里的人吗？所以，他的心会随着她的痛而痛？所以，今天的他，大反常态，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肯对她痛下杀手？
　　可是，他的记忆呢？有关她的那些记忆呢？
　　“温、良？”绮悦又轻轻地追唤了一句。
　　依然是记不起丝毫，温良不得不“看”向陵光，以期获得自己也想知道的答案。
　　看着温良的反应，绮悦也有些明白，陵光才是那个能够回答她的人。紫光顿现，闪电般疾速打向陵光，电光火石间，一团巨大的黑色光雾在紫光前突兀地竖起，似一面不可摧毁的万丈高墙，生生将绮悦挡住。
　　被迫恢复身形，绮悦努力平息体内乱窜的魔功，但胸口仍是起伏不定、微微地急喘着，充满杀意的紫眸毫不避忌地看着面前的神后。
　　浓密黑长的睫毛轻轻合分了一次，便有如水似玉的柔波荡起，轻轻侧头，黑眸只是再次轻眨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的陵光立即噤若寒蝉，神色复杂地看了绮悦一眼，然后恭敬地对着神后的背后深深鞠了一躬，才化作一团白光，“领命”回了天庭。
　　“死丫头！是你吧！”洪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毫无尊卑地吼了出来。虽然一直被几名神将包围束缚着，但是玉婆仍然毫不惧怕。
　　“我就说他们俩本来好好的，怎么温良突然间就变了个人似的，将小悦打成重伤！”
　　绮悦秀眉微蹙，瞪着神后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
　　“你把温良的记忆怎么了？消除了？封印了？梵烟！你这个死丫头，到底有没有心！”
　　白皙纤细的玉手轻轻扯动了下黒缎的裙角，不知是在掩饰唇角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是只是因为刚才的还击弄皱了她的衣衫。但看在玉婆和绮悦的眼里，却只是她贵为神后对她们的不屑与轻视。
　　“绮悦，我早已告诫过你，他的命定姻缘不是你。”语调轻柔郑重，可红艳唇边的一丝上扬，却让人觉得是种莫大的讽刺。
　　“更何况……如今，你们神魔殊途，你还想强求什么呢？”
　　“放屁！神魔又怎么了！我告诉你，赶紧把温良的记忆还回来！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梵烟对玉婆的叫嚣丝毫不理会，反而向绮悦近了一步，睥睨着她，眼神中说不出的冰冷：
　　“‘他’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