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蓝》酸甜天空

13、卑微

　　宁蓝醒来的时候已是晌午，脑袋沉得一个能比两个大，床头的水杯下压着许嘉洁写的字条，大意是特批带薪休假一天。

　　正午的太阳甚是毒辣，连窗帘也遮不住的刺眼，宁蓝也不做多想，匆匆收拾了就照常出现在时光小屋。中午生意一向不错，吧台后的许嘉洁正火烧屁股似的上蹿下跳，见着宁蓝也顾不上说话，一副“你是我救星”的表情冲着宁蓝眉飞色舞。

　　等忙完了这一阵，许嘉洁又开始怒其不争，“你怎么就天生的劳碌命。”然后又一副警惕的模样望着宁蓝，“你可别指望有欠账这么一说。这次是你自己不要带薪休假的，你知道我是下了多大决心写的么？得。下次可没这么好的事。休想再讨回去。”宁蓝当然知道许嘉洁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不想自己有时间多想，这算不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陈少杰打过几次电话来，但宁蓝始终没有勇气去面对，更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和口吻去面对。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夜深人静，宁蓝就任由手机在空荡的房间反复叫嚣。有想过索性关机，拔掉电池而已，但骨子里偏偏生出一股倔强，强逼自己听着这样单调的铃声，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疼到麻木，大概就不会疼了。

　　可惜平静的日子总是奢求，扰人清梦的人也比比皆是。像在此时，巨大的敲门声几乎惊动了左邻右里，依稀有叫骂声从隔壁传来。宁蓝披了件单衣起身去开门，盛怒的陈少杰堵在门口，身后跟着陈母。

　　几近麻木的宁蓝对着他们呐呐的说，“很晚了，都进来坐吧。”

　　也不等她招呼，陈少杰挤进房内就开始翻箱倒柜，未等宁蓝出声阻止，十来平米的小房间已被搜了个遍。倒是身旁的陈母一脸讥诮的冷笑。

　　陈少杰在桌前的抽屉里翻出白色的一个小本子和些纸张，悉数丢到宁蓝面前，是医院的病历和化验单。“果真是做贼心虚，我的电话也不敢接。好哇。你真好。听说有男人带你去医院堕胎，我还不相信，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将我的脸面置之何地？我真是瞎了眼，现在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看着气急的他，宁蓝唇色惨白，颤抖着问，“我是什么样的女人？”

　　本来有千言万语的陈少杰反而说不出话来。陈母便接口道，“能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人尽可夫，水性杨花，下贱。”言辞刻薄，极尽阴损。陈少杰也不搭腔，便是默认的阴沉着一张脸。

　　今夜的一切不啻于一道晴空霹雳。她爱他，并为他孕育生命，这并不可耻。可是他的一席话却像迎面而来的巴掌，挥断了她最后一丝念想。这种耻辱像蛇一般吐着幽深鲜红的信子，爬满整颗心脏，麻痹心神，连稍稍的思考都是奢侈。所有的怨念几近破土而出，宁蓝只能机械的翕动唇边。

　　“我们那天，你是知道的。肚子里是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是知道的。至于你要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也认了，只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又在哪？是酒吧里的人头攒动还是怀里的软玉温香？”她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在口腔内咬合良久才吐出。

　　陈少杰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伶牙俐齿的宁蓝，一针见血的戳到痛处，一声声像大石一样撞在心口。而那目光，似夜晚跳在墙头的黑猫，如漩涡一样带着深不见底的诡异，还有一丝深切的恨。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抓过宁蓝的头发撞在墙上。一旁的陈母立马就变了脸色，赶紧拉住陈少杰。而毫无防备的宁蓝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倔强的回过头望向陈少杰，眼中尽是冷冽。看得陈少杰更是恼怒，直接踢向宁蓝的腹部，踢打间，嘴中兀自说道，“叫你这么看我。恨。我让你恨。你怎么不去死。”

　　宁蓝只觉腹部一阵痉挛，像是什么东西从生命中流走一般，只能护住头不断躲避。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声响渐渐断了，就这样躺在角落，不哭不闹。脑袋中一片空白，也抽空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等缓过神来的时候，陈少杰已经离开了，只余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竟是年迈的奶奶。

　　腿脚蹒跚的奶奶扶起角落的宁蓝，用粗糙的手掌拂去宁蓝脸颊的尘埃，颤颤巍巍的说道，“作孽啊。我可怜的宁儿。你这是何苦……”一语未休，两行清泪就落在宁蓝唇上，带着涩涩的咸腥。仿佛被什么触动，抑制不住的泪水往外涌，和着声嘶力竭的呜咽，抱着奶奶失声痛哭。似要哭尽最后一丝卑微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