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酸甜天空

5、不安

　　五、黑暗调和了所有美丽的色泽，等待着我的朝拜。酒吧里，光怪陆离的灯光将舞池中人们的欲望凸显得暧昧而隐晦。九月挽着陆离，匆匆而过，生怕沾染到一点点的污秽。
　　她穿着白色的风衣和刺绣的棉布裙子，配上冷傲的表情，就像一株顾影自怜的水仙。她看到角落里的靳秋，双眼分明写满了嫉妒和愤恨，姣好的脸颊有明显的扭曲。九月心中的胆怯突然扩张开来，张牙舞爪地准备与自己抗衡。
　　九月悄悄往陆离怀里移了移，周围尽是艳羡的目光。靳秋优雅地走到九月身旁。“九月，借你们家陆离跳个舞，如何？”
　　九月轻轻颔首，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暗自神伤。时常有人同她搭讪，大都是陆离的同学，见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便也都识趣离开。仿佛九月是一个气场，并不允许其他人的侵入。她的眼光一直追随着舞池里的陆离，他仍旧是王子，温柔地微笑。
　　她知道靳秋在向自己宣战，她相信陆离。可她还是怕，她怕自己输不起，她也没赌注去输。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橘色的灯光下黯淡下来，唯有不断地抚摸它才能感到微弱的慰藉由心底划过。一杯 bloody mary让她昏昏欲睡，猩红的液体顺着食道，灼烧着她的咽喉，胃部一阵绞痛。
　　隐约中她好像仍旧是那个被绳索牵引的女孩。未来是什么？谁在指引和操控一切？她未曾想过，因为不敢。心中有无限迷惘，只能行走，行走，不间歇地行走。
　　陆离一直很担心九月，是一个缺少爱的孩子，手总是冰冷而潮湿，如同被氤氲湖水笼罩的花朵，对温暖如此贪婪。靳秋向他告白，她说，她只想让他知道，她只后悔没有尽早把握他。她亦知，他心中挂念的只有九月。可她仍旧说，她会等，直到天荒地老。
　　他对靳秋是有所亏欠的，可他只能继续亏欠下去。因为他更不想亏欠九月，那是他的唯一。
　　九月安静地半躺在沙发上，双颊绯红，长发被汗沾湿，贴在颈间。她像一只受尽委屈的幼兽，倔强地拧着眉。陆离万般怜惜地抱住她，宛若珍宝。
　　“九月，我们等会儿再睡好么？现在睡会着凉的。”迷蒙间，她听到他的声音，儒雅温柔，就像父亲，可是父亲从来不会这般关心宠爱她。
　　凌晨时分，她被打印机的声音惊醒，醉意已被驱散。陆离把她带到自己的居室，宿醉未醒，他不放心让她呆在狭窄逼仄的六人寝室。毕竟研究生的条件优渥也，也方便自己照顾她。
　　她赤脚走到陆离的身边。画图的陆离是岑寂的，宛如雕塑。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就像蝴蝶拍打的翅膀。九月常常就这样静静坐在他身旁，然后不知不觉睡着，有时候是在阅览室，有时候是在自习教室。他削瘦的下巴，由两腮迅速切换到颈间，如同一幅干净利落的素描。沙沙沙，沙沙沙，铅笔快速游移在白纸之间，似火柴盒里的蚕在噬咬着春天的桑葚，又如春天丰盈的雨水，孕育在一整个季节里。
　　陆离哄着她睡觉，最终自己却先睡着。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在索取世纪末的那点温暖。
　　半凉的咖啡散尽最后的浓香。日光灯微弱的光照亮了静谧的夜晚，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