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viviblue

5、五、许致

　　十月的时候,我的生活中突然多了个许致,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在这之前我从来不曾预料突然之间我会多个妹妹.我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许致的样子.
　　??那是个周末,我和往常一样和夏奕一起搭车回家.坐车的时候,我喜欢看窗外的风景,看路边的小树,挨个地穿过我的视线,看天空振翅飞过的小鸟,看路边的小店铺里各色的人群.而每次我看得出神的时候,夏奕的拳头就轻轻落了下来 :“嗨,丫头,想什么呢?”然后又勉不了几句斗嘴.
　　??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我边走向书房放书包,边喊到 ;“妈---我回来了.’’
　　??“喔,回来啦”母亲异与寻常的淡然.
　　??我倚在厨房门口,探头问母亲:”妈,你怎么啦?无精打采的!”桌上摆着母亲做好的菜,五六个冒着热汽的菜摆着呢,’’妈,你真好,知道我回家竟做了这么多菜……”
　　??“微微,妈妈要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我听着呢”我顺手在菜盆子里用手指夹了块鸡肉就往嘴里送.
　　??母亲把我拉到一边的凳子上,轻轻说到:”微微……一会你爸会带个女孩子回来,她是你的妹妹……”母亲讲地很吃力,我感觉到她讲完之后的持久的坍塌,内心的一种压抑许久的无奈的坍塌.
　　??“妹妹?妈,什么意思?”突然的惊讶,让我不知所措.
　　??“孩子,你也不小了,希望你不要恨你爸爸,她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你爸爸早些年在宁波工作时……”母亲抑制不住的哽咽.
　　??我感到突然的疼痛,有种不明所以的情感让我忍不住流泪.我不敢去想最初母亲知道这一切的心情,我望向她无奈的含着泪的双眼,我想到她内心的疼痛.
　　??“ 妈……”我不晓得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慰母亲,眼泪却止不住的下来了.
　　??父亲带着许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我和母亲坐在桌旁,望着一桌的菜,沉思.空气中有种无力的沉闷.父亲的敲门声止住了这种沉闷,母亲开了门.我看到父亲牵着个女孩子的手进来了,那一刻,我见到了许致.瘦小的个头,穿着一身碎花的莲衣裙,头上随便的扎了个马尾,有几撮流海搭拉在额头,白皙的皮肤,小小的微翘的嘴唇,还有一双乌黑黑的大眼睛.这样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看我,看看我的母亲,竟没有任何的胆怯.父亲牵着她走到我面前,说道:”微微,妈妈跟你说过了吧?这是你的妹妹,致致”
　　??我不知所措.
　　??母亲过来了,抚摸许致的头,轻柔地说道:”好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来,吃饭,啊—”
　　??饭局沉闷.许致很安静.而我,看着父母给许致夹菜,看着低头吃饭的许致,看着她的偶尔看我的乌黑空洞的双眼,看着父亲母亲间的尴尬.这些都让我无所适从,难过的发慌.
　　??许致就这样住了下来,母亲在我房里加了张床,铺上新的棉被,把她安置在我房里.这个没了母亲的孩子,蜷缩在暗夜里,睁着眼看着我.虽然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我知道,如我第一眼见到她的眼神,在暗夜里看着我,我不知道她的内心的感受.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很空洞,当那些浮在表面的美好突然被抽离,一切回复真相的时候,那种遭受欺骗的感觉就如同恶魔般张牙舞爪起来,在自己的灵魂面前,笑自己的可笑.
　　??好在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年纪,不会再歇斯底里地抗争,事实上,再怎么抗争也是全然没有意义的.好在平时我是寄宿学校的,可以暂是躲避这种无所适从的陌生感,躲避家里压抑的沉闷的空气.
　　??许致转学到了镇上的中学上初中,像所有的孩子那样,早出晚归.周末回家的时候,经常是我们俩背对着,在各自的写字台上看书,写作业.许致依旧很沉静.有一次,她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了锁在她抽屉里的她母亲的照片,那是张黑白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很年轻,两条乌黑的辫子长长地垂在双肩,照片中的女子,有一双乌黑的眼睛.我终于知道,许致的黑色的大眼睛,完全是她母亲的再版.
　　??有天夜里,我问她有关她母亲的事.
　　?? “她死了,肝病.”她的声音平静.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我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直到外婆也去世……”暗夜里,她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像是讲述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和事.
　　??我有些难受,她的孤苦让我觉得冰凉而难受.
　　?? “致致……”我第一次这样叫她,发自内心地.我很想把她拥在怀里,她是那样柔弱的孩子.
　　??她没有吭声,暗夜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把家里突然的变故告诉夏奕,他安慰我: “微微,原谅你爸爸,人总会犯错.最可怜的,还是许致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