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玄墨兰槿

4、第四章

　　四、

　　孩子，你们世代修史。每代人终其一生都是在探索一些早已消失的历史，寻求真相。有时为了真相，可以不顾生命。正因此，天下人虽恼你们的直言不讳，却也敬佩你们的刚正不阿。

　　你父亲在家族中，是谪子，注定要踏上前辈的路程。但你父亲并非是只知修史而不懂风月的人。想必你也听说过，你父亲年轻时会经常出外寻访，获得一些远久的传说或是趣事。因为经常在江湖中走动，所以不可避免的遇到了我们。

　　孩子，你父亲第一次遇到我们的时候，是在我们的家乡——“云梦泽”。

　　孩子，你定是听过这个名字的。颜家先代曾有人写过“云梦泽，神鬼之地也。入之不得出，食人无数，非神人不得进。”

　　孩子，你见过这句话，但你不知这是颜家先代为了保护“云梦泽”而说的谎话！

　　云梦泽，云梦之泽。那里有蓝蓝的月河横亘古今，有无边无际的茂密树林遮天蔽日，有无数精灵翩翩飞舞，有奇珍异兽安详生活。那里是神的故乡，同时也是我与你娘的故乡，当然还有秦原与苏盈夏。

　　云梦泽的景色很美，美的让人流连忘返。然而我们却在那里生活了将近一百年──你知道，云梦泽中住的不是常人，他们有漫长的生命和青春，他们有着可让天地变色的力量，可惜他们无法生育，所以血脉无法延续──任何人在同一个地方生活了一百年，看着同一张面孔，永远不变的景物都会厌烦的。

　　我们，想出去走走，见见外面被树婆婆称为“地狱”的世界。

　　而，穆煊，你们的先皇，正是契机。

　　“你们的王，穆煊，正是契机！”洛凌烟的脸色在提到穆煊两字时突然变的铁青，眼神中多了让人却步的怨毒。

　　那一年，云梦泽少主，苏盈夏百年寿辰，百年对于云梦泽的人来说刚刚成年。依据族规，我们可以出外游历一年。一年之后必须回乡，否则被视为叛徒，剥夺全身力量！当然这族规也只针对纯血的族人，即族长及其直系子孙！

　　那时我们都还年轻，不知天高地厚的，并未将这一族规当成一回事。事实上，是因为族中从来没有人触犯族规，久而久之便失去了其效力。

　　那一年，你们的王，被贬至寒州，西部荒凉之地。

　　皇家的事向来复杂，不是平凡人等所能知晓。而我所能知的便是，穆煊因才能出众，被掌权的太后所忌惮，于是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权力架空，顺便贬至蛮荒之地。但穆煊毕竟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即使在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他也能秘密培养出了自己的势力，且不可小觑！
　　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眼光注视在江山、权力、名利之上，绝不会因儿女私情轻易放弃他所得到的一切。这样的人注定无情。

　　“偏偏少主遇上他，认定了他，不仅为他背离云梦泽更将我族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洛凌烟把玩着手中镇纸，波澜不惊。

　　云梦泽最大的秘密是四方令，它本是千年前一飞升的云梦族以将其护体神兽炼制而成，由云梦泽历代供奉。族人相传无论是谁，只要握着四方令便可实现四个愿望。可惜在我们幼年时，因一场迁徙失去了两枚，剩下两枚在盈夏手中。

　　穆煊正是因此而在那一年中对盈夏百依百顺，整一个怕老婆的相公。他装的足够像，让一向敏感的亦凝，也就是你娘也放松了警惕。

　　我们依计在洛川城中开了妓院，茶楼，赌场，这些人多口杂的地方便于我们获得关于四方令的信息。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很轻易的我们便知道另两枚的下落。

　　正是由于一直将心思花在寻找四方令和照顾穆煊的身上，少主错过了一年之期。

　　云梦泽的传信使后来来过几次，每次盈夏都拒绝了，只因夺位的计划进入了最关键的部分！老族长大怒，命族中刑法堂的人强行将其带了回去！

　　“你们一定不知道盈夏再次回来变成了什么样！”洛凌烟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全身筋脉尽断，永生的法咒被剥夺，武力全失，比一个废人还不如！穆煊是她的爱人，却一直不曾注意到，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盈夏死于一年的冬天，那一天，穆煊娶了权相之女，正一步步走进权力中心。

　　“那之后，盈夏都是以魂魄的形式出现，给穆煊出谋划策！”

　　“盈夏与我们为他做了那么多，却也只得到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所以我们才会恨他，才会不停地派人暗杀！”

　　“但从未有一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