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2、较劲

　　宁蓝和九月曾有一个秘密基地，这是陈少杰也不知道的地方。在城市的边郊，荒废的火车轨道四周杂草横生。九月最爱跳上轨道，控制身体平衡摇摇晃晃地走上一段，累了便张牙舞爪地扑向身旁的宁蓝。
　　多数时候两人坐在草丛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而九月总是用狗尾巴草编了一个又一个的花环戴自己和宁蓝的头上。金色的阳光下，九月明牙皓齿，隐约有颗小小的虎牙，麦色的狗尾巴花下，神色飞扬。宁蓝常常想，九月的美丽为什么无人发觉，至少她的美丽更甚自己。九月就像这铺天盖地的狗尾巴花，那是一种宛若朝阳，极具生命力的美，而自己却是生长在潮湿阴暗处极小朵的花，经不起阳光照射，花期亦极短。
　　九月离开后，宁蓝依旧会在空闲的时间来秘密基地，偶尔躺上一个下午心境便能慢慢沉淀，愈加平和。初始的时候，宁蓝还期望着与九月在此相逢，或许是九月的刻意回避，这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陈少杰与宁蓝高考的失利接踵而来，所幸九月如愿录取某名牌大学，望着红底黑字的高考录取名单上高悬着九月二字，宁蓝心中的悲伤便不复存在。早些工作对宁蓝来说并不是坏事，奶奶毕竟年纪大了，守在奶奶身边安稳的过完她余下时光便是宁蓝的愿望。
　　整个暑假宁蓝忙于找工作，四处奔波。而陈少杰的母亲也为复读手续忙得焦头烂额，陈少杰自然难辞其咎，关在家中看书复习。陈少杰的母亲似乎重男轻女，对陈少杰的成绩有种特别的偏执，更是将所有过错推到宁蓝身上。陈少杰还有一个妹妹，贪玩任性，却从不加以约束。宁蓝见过他妹妹的男朋友，三教九流的人物，但他妹妹很像母亲，漂亮且一脸精明模样，漆黑的瞳仁异常灵动，想来是不会吃亏的。
　　只是这艰辛的情路似乎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前有狼后有虎，举步维艰。在外人看来，一个翩翩君子，一个美丽善良，简直是天赐良缘，问宁蓝还有什么所求。陈少杰是极好面子的人，在旁人眼里永远是相亲相爱，常常被人问及准备何时结婚生子。只是那些被逼进眼眶里的泪水，终究是冷暖自知。
　　“整天一副棺材脸，再好的运气也要被你触霉头。”彼时是陈少杰复读的第二年，宁蓝却已经放弃高考，在一家鞋厂工作，本来就是浑身疲乏，见面不到五分钟，连思念都没得到缓解，得到的却是莫名的职责。大颗大颗的眼泪代替了疲倦，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陈少杰见到眼泪愈加烦躁，声音也不觉提高几个声调。“哭哭哭，就知道哭，你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最后哭累了，宁蓝抹抹眼泪，恹恹欲睡地望望四周。哪还有陈少杰的身影，只有周围猎奇的目光。公园的长椅上，一阵秋风吹来，那么冰冷刺骨，只能缩成一团，恨不得将全身索性化作一块石头，就不会有感官，连带着那颗心也不会疼了。
　　宁蓝浑浑噩噩地沿街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已走到厂里的宿舍。因为工作离得远，为了出入方便，宁蓝多数在宿舍休息，但为了照顾奶奶，轮休是回家的。
　　“哟，大小姐回来了。”舍友依旧是冷言冷语，宁蓝低着头，并不言语。
　　同住的是一个外来打工妹，打扮颇为入时，本来两人还算融洽。皆因有次她将男朋友带回宿舍被宁蓝撞破，这才有了之后的恶交。那次宁蓝说好回家，也是与陈少杰发生不快，怕回家后让奶奶担心，回宿舍后却撞到那样一幕，自己也是颇为尴尬。本来是打算去网吧将就一夜，拐弯下楼的时候，那位男友已经收拾妥当先一步离去。宁蓝在走廊内踟蹰了几个来回，依旧是回了宿舍，面对舍友的冷嘲热讽也是必然的。
　　“大小姐今天又是为了谁梨花带雨啊。真是我见犹怜的尤物。”见宁蓝不搭理，依旧是自顾自的说了两句。大约觉得没趣，便坐到一旁仔细涂抹着她新买的指甲油。
　　宁蓝辗转反侧良久才依稀有些睡意，叫手机一明一暗的光线给闹醒了。是陈少杰的道歉信，言辞诚恳，倒是作文上不能见到的文采斐然。宁蓝幽幽的叹口气，把手机一塞，将头埋进被窝，是想做个埋头沙砾的鸵鸟，终究是憋不住。掏出手机，重重地按下“知道了，你记得早点睡。”
　　像是与自己的较劲，恨恨的咬了咬牙，直到指尖掐进肉里，才发现眼角皆是濡湿。大概用尽了全身力气，随着枕边的泪重重的沉入梦中，倒也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