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予我的一曲华章》宁伊

3、之三 协奏曲

　　程玥是个孤儿。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只记得孤儿院的阿姨，丝毫没有关于父母的印象。
　　孤儿院的经费和条件都十分有限，她能考入这所大学的王牌院系，是他们孤儿院的奇迹。
　　然而她却从来不敢懈怠，无论待人处事，都一定奉上自己最大的敬意与诚意，仿佛一定要这样，她才能够安心的从别人那里获取自己应得的。
　　她知道所谓的真爱，在她这里是买不起的奢侈品，所以她走了，她不要。
　　报纸的文化版清清楚楚的写着他离开本市的消息，他也走了，这次是真的，没开始，便已结束。
　　只是不知为何从那以后她的手机里只剩交响乐。

　　“程玥，是吗？”对面的面试官扫过她的简历。
　　她有些局促不安：“是。”
　　“阅历很丰富啊，你大学真的有专心学习吗？”面试官语出刻薄，十指交叉，淡定悠闲的看向她。
　　她闭了闭眼：“我大学曾经四次获得奖学金。”
　　“这只能说明你们学校的基准有问题。”面试官刻薄不改：“程小姐，谢谢你。”
　　她大脑反应不过来，木木的起身离开，出了大门才知道自己面试失败了，一时垂头丧气，随性在街上乱走，直到音乐厅的巨幅海报撞进她的视线。
　　不由苦笑，她忘记了CBD离音乐厅不过是一站路。
　　再定睛细看，她曾经逃离的那个人，正立在海报上，深情陶醉，动作洒脱。旁边还有他的个人介绍，以及近期的演出安排。
　　而正主，就站在海报下面，眸光深深浅浅喜怒难辨，却定定看向程玥。
　　所谓命运，大抵就是你兜兜转转，最终却还是没逃离你预见的画面。程玥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深深一鞠躬：“路老师，好久不见。”
　　路维明盯着她的背部许久，终于还是开口：“好久不见。”

　　桌上摆着后天音乐会的门票，程玥坐在桌前，举棋不定。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撕花瓣决定，那样我会鄙视你的。”霍筱正在敷面膜，含混不清的进行又一次的说教：“当断不断，必受其害。不过就是一场音乐会，你就算去了又能怎么样？”
　　去了又能怎么样？她这辈子攒的钱买不起一把琴，这就是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她去不起，那种地方，她去不起。
　　“少跟我来什么配不配的问题，音乐会跟你那纠结和伟大的爱情没有半分钱关系。”霍筱干脆利落的打碎她的自轻自贱：“说真的程玥，贫穷不是借口，真的。”
　　“借我衣服，筱筱。”她拿起票。
　　霍筱翻了个白眼过来：“音乐会是后天！你现在开始梳妆打扮有什么用！”
　　“我去找他，把这张票还给他。”程玥声音轻微：“我把票还给他。”

　　音乐厅的结构她熟捻于心，更清楚看门保安的习性，所以故意盛装前往，就算自称是指挥的朋友，也会被顺利放行。
　　立在写着“指挥路维明”的门前，她深深吸气，前尘往事铺天盖地。
　　他其实诺多的习惯是孩子气的产物，比如，开演前要去“亲近大自然”，问起缘由，竟然是柯南给他灵感。
　　又比如，他的挑食，其实只是单纯的因为他心情变换不停，与风俗或者忌口完全无关。
　　她发现，就算隔了这样的一段时光，她还是忘不掉。
　　不过就算忘不掉又怎样，舍得下就可以。她抬手，轻叩面前的门。
　　“请进。”他声音依旧清越，她推开门，几乎又要鞠躬。
　　他看到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她从包中取出他给的票，放在桌子上：“谢谢您的票，但是我来不了，您送给别人吧。”
　　他倏忽抬起视线：“程玥，我要听实话。”语气中加上了暴风骤雨前的压抑感。
　　实话？程玥苦笑了一下，“这就是实话。”
　　他极力稳住声气：“你以为你能瞒得了我吗？”
　　她眼一闭心一横：“这就是实话，您爱信不信吧，我把票送到了，先告辞了。”
　　路维明被她气得不轻，冲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程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已经失约过一次，这次我不会再允许你走掉，你休想，程玥你，休想。”
　　“路维明。”她开口叫他的名字，字字清晰，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她极力微笑，却还是有泪水不受束缚：“其实我一早就知道自己去面试的那家公司所有的招聘职位都是内定好的，像我这样没身家没背景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被录用，但我还是去了，并且还被人戏弄了，我知道这样很傻但我还是去做了，所以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你明白吗？”
　　她想告诉他，所谓的门第，所谓身家背景，所谓的现实。
　　她想告诉他，她为何如此决意，为何如此决绝。
　　因为他路维明属于舞台，而她程玥，终只和平凡老去。
　　他们不应该开始，所以她不给自己任何机会。
　　他松开手：“你走吧。”