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酸甜天空

3、返途

　　三、我是一株扎根在潮湿土壤的羊齿植物，畸形地生长。
　　火车站内，人头攒动，大都行色匆匆。
　　陆离将九月拥入怀中，很细心地由她手中接过行李箱。九月如同孩子般在陆离的怀里努力汲取熟悉的味道，然后执拗地不肯离开。
　　“困了？我们回去再睡好吗？” “不，回去你就一门心思花在图纸上，没空陪我了。”埋首在陆离的胸膛的九月含糊不清地说。
　　任周围如何吵闹拥挤，她在他的怀中便能安宁。没有火车站里潮湿，酸涩的气味，没有人群之间粗俗的叫骂声。有的，只是他身上熟悉的青草香，还有他轻轻划过耳边的鼻息。她仰起如莲花初生般的脸蛋，泛着婴儿蓝的瞳孔徐徐散开，一如湖水的涟漪，层层泛开。“离，陪陪我，好吗？”
　　他带她去哈根达斯。因为她喜欢它，无论是美丽的色泽还是它
　　的好滋味，最重要的是它的广告语。她将它捧在手心，细细品尝，味蕾欢快的跳跃，轻盈如小鹿。
　　“九月，我要送你学校了。”他由身后将她环住，“再过些天就好了。”
　　“唔。”手中的冰激凌似乎开始化了，仿真的花朵上沁出细小的水珠，可依旧散发甜美芳香的诱人气味。
　　九月回到寝室时，天已经黑了，她透过窗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妥帖穿在身上的白色衬衫和他爱惜得不得了的头发慢慢溶入夜幕之中，直至消失不见。
　　半夜的时候她忽然惊醒，似乎是一个很长的梦，却无处可寻，只有梦中痛彻心扉的感触无法抹去，操纵着她的情绪。舍友都已熟睡，只能听到秒针清晰的滴答声，准确地计算着时间的流逝。夜浓厚得像一张蘸满墨汁的宣纸，收容她所能企及的光亮。
　　半挣扎着起来喝水。她喝水的样子像是某种兽类，总是因为太过猛烈而被呛到。冰凉的液体流经她的食道，胃，直至心脏，如同一剂吗啡，能求得片刻的安定。
　　她记得曾经无数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只能不停地喝水。她很饿，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能喝水，她赤着脚，瑟缩在角落。空洞的房子很大，大的能收容她所有的寂寞。通常，小小的她打开所有的灯，期盼父母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家，即使那早已不能算是个家。最终她放弃了等待，因为她不想再抱着期望来等待失望，等待的东西，永远是你得不到的东西。可她依旧习惯开着灯，她惧怕黑暗，她害怕梦魇会将她吞噬，害怕停在万劫不复的深渊，所以只能以微薄的光芒来对抗黑暗。
　　高中的时候，九月在学校住宿，她极易被惊醒，于是喝很多的水。宁蓝问她，“九月，为什么我总模糊地看到你起床喝水？”
　　“因为那是一种令人清醒的流质。”当时她是这样回答的。
　　九月永远不会告诉他人，其实，她只是害怕。九月隐约感到一种不安，虽然这种不安一直侵袭着她，但她感到它们在扩张。像一张黑色的网，将她层层裹住。她和陆离一起快四年，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数字，永远与死亡有关。虽然毕业后各自单飞是再自然不过的，可她觉得自己像被命运操纵的玩偶。并且，女人都是相信命运的。
　　春寒料峭，她以一种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蜷缩。一声鸟的悲鸣滑过耳郭，浓浓的倦意袭来。夜深了，人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